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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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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二日清晨,迎著門外小夏子等人如炬的目光,富察永安如往常一般獨自一人提著食盒過來。

寑殿內,一應陳設一如往日,連簾門處雕刻著松柏石紋的紫檀木屏風都未有絲毫移動的痕跡。來人下意識往裏面瞧了一眼,不出意外仍是一片空蕩………

熟練地將手中的紅漆木食盒放置在外間的圓木方桌之上,富察侍衛下意識地想要嘆氣,然而下一刻,卻陡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之聲。

“太子殿下?您………”富察永安驚喜地轉過身來,然而卻在看到來人的一霎那,徹底卡了殼:

“太……太子殿下?”

眼看著來人逐漸靠近,等待了多日的富察永安卻徹底說不出話了。

明明還是那張臉,一襲靛青色織錦長袍,腰間熟悉羊脂環佩飾著青玉色絲絳,衣飾連同身形同往日亦無任何不同之處,然偏偏整個人瞧著卻似是變了個人一般。若說之前還是七分雍華,兼具三分的灑脫俊逸,然而如今的太子殿下,只單單這般閑步走來,便好似想要禦空而去了一般。

“太子殿下!”下意識地,富察永安覆又重喚了一聲。目光卻越過垂簾徑自看向內室,只見鑲嵌著象牙白玉的羅漢大床上,幃帳一如既往,沒有絲毫晃動地痕跡。

太子殿下方才是從哪裏回來的?富察永安頭腦發怔地想著,心下卻明白,這個問題大概是無需再問了。

“奴才恭祝殿下修為大成!”

忙不疊地放下手中食盒,富察永安單膝跪地,神色說不出地嚴肅鄭重。

這麽明顯的嗎?心中微詫的同時,胤礽落座地動作不由微頓了片刻,須臾方才微微挑眉道:

“這裏又沒有外人,富察侍衛無需太過拘禮。”

“坐吧!”

餐桌旁,富察永安下意識站起身來,卻遲遲未曾落座,胤礽甚至註意到,對方目光在有意無意地在回避自己。

“怎麽,孤臉上可是有什麽異物?”含笑地看著對方,胤礽目光一如往日般溫和,然而身側之人,神色卻肉眼可見地緊張了起來:

“不……不是,太子殿下您仙人臨凡,光華不可逼視,奴才……奴才………”良久,富察永安方才紅著臉,支吾道。

這般堪稱詭異的行徑,饒是傻子,此刻也該察覺出不對了,胤礽更是確認了心中猜想:

“怎麽回事?”不緊不慢地重新斟上茶水,胤礽開口將識海中還在呼呼大睡的青玉重新喚醒。

“很正常啊,初初突破本就很難收斂自身靈光,尤其保成你,天水靈根,修為越強,通體越發瑩潤純凈。看在凡人眼中,自然是飄逸出塵了。”

“要知道,水可是天底下最純凈的東西了………”

被驟然吵醒的青玉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要不然,就你阿瑪那般顏值水平,怎麽可能生出你這般好看的人呢……”

“咳咳………汗阿瑪他……”

礙於自家汗阿瑪在心中的高大形象,胤礽下意識想要反駁。

青玉卻渾不再意地擺了擺手:

“本尊知道,中人水平嘛,不過擱在修真界就不夠看了。但保成你可不同,在我們瀾滄界,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呢!”說到這裏,青玉不覺帶了些小驕傲。

美男子什麽地,大可不必,胤礽單手扶額,語氣滿是無奈道:“這種情況大概持續多久?”

頂著這副尊容回去,汗阿瑪他老人家又不是傻子,這一刻,胤礽不由得慶幸,此番突破的契機可謂正是時候。

要知道,有些東西從對方口中得知,還是驟然被發覺,結果可是天差地別。

“還好了,也就十天半個月,等你靈力真正收放自如了。不行的話,使個障眼法也行……”

障眼法還是算了吧。

估摸了一下行程,胤礽心下不由微松了一口氣,轉頭看向一旁略顯局促的富察永安:

“富察侍衛,待會兒教汀蘭過來一趟,還有孤這幾日要將早前的方子整理成冊,閑雜人等莫要過來打擾………”

他懂,這就是傳說中的鞏固修為吧,自以為得到了真相,富察永安忙不疊點頭應是。一直到離開,從始至終眼神都沒敢往胤礽身上落過。

早前沒發覺,富察侍衛竟是這般實誠之人。註意到對方幾乎同手同腳的動作,胤礽不由得無語了片刻。

汀蘭不愧是伺候胤礽最久之人,短暫地詫異過後,很快便恢覆了以往的態度,甚至連問都沒問過半句,徑自上前,為胤礽收拾著衣物:

“殿下早前那些時日勞累過甚,這幾日不願走動也是常理,船上除去奴才同小夏子這般貼身之人,並未有人察覺出不對………”

“倒也無需這般緊張,汀蘭你做事,孤自是放心地。”說話間,胤礽隨手指了指書案一側立著地幾個嬰兒巴掌大小的玉瓶:

“這是孤今早新煉制養身丸,這幾日你們三人都辛苦了,待會兒你拿下去分了吧!”

強自平覆著劇烈跳動的心臟,汀蘭忙笑著起身謝恩:

“殿下親制的養身丸,自是極好的東西,奴才便提前代富察侍衛和小夏子謝過殿下。”

接下來幾日,一路順風順水,船只很快到了京城附近。

養心殿內,眼見半個時辰過去,自家萬歲爺手中的折子仍未翻動過半分,梁九功不覺嘴角微抽,面上卻仍是湊上來笑著道:

“萬歲爺,時辰不早了,要不陛下還是早些回去歇息,畢竟按照時辰,太子殿下最早也得明兒午時才能入城。”

“你這奴才!近來膽子愈發大了些!”將手中奏章隨意丟在案上,康熙眉峰微攏,低沈的聲音似是有些慍怒道。

梁九功卻是半點不慌,徑自從宮人手中接過安神茶奉至禦前,帶著些許輕嘆道:

“打從那日回京後,陛下這些時日夜裏總是睡不安穩,短短時日臉色便差成這般。等明兒太子殿下回來,說不得心下要如何著惱呢。”

“哼,保成就是太過仁孝,方才被為起子小人所算計。”

以康熙帝的心智,如何不知早前船上那一幕貓膩如何,只那時已然群情激憤,加上種種考量,康熙方才忍痛默許了胤礽留下的請求。

然而被迫留下心愛的兒子,還是在那等危險之境,可想而知帝王心中怒火何等之盛。

聯想到這些時日屢屢被申斥的明珠一系,梁九功登時禁了聲。良久方才聽自家主子低嘆道:

“疫地困苦,保成自小體弱,這些時日怕是受苦了,也不知瘦了沒有……”

殿下身子弱那不是早八百年以前的嗎?想想啟程之日看到的那一幕,梁九功不由默然了片刻,心道萬歲爺您的濾鏡未免太過了些……

總覺得任誰受苦,都輪不到那位好嗎?話雖如此,這會兒面對兀自惆悵的自家爺,梁九功還要強打著笑意躬身道:

“前兩日玉湖那邊新供上了許多海味,聽說最是養人不過,明兒奴才便交代禦膳房,多做些殿下愛吃的。南野到底地方小,這方面總是差著些………”

康熙點了點頭,覆又接著道:

“年初南邊兒不是又新送來了一批湖玉嗎?朕記得有幾個品相倒是上乘………”

既是上貢來的,哪裏還有不好的,您直接說要一道打包送去不就得了。梁九功實在槽多無口,嘴上卻還是忙不疊地應了下來:

“萬歲爺說的是,奴才這就去收拾。”

翌日午時,胤礽的鑾駕剛行至城港口,便見九城兵馬司喜塔臘大人早早帶著一眾兵士迎在岸上:

“奴才恭迎太子殿下。”

喜塔臘將軍忙起身見禮。

透過鑾駕,胤礽打量了一眼身後排列整齊的眾軍士,眉間不由微簇了片刻:

“不過幾步路罷了,將軍未免過於興師動眾了吧。”

“回太子殿下,這是萬歲爺的意思,前幾日陛下便傳命過來,要奴才時時留意殿下您消息……”

說話間,不過兩瞬的功夫,胤礽所在的車架很快便被一眾軍衛包圍的嚴嚴實實。

胤礽起初還有些詫異,然而這份詫異一直持續到城門口。

連日驟雨過後,這會兒正是晴好的時候。

只見夾道之上,早已圍滿了前來相迎的百姓,這年代,百姓或許愚昧了些,卻也不乏淳樸。於他們來講,能冒著生命危險留在江南疫癥之地,顯然是位仁愛百姓的有德儲君。在這個天下萬民生死皆系於一人的時代下,太子如此,無異於給眾人安了一顆定心丸……

皇城底下,百姓生活到底還是強上一些地,可也只是一些罷了。看著不遠處齊齊跪著的老老少少,有些衣襟處,尚還打著不大不小的補丁。

想到回來時,岸上那一眼望不到盡頭的人海,胤礽心下陡然間湧上了什麽。

然而令所有人萬萬沒想到的事,神武門前,胤礽竟看到了一抹熟悉的明黃,康熙不知何時竟也親自帶著一眾王公大臣們等在原地。

“汗阿瑪!”

遠遠瞧見來人的身影,胤礽少有失了冷靜從車架之上一躍而下。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之際,人已經到了康熙帝跟前。

“汗阿瑪您身為天子,兒臣如何受得!”

然而禮還未曾行全乎,整個人便被一雙略顯粗硬的大手直接拉了起來。康熙一雙眸子緊緊盯著眼前之人,眼中盡是歡喜激動之意:

“數日不見,保成瘦了………” 好似沒看到自家兒子面紅齒白,可謂好到過分的臉色,康熙兀自擺手道:“我兒身為儲君,甘冒生命之危,為江南百姓付出良多。朕這才得以安然留守京城,乃一等一的有功之人,如何禁不得朕這一迎。”

“汗阿瑪!”

胤礽眉心微蹙。

六月初,日頭還是有些火候的,胤礽心下雖萬般不讚同,人卻還是以最快的速度拉著自家阿瑪坐上了鑾駕。

正午時分,頂頭上太陽愈發烈了起來。

不遠處,眼瞧著帝駕越發遠去,只留一眾王公阿哥們神色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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