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第38章

接下來的三個月裏,沈迪幾乎每周都過來聽課,顧北陸也不趕他了。

俞夕很滿意,不知不覺已經寫了十幾張欠條。

每次補課,顧北陸在客廳給俞夕講題,沈迪都被單獨安排在小書房做卷子。

周末補課一補就是一整天。顧北陸是個嚴格的老師,從早到晚,除了吃飯,其他時間不給歇一下。

晚飯後,俞夕看著顧北陸在草稿紙上演示,又不放心地往書房望了一眼。

顧北陸用筆敲了他的頭兩下。

“別分心。知道怎麽算了嗎?”

俞夕摸摸頭上被敲過的地方,還是很關心沈迪。

“怎麽不讓他出來一起聽課?”

顧北陸握著筆,一下一下敲著桌上的筆記本,看著俞夕說:“他聽不懂。他基礎差太多,要從最簡單的學起。”

俞夕點了點頭,覺得很有道理,每個人進度不同,只有負責任的老師才會給不同學生量身定制學習方案。

但沈迪做題速度太慢,俞夕一小時能做完的題,他花了兩小時。

等他拿著做完的卷子從書房裏出來,外邊兩人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

俞夕身上蓋著小毯子,手裏抱著小鯊魚的抱枕,側躺在顧北陸腿上。

而顧北陸靠在沙發背上,左手抵著扶手,手邊是一本外文書,右手環著俞夕的肩。

客廳的燈已經被調暗,灑下柔和的光暈,將周圍渲染得一片溫馨。就連顧北陸那張冷漠又硬朗的臉,都沾上了點平易近人的暖意。

沈迪搓了搓鼻子,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竟然覺得眼前的場景莫名和諧,又莫名奇怪。

和諧的是,他已經習慣了這兩人每天黏著彼此。

奇怪的是,他腦子裏想起了林蕓說過的話。

林蕓對他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因為太熟悉了,他們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感情?”

本來他是不在意林蕓嗑cp的,畢竟林蕓也說了cp粉基本都是圈地自萌,全靠腦補。

但他現在意識到,這兩人都快上高中了,又不是一年級小孩。就算是真正的親兄弟,也不會親密到這種程度吧。

他思考著,突然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

被這聲驚擾到,俞夕翻了個身,毛毯掉了一半,露出了筆直的大長腿。顧北陸立刻驚醒,第一時間扯了扯毯子給他蓋上,又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哄人入睡。

等了一會兒,他才俯下身去,靜靜地註視著熟睡中的人,眼神裏盡是外人從沒見過的柔軟。

從頭到尾,他就沒註意到沈迪站在邊上。

沈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又輕聲咳一聲。

顧北陸擡起臉時,已然換了一副神情。

沈迪尷尬地把卷子放在面前的茶幾上,說話也不敢大聲:“我剛出來,卷子寫完了,那個……。”

顧北陸做了個噓聲的手勢,讓他別把俞夕吵醒,然後輕手輕腳地挪了挪,讓人平躺在沙發上,然後才到書房去給他改題。

沈迪上完兩節課之後,俞夕期待地問顧北陸,他有沒有希望考上實驗高中。

顧北陸敲著電腦鍵盤,面無表情地說:“按照他現在這個進度,希望不大。”

俞夕眼中的光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來。

顧北陸又說:“所以要換一種方式。”

他去年閑著無聊的時候,寫過一個輔助中考學生覆習的小程序,就是一直沒用過。

沈迪幸運地成為了第一名用戶。顧北陸說,一周惡補一次是不夠的,要求他每天跟著小程序學。

沈迪很努力,學得很認真,在一模時進步了50分,成了覆習小程序的活招牌,後來全年級都用它來打卡覆習。

中考結束時,沈迪為了感謝顧北陸,送了他一本速寫本。

走廊上,顧北陸蹙著眉,目光落在沈迪遞過來的本子上,覺得這人莫名其妙。

被擋著路他本來就不爽,何況擋他路的人還是沈迪。

“什麽鬼東西?”

沈迪深吸了一口氣,把憤怒忍回去,告訴自己要學會感恩,如果沒有顧北陸他和林蕓就要分手了。

“這是我和林蕓的一點心意,對你表示感謝,謝謝你在過去幾個月的幫助。”

顧北陸看都沒看,轉身就要走:“要謝就謝俞夕。”

要不是因為俞夕,他能忍受跟這四眼待著那麽久?

前段時間見得太頻繁,他現在不想再看見這個人。

沈迪厚著臉皮攔著他,把速寫本往他手裏一塞:“我當然也會謝俞夕,但這個是給你的。你拿著,你會感謝我的。”

為了不給顧北陸再次反駁的機會,他幾乎是用了百米沖刺的速度逃離了現場。雖然作品是他們很珍貴的東西,萬一被糟蹋了他們很心疼的。但他和林蕓都認定,顧北陸肯定不會舍得丟掉這個禮物。

顧北陸有些嫌棄地翻開本子,視線掃過一頁頁的速寫畫面。

畫的都是他們學校,有在操場的學生,有在教室裏的學生,還有在上學放學時刻的校門口。

畫得還行,但顧北陸一時沒明白,沈迪為什麽把作品集送給他。

他像是對他們的美術作業感興趣的樣子嗎?真是浪費時間。

他一頁一頁快速翻過,怎麽都想不通。就在他準備把本子合上時,突然在畫面中瞥見兩個有些眼熟身影。

兩個穿著校服的男生面對面站在走廊裏,清瘦的男生雙手背到身後,手裏護著一本書,高大的男生像是伸手去搶,把面前人環在了懷裏。

線條幹凈有力的畫面上,清爽的校服被風吹起,被逼到墻角的人還微微仰起頭,露出流暢的下頜線。

顧北陸目光凝滯了好一會兒,像是回憶起了什麽。

他繼續往後翻,還有一個幫另一個拎書包的,一個餵另一個吃蛋糕的……

還有一幅,報道日的人山人海中,兩人之間分明隔了一排排的人,卻能精準地捕捉到對方的視線。

他們只看著對方笑,笑得旁若無人。

那是他最熟悉不過眼神,他看了九年,心裏暖了九年。

俞夕看他的目光,總是幹凈的,清澈的。他從沒見過那麽靈動的眼神。

後來是信任的,依賴的。

他每每享受這種依賴感,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就是能讓他感到安心。

指骨分明的手指在速寫本的紙張上輕輕劃過,撫摸過清秀的臉龐。

那是他捧在手裏,放在心上那麽多年的人。

但跟世界上所有的當局者一樣,時至今日,隔著畫面他才猛然清楚意識到,這副眼神帶給他的不止有安心。

還有他沒察覺到的其他感情。

畫裏的清秀美少年在望著他笑,校園的廣播不合時宜地想起,但他只聽見了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