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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狼頭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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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狼頭令牌

正如所料,趙文禮走進來時身後跟著十幾個掛劍提槍的兇狠健碩侍衛,簡直就是來抄家的氣派。

這位身著華服佩琉璃翡翠,每一步都是金銀脆響的大人似乎是對總鎮府黃土地極為不滿,掩著口鼻囂張跋扈地立在穿戴正統的姚十三面前,嫌棄道:

“怎麽益州軍是沒人了嗎!全出去打仗家裏不留人的?外面傳得軍人姿態沸沸揚揚,我這今兒個帶著都察院的身份,怎麽連個能出來迎接的軍士都沒有?”

趙文禮掛著副朝廷命官氣派,目中無人的大吼大叫,連口水都難免濺在姚十三臉上。

姚十三仍是一臉溫笑,玄光倒射映在身上像個沒脾氣的菩薩一般,低垂眼眸,屈身禮至,恭順且不卑微。

“窮鄉僻壤,養一方鄉野勇夫之地罷了,入不得大人的眼,還望見諒。”

趙文禮乜著雙細眼移到姚十三身上,手裏捏著盤玩的核桃隨摩擦咯咯作響,瞄了好一會兒,嗤氣道:

“我說我要見你們現在總鎮府管事兒的,哪來的粉面小官兒在這擋路。”

姚十三依慍不火,取腰間馮漢廣臨行前給他的令牌送上。

馮字家徽以狼首為示,他們這一家的人都是群山林間嗜血的野狼,所向披靡,一身寧死不屈的傲骨。

趙文禮多年前曾見識過,配拿這張令牌的人那傲骨到底有多硬。

事至如今再捏於手中,都還會難忍得不寒而栗。

可當下只輕蔑一笑,隨手再丟回姚十三懷中去。

“到底是世道敗落啊,馮燎他兒子可真是個朽木之材,這令牌的主人當年大刑用盡不肯認罪,叫我束手無策。可如今竟被他兒子隨意交給了你這麽個…看著便一碰即碎的白面書生手裏?”

“在下姓姚名十三,卑賤之人不擁字號,現代掌總鎮府滋事。大人若是有什麽事,盡管找我就好。”

姚十三起了身,攜一身雅氣立於一幫來意不善人之前,淡然輕笑。

“痿痿羸羸跟個女人似的,口氣道不小。事你敢代掌,罰也能代領?”

姚十三暗垂眼眸含光團徽,流淌的盡是堪不透的情緒。

“那是自然。”

“來人!將這罪人給我拿下!”

身後十幾個護衛聞聲而動,眨眼間將姚十三圍了個密實!

“趙大人此為何意?若無聖上旨意,這便是擅動私刑!”

趙文禮只是冷哼,抱臂退出幾步。

“動手。”

“你!呃……!”

不等他再多說一句,便被人一臉踹中後膝,“咚”一聲砸跪到地上!

隨即數人欺身而上,按得姚十三絲毫動彈不得,兩膝硌在碎沙石上疼痛難忍,雙臂繞後被粗麻繩束緊,磨得手腕生疼掌心發麻,拼命想掙紮起身,又被一膝狠狠磕在背上,險些咳出血!

趙文禮俯身而下,捏著核桃的手拾一指挑起這嗆著血晶潤雙目,全是慍氣的美人兒,譏誚道:

“才這就受不住了?還自負什麽代那刑罰,盡早收了你這眼神,說不定我還能手軟幾分。你可想好了,真要做替代他馮漢廣的那個?”

他四下蔑了幾眼:“不然,在這周圍隨便挑個身子骨硬實點的來換,玩起來還能有點意思。”

總鎮府一群人頓做群龍無首慌了陣腳,齊銘手腳發麻定在原地,

當下被擒的是他們姚先生,可動手的人……

都察院的人再是蠻橫不講理,那也是朝廷的人啊!

無人不知益州軍與朝廷關系有多尷尬,若是貿然動手,再得罪了朝廷,那便是連將軍的命怕也不保!可這……

趙文禮以問刑手段狠毒變態臭名昭著,總能問出你來個莫須有罪名。

替姚先生去了怕是會受盡淩-辱喪命,可直接放任姚先生被抓去,等將軍回來……還是要被打死。

“齊銘,別動。”

姚十三被壓得擡不起頭,依稀從鞋靴辨認得出齊銘此時蠢蠢欲動焦躁不安踏著的步子。

只是齊銘再聽姚十三這聲啞著嗓強吞痛的聲兒,更是心急如焚,幹脆閉了眼喊:

“換!換我!我跟您去!您先把姚先生放了!”

趙文禮瞥眼看了,這人說不上精健,但至少還穿了件鎖子甲,算半個習武之人。

正思量間,姚十三開口罵了人。

“你算個什麽東西膽敢替我出面代將軍做事!如今既然令牌在我手裏,今日除了我,誰也別想動!”

一向溫潤如玉的人動了怒,就像是兔子咬了人,雖不是什麽驚心動魄的,但也夠叫人驚駭啞口。

“可是您去了,我…我……們怎麽辦!”

“總鎮府上上下下這麽多人,平日裏將軍是怎麽教訓你們的,總不會沒了我一個周轉不下去?”

他兀自勾唇,詭艷冷笑:“趙大人,下人疏於管教,讓您見笑。”

“還有些脾氣。”

姚十三被一群人推擁著踉蹌從總鎮府黑石階上一步一崴勉強跟下來時,韓霖正領著一幫人馬慌裏慌張趕到門口,被眼前景象嚇得手足無措。

“姚先生!”

姚十三走在平路上不顯一分佝僂屈折,在眾人驚慌失措的視線中聞聲扭頭,對上韓霖的眼。

這安坐馬背的將士頓是一陣悚麻穿上頭頂。

起初以為是自己離得遠看錯了,他察覺那分明是個怪異而駭人的森笑。

一雙杏眼含情,看不清眼波下藏的什麽情緒,總歸不是善的。

直到齊銘連滾帶爬扒搖著他的馬韁扯起嗓子聲嘶力竭喊,方才晃地回神。

“韓首領!快!快去通知將軍!邊境戰事不是幾乎定了嗎,求他快些回來吧!拖出一日,姚先生怕是就多一日生死危機……將軍回來是打死我還是砍死我都無所謂,姚先生他這樣下去會死的會被人弄的死啊!”

韓霖目光忽厲,點了頭,“駕“一聲猛夾馬腹。

再幾日間,總鎮府派出去的人沒一個查到姚十三的蹤跡。

府中一片冷寂,死氣沈沈。

-

益州郊外某山深處,幾名刀客沿漫長潮濕的地下長階徘徊巡查,發了腐的木闌外幾只老鴰輪著幽鳴,幾縷月光襯起夜色照到長階盡頭,被堵鐵門截了路。

隔絕了月光,那扇鐵門內可就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完全黑暗。

悶熱深處除了不知何處滴漏的水,水滴摔碎在冰冷石地面上破開,發出空曠回蕩著的破裂聲外,就是一片彌漫開濃烈血氣,叫人背後發涼的死寂。

鐵門外一陣響亮開鎖聲後,被人一腳踢開。

先進來的刀客裸著的半身全是大塊暴滿肌肉,低頭在墻角摸索會兒,拾起個燈籠,用火匣點了亮,才側身讓了個面帶獰笑的男人。

被關著的人在一片漆黑中聽見了聲響,恍惚中想驅動手臂緩神看個究竟,可除了陣陣鐵鎖牽動的冰冷清響外,並不能引得絲毫動作,

一震刺骨窒息般劇痛駭然沖醒大腦,瞬間瞪圓昏沈雙眼,正對上那提在臉邊的燈籠上。

在黑暗中適應久了,強光忽然襲來晃得兩眼冒光,雙重疼痛難忍,呻吟出聲。

“唔……”

裸著半身的刀客將燈籠退後了些,轉身又去點燃附近幾座燭臺,火光盈盈下看得清眼前慘狀。

姚十三此時被鐵索拴吊掛在個木樁之上,雙臂呈個微微上揚的十字,

兩枚足有成年男人拇指粗的鐵釘毫無人性自琵琶骨直直穿透,將他釘死在木樁上。

整個人全身重量皆擎於這兩枚鐵釘之上,哪怕只是微弱成呼吸這麽小的動作都會痛得人生不如死,傷口滲出的血將一身白色裏衣染得通紅。

本就贏弱單薄的男人此刻就這麽被吊在空中,一雙細弱腳腕無力低垂,冷汗把整個人都濕了個透。

一頭炫亮濃密黑發此刻全粘在頭皮上,臉上,背上;櫻紅晶亮的嘴唇因失血過多變得慘白幹裂;

渾身連帶著牙關肉眼可見的微微顫抖,連呼吸都是極為小心細密,生怕再扯了傷口。

唯獨火光下一雙明眸自下而上地掀起,暗光詭譎微微瞇起,含帶著饒有趣味的笑意。

刀客每每對上這雙眼,都會覺得渾身連帶著靈魂被堪透般的不適,寒毛倒豎。

“按您吩咐,都這麽吊了三日了,大人。”刀客稟告起趙文禮。

“也沒求過一聲饒?沒央人放了他?”趙文禮搓著下巴覷眼道:

“看上去文文弱弱,沒想到真有點意思。不愧是拿了馮家令牌的人,還是有點骨氣。”

趙文禮走近些,擡手順著姚十三濕透的發梢而下,捏著他那瘦弱的胳膊摸到指尖,又摸回肩頭,狠笑道:

“細皮嫩肉,就怕還沒等玩夠,先死了怎麽成。”

“趙大人手段毒辣且會掌度可是出了名的,只叫我受這些便死了,豈不是有失聲名吶。”

姚十三雖是啞了嗓,嘴角仍抿帶笑意,淡然侃侃。

“十三還期待著能有別的什麽玩法呢。”

趙文禮聞言眉頭輕蹙,哈哈大笑。

“有意思!你這人真有意思!好啊,我就問你,去年秋日被流放的林大人途徑益州,卻遭了賊人襲擊全家斃命竹林!這看管不利導致朝廷命官無辜命喪的罪,你們可認!”

姚十三嗤地笑了:“原來大人是想讓將軍認了這檔子莫須有的罪。林大人既被流放便已不算朝廷命官,更何況出事的地界已經過了這邊境,不算中原,自然也不歸我們負責。他們一家是死是活,這罪可強扣不上。”

“能拿到馮將軍的令牌,先生可不是一般心腹,那這林大人一家死在哪兒,又怎麽死的,豈不就是隨您所願?”

趙文禮靠近一步,逼問:

“先生既知我手段如何,不如咱們一個省些力氣,一個少受點罪,這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

“所以當年護國大將軍叛國的罪,也是這般定下來的。”姚十三依舊是杏眼含笑,不帶一絲戾氣。

“林大人那家子去年秋日的事兒了,怎麽如今才想起拿來說事,莫非……”

姚十三溫聲緩緩道,話中帶刺:“莫非是最近與護國大將軍一案牽扯到的幕後之人一個個皆慘死於非命,其中不乏幾位全家喪命,馮大將軍陰魂不散的傳聞傳得久了……作為主謀之一,趙大人可是怕了,想來斬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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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十三:說兩聲好聽的就真以為我給了你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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