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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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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會面

陳梓一覺睡到第二天上午十點才醒。

秦航已經起了,穿戴齊整坐在床邊椅子上,修長有力的雙腿隨意交疊,上面搭著一本厚厚的書籍正在翻閱。

見陳梓睜開眼,他合上書,扶著陳梓坐起,再給他脫下睡衣換上外套,蹲下身一顆一顆給他系扣子。

陳梓垂著眼睛,額前的碎發遮住眼睛,烏黑的發絲與白皙的皮膚形成對比,他就像一個漂亮精致的洋娃娃,任秦航隨意擺弄。

洗漱完後,秦航又把他抱去了餐廳。

餐廳不大,只有一條長桌和幾張座椅,傭人們正在一一上菜,各色各樣的盤子擺了整張桌子。

秦航把陳梓抱在腿上,握著他微涼的手心,貼在他耳邊低聲問:“想吃什麽?”

秦航嘴中的熱氣噴在陳梓耳廓,弄得他耳朵發癢,他感到些許不適,微微偏了偏頭。

目光從桌上掃過,停留的時間不足兩秒,他淡淡說:“沒胃口,不想吃。”

秦航不置可否,大拇指在陳梓掌心捏了捏。

陳梓眉心蹙起,想抽回,卻被秦航牢牢抓住了。

氣氛有幾分僵硬,兩人莫名其妙對峙起來,一個不撤力一個不松手,傭人們自覺退到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降低存在感。

秦航看了眼桌上五花八門的菜,最後朝邊上的一碗菌菇雞湯擡了擡下巴。

旁邊的傭人立馬上前盛了一碗,恭恭敬敬交到了秦航手裏。

“先喝點湯吧。”秦航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隨後遞到陳梓嘴邊。

白勺中的雞湯散發著幽幽白霧,香氣迎面撲來。

陳梓睨著勺子,嘴巴沒動。

秦航溫聲叫他:“少爺。”

他嘆了口氣,語氣帶上幾分無奈:“人得吃飯。”

陳梓沈默不語。

以秦航的角度,只能看見他濃密下垂睫毛和緊閉的嘴唇,是在無聲地抗拒。

“你不吃,那我就只能像昨天那樣餵你吃了。”

秦航看見那片睫毛輕微顫抖一下。

陳梓垂在身側的那只手慢慢握緊,背脊的骨頭有片刻的繃緊,硌著秦航的胸膛。

“少爺。”秦航再次催促道。

陳梓能感覺到,這是秦航最後一次勸他,如果他再不吃,秦航不會由著他來。

過了幾秒,他終於不情願地、滿載怨憤地張開了嘴。

溫熱鮮膩的雞湯滑過喉嚨,陳梓從口腔連著腸胃都暖了起來。

秦航又舀了一勺遞去,陳梓乖乖低頭喝了。

喝完湯,陳梓再被餵了半碗米飯和幾口素菜,然後就趴到秦航肩膀,疲倦地閉上了眼:“不想吃了。”

秦航沒有再強迫他,放下碗,用紙巾給他擦了一下嘴邊的飯粒。

“想出去走走嗎?”

陳梓聲音悶悶的:“不要。”

“你已經在房間呆了好多天了,出去曬會太陽?”

“困。”說罷,陳梓蹭了下秦航的脖子。

秦航最終還是抱他回了房間。

一躺到床上,陳梓馬上翻身面向墻壁,撈起被子蓋住頭。

秦航站在身邊居高臨下看他,目光不明。

他彎腰扯下陳梓的被子,讓他把頭露出來。

“那就再睡一會吧。”

陳梓盯著前方蒼白的墻壁,身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接著是書頁的摩擦聲。

烏木沈香的味道越來越濃,是秦航在釋放安撫性信息素。

陳梓屏住呼吸,不想吸入這種味道。

三十秒過後,陳梓雙頰通紅地大吸了一口氣。

他有些氣惱地閉上了眼,將半邊臉埋在枕頭中。

陳梓其實並不困,但秦航一直不走,他也就一直都沒有起來。

時間緩緩流逝,陳梓保持著這個姿勢,每隔十幾秒,翻書聲就會響起,他在心中默默數著,像從前睡不著閉著眼睛數羊羔那樣數秦航看了多少頁。

紙張摩擦聲又響起。

加一。

同一個姿勢躺久了,陳梓手臂早就沒了知覺,可又不想動,於是強忍著這份酸麻。

過了好久,翻書聲沒有再傳來,此時陳梓已經數到了483。

秦航將書放在床頭,坐在椅子上看著陳梓,深黑的眼底不知在想什麽。

不知是不是Alpha和Omega之間微妙的心靈感應,陳梓沒有轉過身,但能感覺得到秦航在看他,落在他背上的那兩道視線如果有溫度的話,應該能直接將他灼穿。

陳梓放緩呼吸,平靜地盯著墻壁。

兩分鐘之後,門鎖打開又閉合的聲音響起。

陳梓靜了一會,依舊沒有轉過身,只是向裏挪了挪,閉上了眼睛。

秦航並沒有每次都縱容陳梓裝睡,偶爾也會不顧他的反抗硬將他拽到甲板上去曬太陽。

這艘郵輪是陳旻新留下的,甲板上的所有痕跡已經清理幹凈,即便如此,每次陳梓踏上這裏,心裏還是會止不住犯惡心。

這裏讓他想起那天他狼狽的模樣,進而想起陳旻新,接著便是那被囚禁的一個月。

連鎖反應讓他下意識想逃避這裏,逃避那些時日的種種。

太陽高懸天空,門框的影子投在他鞋尖,再向前一步就是光亮,他卻站在門裏面,手緊緊抓著把手,說什麽都不想向前踏出一步。

身旁的秦航看出他的不安,側身站到他面前,擋住他的視線。

陳梓擡起頭,可秦航逆著光,他並不能看清他的臉。

他只聽到秦航對他說:“別怕,有我在。”

然後他的手被秦航牽住了。

秦航把他往外拉,陳梓盯著兩人交握的手,握著門把的那只手不自覺放松了,腳步下意識也跟著秦航去了。

秦航帶他來到郵輪最前面,從這裏可以望見最遼闊無邊的蔚藍海域,海風拍打他們的面龐,頭發淩亂地在額上飄舞。

都說左手連著心臟,他的左手被握住,心臟也像被人捏在手裏。

一陣刺痛。

海風似乎裹走了空氣,他覺得有點呼吸困難。

“你走吧。”陳梓說,他雙眸凝視遠方,突然冒出了這句話。

秦航靜片刻,他看著陳梓瘦削的側臉:“為什麽?”

陳梓轉頭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你不是早就想走嗎?”

“現在又何必惺惺作態?”

“少爺,”秦航眼中滑過一抹類似於刺痛的情緒,“別說這樣的話。”

他抱住陳梓,頭埋在陳梓的頸窩:“我不會再丟下你了。”

“相信我,”秦航篤定道,“我永遠都不會再丟下你了。”

陳梓眼神有些木訥,卻也沒再說話了。

相安無事又過了一個星期,這幾天陳梓終於順著秦航的意乖乖吃飯,雖然吃不了多少,但相比於之前已經好了很多,臉色也不像之前那般憔悴。

中午用完飯,按照慣例秦航會帶他去甲板上釣魚或者曬太陽,這天他卻帶他上了頂層的觀景臺。

觀景臺位於郵輪最高處,中間擺放幾張喝茶閑聊用的桌椅,上面還支著一頂巨大的遮陽傘。。

秦航讓陳梓坐到其中一把椅子上,再倒了一杯檸檬茶放在他跟前,隨後才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

陳梓看了茶杯一眼,偏過臉,望著遠方,是一個拒絕談話的姿勢。

秦航沒說其他的,直截了當地說了句:“想見林明帆嗎?”

陳梓一楞,收回視線,轉頭看向秦航,眉心微蹙。

“什麽意思?”

秦航:“他在船上。”

陳梓身體僵住,從座椅上直起身瞪著秦航,聲音猛地一沈:“你想幹什麽?”

陳梓自己都沒有註意到自己語氣中的防備和警告。

秦航面色微僵,不過很快恢覆正常,嘴角勾起一個淺笑,擡手想摸摸陳梓的頭,卻被陳梓躲開了。

他手在空中停了半晌,徐徐垂下去,拿起茶喝了一口。

“那天之後,林家人全部失蹤了,聯盟內誰都找不到他們的下落。”

“可就在一個月前,聯盟政府在太平洋某座孤島上找到了他們,但唯獨缺了林明帆。”

“陳旻新把他帶到了這條船上。”

陳梓背脊有些發涼,隱隱能夠猜到陳旻新這樣做的目的。

當初他們的計劃漏洞百出,事後只要仔細一查,林明帆幫他出逃的事很輕易就能被查出來。

但當時那種情況之下,陳梓並沒有時間想這些事,他想要的只是以最快的速度逃出去,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麽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自然而然地也就忽略了林明帆可能會受到的報覆。

陳旻新把林明帆關在這艘船上,無非是想要報覆他。

“你為什麽不早說?”一股火湧上頭,陳梓抄起杯子就朝秦航身上砸去。

陳梓胡亂一扔,按照秦航的反應速度大概率是可以躲開的。

但他沒有。

他身體沒有動,任憑玻璃杯砸中他身體,溢出的水將他衣服打濕,甚至臉上都濺了好幾滴。

“先生,人帶到了。”

王卓興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陳梓倏然轉頭,一下就與林明帆對上了視線。

林明帆站在王卓興身後,身上衣衫尚且整潔,可臉上已然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皮膚,右邊臉頰是紅腫猙獰的燙傷,左邊青一塊緊一塊,十厘米長的傷口從額頭延伸到側臉,像一條蜈蚣盤桓在臉上。

他站在那裏,與陳梓無聲對視。

陳梓有一剎那的懷疑,懷疑這根本不是林明帆,而是秦航隨便找個人糊弄他。

可這個猜想顯然立不住腳。

秦航沒有理由也不可能用林明帆糊弄他。

而且那個眼神,除了林明帆不可能是別人。

陳梓眼眶發紅,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楞楞地看著林明帆一步一步走過來。

兩人誰都沒說話。

“你們聊,我等會來接你。”對陳梓說完,秦航站起身往外走,與林明帆擦身而過時,他對林明帆點了下頭,不過林明帆並沒有理他。

王卓興註意到秦航身上的水漬,再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悄悄瞟了陳梓一眼,眼神覆雜。

二人退出觀景臺,輕聲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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