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關燈
第119章

二合一

一夜風雪過後,第二日卻是難得的天方晴好。溫煦的陽光自厚厚的雲層中揮灑而下,到底給這寒冷的冬日帶來些許暖意。

可惜這稀薄的日光絲毫驅散不了眾人心下的陰雲。

“這才過了多久,老三你這連個死靶都對不準,你該慶幸,這會兒不是在在戰場上,否則連個添頭都不夠湊的!”

“還有老四多大的人了,連個最普通的四力半弓都打不開,比之早前還要不如………”

“老五你這上馬的姿勢不對………”

一大早教場上,康熙爺中氣十足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可憐一眾阿哥們這會兒大都當瑪法的年紀了,此刻還要動輒被訓的跟個孫子似的。

旁的倒是次要,實在傷臉啊!何況這群人裏除去在邊疆摸爬滾打的十四以外,大都安逸慣了又兼公務繁忙,這些年於武課更是多有疏忽。這不,才大半個時辰不到,十阿哥紮著馬步的腿都抖了起來。

老六跟十一兩個難兄難弟更是搖搖欲墜。

好不容易熬到晌午十分,這會兒一個個的蔫巴了的跟那跟個失去水分的茄子一般。

“汗阿瑪這又是來的哪一出?咱……咱們最近可沒得罪他老人家吧?”回去的路上,胤禟單手扶著後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可見這一上午的功夫,著實將人累的不輕。

就這,在一眾兄弟堆裏還是狀態好的。一旁的老十這會兒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誰……誰知道呢?”

唉,他這老胳膊老腿今兒算是廢了。只盼著老爺子這回不過心血來潮,折騰這一回也就罷了。若是天天來,誰他娘的受得住啊!

隊伍中一時間各種長籲短嘆。

“汗阿瑪於自身素來要求極高,咱們兄弟今日這般表現,也無怪他老人家如此生氣。”胤禩強咬著牙關,這才沒有跌倒在原地。也是這些年忙著拉攏各方勢力,又被自家老爺子搞得心中郁郁,身體素質早不如以往。

除去老十四,早年腿上有疾的七阿哥反倒是今日表現最好的,更是今早唯一被老爺子拎出來諸般誇讚地。這會兒倒是感觸頗多:

“汗阿瑪恢覆的這般快,可見便是最近幾年,手上的功夫也沒落下太多。”

這方面七貝勒格外有感觸。他腿上剛好的那段時日,於騎射上也是深耕了許久地。當年教授他的師傅都道他天賦異稟,然而若沒有那些年拖著這麽個腿依舊不願落於人後,騎射上哪裏能這般快恢覆常人。

眾人聽罷不由倒吸一口冷氣,老爺子可真是狠人啊!跟一眾兒子們鬥智鬥勇,還能抽出時間在騎射一道。早前甚至還有心思研究數數幾何這等雜學。

不像他們,這些年光是保全自個兒都已經筋疲力盡了。早年老爺子的諸多交代,早不知拋到哪裏了。

眾人對視一眼,突然覺得這點子罪也不算什麽了。

為首的胤禛聞言愈發沈默,馬術也就罷了,方才他特意瞧了,自個兒拉的弓還沒有汗阿瑪這個年近七旬的老人家來的有力。

更糟糕的是,他這才繼位幾日,每日光是處理朝政便已經用了大量心力。且他今日之所以表現如此差勁,怕也跟這陣子過於少眠,身子狀態過差有關。

想到汗阿瑪往日在朝政上的游刃有餘,胤禛此刻難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不瞞二哥,早前還是皇阿哥時,弟弟總覺得汗阿瑪處事過於寬宥,於仁之一字執念過甚,致使朝堂之中諸多弊病。若是有朝一日,倘弟弟能夠僥幸繼位,必然要大展拳腳,革新除弊。然而如今當真得了這皇位,才發覺這一切遠沒有想象這般簡單。”

當真自家二哥的面兒,胤禛絲毫不掩素日以來的疲憊之色。

早前汗阿瑪多次出巡,期間胤禛並非沒有監國理政的經驗,然而從來沒有一次如如今這般,朝堂上千頭萬緒,上到王公大臣,下至一縣小吏,個個都有自個兒的心思。甚至連自個兒的心腹謀臣……

端坐在座位上,胤禛緊攥著手上的杯盞的掌心微微用力。

如今唯一一點值得慶幸的是,汗阿瑪如今不知為何,尚沒有插手朝政的心思,否則他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

胤礽對這個弟弟實在過於了解,只一眼,便將對方的心思猜的七七八八,更何況眼前這人在他面前素來不遮掩心思。

隨手遞過一杯暖茶:

“四弟何必妄自菲薄,朝中各方勢力爭鬥多年,朋黨之勢已成,短時間內理清談何容易,便是汗阿瑪在,也不過傾力維持平衡罷了。”

“我想,四弟之所以如此著急,恐怕還是想要革新的心思占了多數吧。”

畢竟只有盡快掌控朝堂,新政才能順利下達。

“二哥可是覺得弟弟過於著急?”不等對面之人開口,胤禛便自顧自地長嘆了口氣:

“自太祖入關已有百年之餘,如今大清境內,無論是人口,經濟與早前已然大不相同。許多制度早已經不適合當今,勉強施為下去,受苦的只會是底層民眾。尤其吏政之上,各地上下沆瀣一氣,貪腐不知何時竟然成了慣例。二哥怕是不知,如今國庫之所以尚未赤字,大都有賴於這些年各大關口處的貿易。”

“竟然已經到了這般地步?”

話雖如此,胤礽語氣卻並未太過驚訝。汗阿瑪這些年的權衡他這個做兒子的無法置評,然而歷朝貪腐之流,非重典難以遏制,汗阿瑪這些年一味求仁,又兼吏政混亂,這般結果不過註定罷了。

胤礽完全理解自家弟弟緣何如此動怒。

有道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說海外貿易各中風險,一國經濟上斷沒有受制於人之理。

“這些人手確實伸得太長了些。”胤礽語氣淡淡道。

“是啊,弟弟也是實在忍不得了,就怕再過上幾年,我大清的國庫就要被這些蛀蟲徹底吃空了。”胤禛狠狠咬了咬牙,語氣中盡是肅殺之意。

“何況這種歪風邪氣,若再不制止,只會愈發泛濫。便是早前還算好的,如今卻……”

不知想到了什麽,胤禛面上異常地難看。甚至隱約還帶著些許被背叛的深恨。

胤礽心下有些明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反而溫言道:“四弟可知,汗阿瑪登基之初,最大的敵人是誰嗎?”

“自然是鰲拜,還有那些個輔政大臣?”胤禛聞言微怔了片刻,不明白自家二哥為何突然問了這個問題。

“四弟這麽說並不算錯,然而事實上,於當時的汗阿瑪當時來說,當時滿八旗各方勢力甚至都可以說上一句是敵非友,甚至連二哥當時的外祖一家,內心也未必想要汗阿瑪親政。”

“即便當時皇額娘已然入主中宮。”

窗外,不時有積雪簌簌而下,看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胤礽思緒難得有些飄遠。

“當年世祖所立下的四位顧命大臣,縱然各自敵對,私底下刀光劍影無數,然而唯有一條,卻是一致對外的,那便是對汗阿瑪的態度。”因為什麽,出身帝王之家,二人心裏如何不清楚清楚。

從來君弱則臣強,反之亦然,唯有帝王無為,方才能有權臣發揮的餘地。

胤禛突地心下一涼。

僅寥寥數語,胤禛便可想像到當時的場景,年幼無權且幾乎孤立無援的帝王,周遭皆是一群虎視眈眈的朝臣。甚至連妻族都並非同一條心。何況滿族八旗僅有的那幾位大姓,無不權柄赫赫,且經過多年聯姻,姻親關系早已經結成一張密密麻麻的巨網……

窗外,和煦的日光下,枝頭上積雪已經有了融化的跡象,然而此刻胤禛只覺周身無比冷寒。

年幼時聽汗阿瑪講古,那時雖也覺得形勢驚險,然更多的卻是對汗阿瑪智慧能力的佩服。更因著汗阿瑪的輕描淡寫,他們這些人也下意識忽略了其中的覆雜。

因著早年的經歷,註定了康熙決計不會願意示人以弱,尤其在註定要成為政治生物的兒子們跟前。

這是一種本能的防備。

就連胤礽本人,也是後來跳出局後,方才能從對方口中聽的一言半語。

然而便是這寥寥數語,也足夠聰明人了解大部分真相。這也是這些年來,胤礽雖對自家汗阿瑪的有些手段頗為不讚同,卻從未高高在上的苛責。

胤礽輕嘆了口氣,清雋的眉眼在這氤氳的茶香中愈發淡薄了幾分。

“一直到當時的那位索相即將離世之際,生怕赫舍裏一族失了自己這位顧命大臣被鰲拜等人打壓,方才臨終推了汗阿瑪一把,親自上奏請求汗阿瑪親政天下。自此這場君臣博弈方才初步落下帷幕。

“其後數年,不論是提拔汗臣,提起包衣,包括舅公同明珠一脈的多年黨爭,亦或將諸位年長的皇子們陸續受封旗主,甚至其後數年間,因奪位而起的各方勢力博弈。”

接收到對方震驚的目光,胤礽微微點頭,算是肯定了對方的猜測:

“時至今日,滿蒙八旗幾位大姓哪怕聯姻遍布,然彼此仇怨已結。勢力更是大幅度消耗,起碼短時間內已然沒有沆瀣一氣的。未來更加不會有威脅帝權的可能……”

“汗阿瑪他……”

寂靜的內室中,碧玉瑪瑙佛珠發出哧啦的響動聲。

胤禛本人政治敏感度並不算低,早前不過身份所限方才一葉障目,如今想到這些年的種種,心下不覺多了些許明悟。因著多年奪嫡之爭,朝堂中不時有人落馬,多年下來損耗英傑無數,當時胤禛尚且覺得太過。

然而如今看來,這未必不是老爺子的目的所在。

“所以,諸位兄弟中,八弟看似勢大,其實卻是最不可能登上帝位之人。”胤禛若有所思道。

因為汗阿瑪他決不允許。

哪怕沒了這個身份,在對方聯絡諸多八旗貴族,並隱隱受其所制之時,便已經將其最後一絲繼位的可能盡數打落。

這恐怕才是老爺子這些年對老八打擊地如此徹底的原因之一吧!

君臣博弈……

回去的路上,胤禛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心下突然有了些許明悟,他想起這陣子突然讓他心生不適的幾位心腹。

並非是那些人變了,而是如今立場已然再不相同。

早前奪位之時,他們這些人同自己目標自是一致,為登上那至高之位,任何人亦或事都要為此而讓步。

蓋因所有人都知曉,奪嫡之路素來不成功便成仁,他這個主子一旦失敗,這些追求者必然不會有好下場,便是僥幸留的一條性命,政治生涯也將永遠畫上句號。跟這個相比,一時的利益得失仿佛也沒那般重要。

然而如今……

胤禛不清楚這些人究竟是一時得勢仗著從龍之功過於志得意滿,還是對他底線的逐步試探。趁著他如今還要用著對方穩定朝堂之時……

人皆有欲,更有私心。

或許二哥說的對,君與臣之間,原就是一場無休無止的博弈。

也是直到這一刻,胤禛突然明白,汗阿瑪早前說起二哥時,時不時露出的那些遺憾究竟為何了。

***

“聽說昨個兒老四特意去尋你了?”

翌日,用過晚膳過後,胤礽照例陪著自家老爺子四處走走消食,哪怕如今胤礽手中的丹藥已經可以發揮作用,然而康熙本人還是特意維持了早前的養生習慣。

哪怕再神奇有用,也絕不過分依賴,不得不說,自家汗阿瑪這份定力,饒是胤礽,也不得不心下佩服。

這會兒聽到對方開口詢問,胤礽並不意外,若是在暢春園尚且耳目鼻塞,那就不是老爺子了。

“四弟到底還是過於性情中人了!”

早在跟久以前,胤礽便發現了對方這個問題。比之自家汗阿瑪,至親好友皆可為棋。關系再親近,推心置腹如納蘭容若,自家阿瑪利用起來也絕不會有半點手軟。

不過也因著如此,汗阿瑪更能理解甚至寬容臣下的私心所在。典型投入的少,便不會要求旁人回饋太多。

與之相反,四弟對於君臣關系的認知顯然更感性一些,甚至對於親近的臣子,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有極高道德甚至情感需求地。然而對方一旦在這方面有了瑕疵,帶來的反噬也是格外的大。正因為看到了這一點,昨日胤礽方才會隱晦提醒。

康熙聽後則是不明意味地笑了笑。

“也就保成你跟著操心。瞧著吧,就老四這性子,不撞幾次南墻,栽上幾個跟頭決計是好不了了!”

瞧著對方這不掩興味的眼神,胤礽忍不住嘴角微抽。勉強為自家四弟解釋道:

“其實四弟這般也未必全是不好,若能遇一真正清風朗月的知己能臣,這般性情,反倒更容易君臣相宜。”其實若霖那位小叔叫張廷玉就還不錯,兩人瞧著倒也頗合得來。

對此老爺子不置可否:“人皆有私,有私心,有欲望方才更易被人所控。老四遲早會明白這一點地。”

“官場之上,哪裏有那麽些清風朗月的清明君子!”

新年伊始,包括胤禛在內的眾阿哥們到底沒在園子裏呆上多久。他們算是看出來了,老爺子如今退了位到是越發隨性了,早前瞧不慣哪位兒子尚還要考慮下權位平衡,亦或底下朝臣們會錯了意思,多數不過隱晦敲打一二。畢竟做皇帝的,哪怕一個微不足道的眼神兒都能教底下人諸多揣測,腦補出無數出眉眼官司。

尤其這幾年奪嫡白熱階段。

然而這會兒可就不一樣了,老爺子放飛自我的代價就是短短時日,暢春園內,經常能瞧幾位老阿哥們被訓的狗血淋頭。

對此,胤礽也只能表示無能為力。老爺子這火氣,約莫也是忍了時間不短,這些年別看面上無事,其實都在小本本上記著呢?

想著胤禛小時候暗戳戳的記老三的仇,才三歲多一點小人都敢趁人不註意偷偷踹人屁股蹲。

只能說愛新覺羅家祖傳的小心眼子從來沒有缺席過。

不過經此一遭,太上皇徹底康覆的消息到底傳了出去,恍若一滴沸水倒入了油鍋裏,一時間抱著各中心思上門求見的老臣絡繹不絕。然而令眾人失望的是,太上皇好似當真打定主意不問朝事,安享晚年了。甚至年節都未能回紫禁城一趟,還是胤禛,如今的雍正帝親自領了人來給老爺子賀年。

翻過年後,在新帝雷靂風行的處理了幾個倚老賣老的老臣之後,暢春園依舊沒有絲毫動靜,這下眾人方才徹底相信,老爺子當真是不打算管了。

試探出了自家汗阿瑪的態度,胤禛原本有些忐忑的心瞬間落回了原地。感念老爺子的體諒與信任,新帝可謂將孝子做到了極致,不僅有空便帶著弘暉以及一眾孫兒過來請安,每每有了什麽好東西,頭一個供應的只會是暢春園。

倒是沒想到,皇位順利交接後,父子二人關系竟還和諧了不少。哪怕後來胤禛隱約察覺到,汗阿瑪不參與政事,恐怕是有了旁的必須如此的原因,態度也未有絲毫改變。

無論如何,老爺子不搞事對他實在再好不過,沒了後顧之憂,胤禛本就是實幹派,當即摩拳擦掌地投入到朝政上,一時間朝堂風聲鶴唳。

尤其近來感受到了抄家的快樂,瞧著國庫一點點堆滿,一時間不免沈迷其中。一個高興還給幹活賣力的幾個兄弟們各自升了一級。

許是太上皇尚在,新帝上位沒有絲毫可以置喙的地方,老八這段時間還算安分,委實辦了好幾件好差事,胤禛雖有些不樂,但這人實在屬泥鰍的,油滑的緊,一時間竟也尋不到不妥之處,到底捏著鼻子也給升了一級。

如今大小也是個貝勒了。

美滋滋的抱著爵位,眾兄弟們對老四上位的抵觸感突然少了許多。就連老九,都不時常跑來胤礽這兒吐槽自小氣吧啦的四哥了。

誰叫老爺子早前實在過於吝嗇了。要知道年紀最長的誠郡王老三早前還是個貝勒呢!還親兒子呢,連一些宗氏親王尚且不如。這會兒知曉老四在這方面還算大方,眾兄弟們當即鉚足了勁兒,誓要給底下兒孫們爭一個前程來。

一時間,胤禛頭頂上壓力瞬減,這會兒還有心思過來自家二哥這兒討茶喝。

“若說還是汗阿瑪會調教人,咱們這些兄弟們啊,還真沒一個真孬地。”

說著不由羨慕了起來,順便扒拉了底下一眾兒子們。

弘暉作為打小培養的嫡長子,能力品行自是不必多說,饒是挑剔如胤禛也說不出不妥來。尤其對方身上隱約還能瞧出幾分早期二哥身上的品格,對這個大兒子,更是多了幾分偏心。

也就這會兒,胤禛方才能體會到自家汗阿瑪當年的心情,哪哪都和心意的嫡長子,哪裏能不教人心偏呢?

跟弘暉相比,底下兒子們可就不盡人意了,老二弘盼雖聰慧,可身子實在不夠爭氣,若非這麽些年各中好東西用著,怕是……唉,成婚這麽久了,這會兒底下連個子嗣都無。李氏這些年操心地頭發都白了。

老三弘昀身子倒是比他哥好些,卻也只是一些罷了,論功課,還不如老二,騎射上更是入不得眼。

老四弘時身子倒是不錯,但那腦子。胤禛都不稀得說,傻白甜起碼還能占個甜字,算了……

有時候胤禛自個兒都納悶兒了,李氏生下的這幾個孩子,聰明程度跟健康一個遞減一個遞增。到頭來楞是沒一個全乎的,也是厲害了。

當然自覺智商不錯的胤禛,是絕對不會從自個兒身上找問題地。

至於老五,胤禛忍不住眉心微皺:

“弘歷倒是實在聰明,可這心思也太大了些。好在鈕鈷祿氏這些年尚還算安分,暫時還不敢多有動作。”

畢竟早年奪嫡殘酷盡在眼前,聰明的都知曉不能在這關頭撥胡須,不過往後便說不得了。

聽對方這麽說,胤礽倒是也有幾分印象,不得不說,這位侄兒確實是個極聰明地,更重要的是,小小年紀便十分知曉如何表現自己又不惹人厭煩,起碼自家汗阿瑪對其印象便十分不錯。

當然比不過弘暉罷了。

至於野心,老爺子人老成精,哪裏瞧不出來,但那又如何?弘暉這個孫兒再得他老人家喜愛,倘若沒這個能力守住皇位,還是盡早退位讓賢的好。

不過顯然眼前的胤禛並不是這麽想的。自知奪嫡弊端,在已經有滿意繼承人的前提下,很是不願讓兒子再受一遍這方面的苦。更不願讓好不容易安穩的朝堂再一次亂起來。

因著這個,弘歷的野心在此刻的胤禛眼中,自然就不那麽合時宜了。

總之,對這個兒子,胤禛實在覆雜的很,既欣賞對方的聰慧,有心為弘暉留下個幫襯,又怕以對方的聰慧,到時候成了第二個老八。

沒辦法,實在是手下實在沒個可用的兒子了。

老六弘晝就不說了,混人一個,年貴妃生下的七阿哥倒是玉雪可愛,無奈這身子也實在一般,這還是對方調養了許多年方才有的。

因著自家二哥的緣故,胤禛這些年於醫理上也是頗有見地,也因此在年氏生下個病怏怏,幾乎生下來便快要咽氣的三格格後,哪怕對方頗得眼緣,胤禛這些年並不敢過多寵幸。

好在年氏也是個聰慧女子,瞧出自個兒“失寵”原因後,這些年來也不想著費心爭寵,而是窩在院子裏一心一意調養身子。七阿哥的身子雖還有些不濟,到底比現在還要日日喝藥的三格格好多了。

想想汗阿瑪底下各個能文能武,哪個拿出去都能獨當一面,而自個兒膝下,小貓三兩只便算了,一個個不是弱,就是蠢,能拿的出手的一個手掌都數不過來,怎麽不叫人心生郁卒。

“多虧了二哥當年留下的藥,若是弘暉……唉!”

說著胤禛重重的吐了口氣,心下愈發慶幸當年的選擇,弘歷再聰明,性情上到底不得他眼緣,尤其審美,想想對方書房裏那些個花裏胡哨的擺件,胤禛面上更是一言難盡……

“也是四弟你愛子心切。”

輕抿了口香茶,胤礽含笑道。

事實上,可不是所有人都舍得將這唯一的救命之物舍出。胤礽覺得,自家這位侄兒還是頗有幾分運道的。

四弟雖疑心重,於親近之人卻是難得願意掏心,權力欲也遠不及汗阿瑪那般。

不過對於這些個皇侄,深知自己對眼前四弟的影響,胤礽從不在這方面多言什麽。

顯然對方也知曉自家二哥的性子,這會兒只是慣例吐槽上一句。打從坐上這帝位,前朝後宮多少眼睛盯著,一言一行皆要被放大數十倍之多,很多話倒是愈發不好說了,便是十三弟,同他也愈發恭謹。

從前只道高處不勝寒,然而如今親身經歷了,方才知這高處,哪裏只有“寒”只一字可說。

說話間,胤禛覆又自顧自地往杯中添了杯熱茶,熟悉的味道讓原本疲憊的眉眼都松了幾分,

如今也只有二哥這裏,方才得幾分自在。

“說來自汗阿瑪退位,如今也有一年多了,二哥一直在這園子裏,聽說前些時日連二哥最愛的焦尾琴也使人搬了過來。”

“二哥莫不是打算長留於此了?”

見對方沒有否認,胤禛抿了抿唇,難得有些不自在道:“其實論起風景,隔壁圓明圓亦是不俗,二哥當年的院子日日都人打掃……”

稀奇見對方如此作態,胤礽不由搖頭失笑:

“不過想多陪陪汗阿瑪罷了。且圓明園離這裏不過一墻之隔,四弟若是想,隨時可以過來。”

住哪裏又有什麽區別呢?

不過說這話時,胤礽眼中難得帶了幾分悵惘之意,註意到這一點的胤禛眸光微暗,竟是遲遲沒有再開口。

空氣中很快陷入了沈默。

“四弟?”

遲遲沒有聽到對方回答,胤礽有些意外的擡眸,映入眼瞼的卻是一張隱隱帶著顫意的眸子。

“四弟……”

思及對方的敏銳,胤礽很快便意識到了什麽,手中的茶盞不知何時放在了原地。

一時間,兄弟二人誰都沒有說話。

陽春三月,正是萬物覆蘇之際,小亭外的湖面上,不時金色的小魚跳躍而出,飛濺起一串串晶瑩的水珠,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卻又很快歸於湖底。

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得對面略帶沈悶的聲音傳來:“二哥你……是否……是否已經有了離開的打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