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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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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二十七

陳梓對大海有一種莫名的向往,向往那種寧靜深沈,不會有人打擾的死寂感。

在他眼中,海一直是沈默的,強大且磅礴有力,可以輕而易舉地將游輪高高舉起,也可以瞬間將萬物深深掩埋。

可直到他跌入海面,墨色的海水將他包裹住時,他才發現——

海是冰冷徹骨的,也是伸手不見五指的。

密密麻麻的寒意緊貼著他的身體,從每一處毛孔滲入內裏,冰封他的血液與心臟。

真的好冷,冷到他無法呼吸,渾身僵硬不能動,每一根骨頭都像浸了冰水。

海浪席卷了他的身體,他被迫跟著這一汩汩浪花起伏沈蕩。

偌大的海域上,他渺小如沙礫,在自然力量面前,他沒有反抗的餘地。

唯一能做的便只有順從。

突然,他身體撞上前方一道堅硬的石壁,疼痛從額角蔓延到大腦神經,血腥味跟著散開。

好痛……

“二十七,快醒醒!”一道焦急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青春期換聲時的沙啞,“朱老板馬上要過來查人了!”

陳梓是被搖醒的,他睜開眼,視線緩慢聚焦後,入目的是一張幹凈稚嫩的面龐。

陳梓撐起身,摸了摸額頭,結果摸出了一手血。

難怪他說為什麽這麽痛,看來是傷口裂開了。

十五一臉擔憂地望著他:“你傷口又破了,怎麽辦啊,朱老板肯定不會給你找醫生的。”

陳梓將手上的血隨手揩到枕頭上,平靜地說:“死不了。”

這是一間很大的宿舍,大概有上百平米寬,住了整整三十號人——準確來說,應該是三十個Omega。

十五張上下床相對放置,每張床位上貼有數字,每個Omega則是對應著屬於自己數字的那個床位。

此時,偌大的宿舍氣氛有些壓抑,眾人或坐或躺在自己的床上,有的一眼不發,有的緊張地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麽,嗡嗡聲此起彼伏。

十五從被子上生撕下幾縷布條給陳梓重新包紮了一下,後坐在了陳梓旁邊。

“二十七,你這次千萬別再跟朱老板對著來了,他有一千種辦法折磨你。”十五湊近他小聲囑咐說,語氣明顯是對他不放心。

陳梓楞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他那聲“二十七”是在叫自己。

陳梓對這個稱呼有些反感,不過他並不想跟十五說話,所以就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十五是歐洲人,金發卷毛,睫毛顏色呈金偏白,看起來還比較小,最多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

見陳梓不說話了,十五知道他是不想理自己,盯著陳梓看了一陣,他頗感無奈地爬回自己的床上,老老實實抱住了雙膝。

二十七這個人總是這樣,老不聽勸,每次都惹怒朱老板,自己也非要落得一身傷才肯罷休。

想到這裏,十五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五分鐘過後,宿舍的大門被一只腳粗暴地踹開,鐵門與墻壁撞擊,沈悶響聲清晰地傳到每一個Omega耳中,他們下意識瑟縮了一下脖子,更加抱緊了自己,像藏在殼裏的烏龜。

一個穿著涼拖鞋,頂著大肚子,滿臉絡腮胡的中年Alpha悠哉悠哉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兇神惡煞的光臂大漢。

拖鞋後跟拖在地上,隨著他的走動與地面摩擦,他手腕上纏繞著一根手指粗的黑蛇,正嘶啦嘶啦地吐著信子,擡頭註視著他們。

Omega們顫顫巍巍地縮在床頭,偌大的房間裏一片死寂,空氣中繃著一根無形的弦,眾人連呼吸都不敢用勁。

朱老板瞇起眼,油膩精銳的目光迅速從左右兩邊的床位掃過,被他看到的人都低下頭顱,生怕跟他對視上。

除了陳梓。

陳梓坐在下鋪床沿,淡定地從被子上撕下一條布料,再慢條斯理將其纏在手腕的傷口上。

他微垂著頭,後頸那塊骨頭凸出,腺體處貼著一塊劣質阻隔貼,由於太久沒有更換,原本的茉莉味信息素都被弄得變了味道。

整整一屋子的Omega,各種亂七八糟的味道混雜在一起,早就分辨不出各自原本的信息素了。

朱老板的目光在經過陳梓時停住,眼中發出充滿惡意的光。

陳梓專心纏著腕上的布料,直到頭頂的燈光被擋住,同時,一股難聞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陳梓皺起眉,強忍住嘔吐的沖動擡起頭。

朱老板正居高臨下盯著他,那條黑蛇伸長脖子,朝陳梓瘋狂吐信子。

陳梓眼中的厭惡不加掩飾,擡起手捂住了口鼻。

所有人的目光暗不作聲地集中在了兩人身上。

朱老板像是被他這個舉動激怒了,倏然伸手薅住他的頭發,將他往地上重重一扯——

Alpha和Omega的力量懸殊過大,加上有傷,陳梓在他面前根本沒有掙紮的餘地,輕易地就被扔到地上。

陳梓後背撞上旁邊床的欄桿,床體被迫往旁邊挪了兩寸,床腳與地面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後背傳來的劇痛讓陳梓在地上蜷縮起成一只蝦的模樣,強咬著嘴唇也忍不住溢出兩聲微弱的呻|吟。

朱老板似還不解氣,擡腳就準備朝陳梓身上踹去。

這時,上鋪的十五再也看不下去,雖心裏早就害怕得不行,卻還是喊出了聲:“老板——”

他翻身跳下床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了朱老板的一條腿,揚起臉央求道:“老板,他傷還沒有好,這樣下去他會死的。”

陳梓半睜開眼,視線涼涼地註視他們。

對於幫他求情的十五,他眼中神也無半點感激的情緒,如同一個冷漠無情的機器。

“起開!”朱老板扯著十五的頭發想把他拉開,可十五怎麽都不肯放手,只一個勁地乞求,“老板,你饒過他吧,我會慢慢教他的,求求你——”

朱老板氣得不行,蹲下身掐住他的下巴,惡狠道:“好啊,放過他,那今晚就你去。”

十五心下一個咯噔,想到了什麽東西,臉色霎時變得煞白,手上力道也松了幾分。

見他露出這副表情,朱老板倒是消氣了一些,隨手又點了旁邊床位上的兩個Omega:“加上你倆。”

突然被點到,兩個Omega驀地哭了出來,爬下床跪在地上求他:“老板,我...我上個星期才去了,不能再去了,我不想死啊——”

“帶走。”

對於哭得梨花帶雨的Omega,朱老板並沒有露出半分憐惜的表情,只揮了下手,身後的下屬走上前,連拖帶拽地將三人拖走。

剩下的Omega更是大氣都不敢出,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朱老板又隨手一指就點到自己。

去哪裏他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群Alpha就是惡魔,是瘋子,一旦落到他們手上,半條命就算是賠進去了。

朱老板擡腳踩在陳梓胸膛上,這個動作差點讓陳梓噴血。

“放心,你也快了。”朱老板笑著說,還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我看你到時候還怎麽橫,那群人可不像我這麽好說話。”

他彎下身拍拍陳梓的臉:“別被玩爛了。”

陳梓偏開頭,喉嚨湧上一股腥甜,胸膛發出一陣劇痛,每次呼吸也變成了一件艱難的事。

他眉頭緊皺:“滾。”

朱老板哼笑一聲,擡眼掃視一圈,威懾道:“都老實一點,不然把你們全賣了,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說完,他收回腳,帶著人風風火火地走了。

門被重重摔上,發出一聲巨響。

房間起碼安靜了足足五分鐘,才隱隱響起一道微小的哭泣聲。

“我想回家......”

不知是誰說了這麽一句話,哭聲變得越來越大,壓抑的、害怕的,無助的......

一個月前,他們中大多數人還過著平凡的日子,有還在上學的,也有正在工作的,還有剛結婚的。

可不幸的是,他們被拐到了這裏,生活一夜之間從天堂墮入地獄,甚至連緩沖的時間都沒有。

在這裏,他們不配擁有自己的名字,有的只是一個數字,他們是被列了編號的商品,放在倉庫等待出售。

濃重的負面情緒在房間上空徘徊,巨大的悲傷籠罩在每個人心上。

只有陳梓,冷靜得過分地躺在地上,目光平靜地盯著天花板,聽著他們一起一伏的啜泣聲,內心毫無感覺。

回家......

他心中默默念著這個名詞。

家是什麽?

他又是誰?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每每想到這裏,他額頭都會一陣抽痛,零碎模糊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他想抓來看看,卻很快就從指縫中飛走。

一個月前,他從一個全封閉的房間內醒來,渾身骨頭像是被拆散了重組,尤其是頭部,痛得他連覺都睡不著。

她在那間狹小的房間內呆著足足一個星期,期間只有幾個Beta進來給他檢查了一下身體,隨後,他就被扔到了這裏。

他們都叫他二十七,陳梓卻從來沒有回應過。

他不記得自己叫什麽名字,但絕對不會是二十七。

這麽簡陋又低賤的一個數字。

他們被關在這裏,門口有Alpha警衛把守,窗戶也被焊死,除了朱老板每晚會過來帶幾個人出去外,他們的活動區間僅限於這個房間。

或許是看陳梓身上傷還沒完全好,朱老板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點過他,但這也不妨礙朱老板揍他,經常都是他以前的傷剛好,馬上又落下一身新的青紫。

也正因為如此,陳梓整整一個月都沒有踏出這裏一步。

陳梓緩慢從地上爬起,捂住腹部慢慢挪到床邊。

他擡頭望著對面墻上的一扇窗戶,小小的一個正方形區域中,只有濃濃的黑色,連顆星星都沒有。

一直到第三天晚上三人才被像狗一樣扔進來,同時還有幾盒藥物。

三個Omega身上只有幾縷布料,連重要部位都遮不住,渾身上下傷痕累累,尤其是後頸和下|身,猙獰斑駁得讓人不敢直視。

各種亂七八糟的Alpha信息素縈繞在他們身上,在這間只有Omega的宿舍內異常明顯。

他們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不知是已經昏迷或者是完全沒有力氣再爬起來。

在這72小時的時間內,他們經歷了什麽事情簡直不敢想象。

陳梓坐在床上,盯著十五紅腫青紫的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纏在腕上的布料末端,眼底一片冰冷。

有幾個Omega小心翼翼地將三人搬到他們各自的床上,看到一臉面無表情的陳梓時,那個Omega忍不住怒道:“你怎麽這麽沒良心?十五都是因為你才這樣,你居然還坐在這裏看著!”

陳梓毫無溫度的視線落在十五身上,再看向那個Omega:“如果我不在,他就不會這樣了嗎?”

“你——”Omega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

是的,他們早晚都會變成這樣,不過是時間和誰先誰後的問題。

Omega咬了咬牙,道:“你這樣激怒朱老板,他遲早會把你賣了。”

陳梓沒說話,看著他們把十五送到床上。

這段時間陳梓經常失眠,每每夜深人靜時,腦子中的某個開關就被一只無形的手打開,各種光怪陸離的畫面在眼前浮現,混亂的思緒幾乎將他淹沒,海水翻滾的聲浪在他耳邊放大數倍,猶如雷鳴,擊打他的耳膜,讓他頭痛欲裂。

陳梓抱著腦子蜷縮在被褥中,渾身發冷,汗水打濕了衣衫,頭發汗涔涔地貼在臉上,肩背抑制不住地發抖。

太黑了......

好黑....

巨大的空虛感將他籠罩,腺體一陣瘙癢,他胡亂扯下阻隔貼,手指用力扣抓那塊凸起。

敏感地帶被這樣粗暴地對待,他痛苦地咬住枕頭,將叫聲盡數憋回去。

不是這樣的...他不該是這樣...

“秦航...”

他無意識地叫出了這個名字。

同時,他驀地睜開了眼睛,混亂的眼底浮現出一絲清明。

秦航。

秦航是誰?

只是想起來這一個名字,陳梓的心臟就像是被人攥在手裏,傳來一陣抽痛,濃郁的絕望與難過湧上心頭,呼吸也變得困難。

秦航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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