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57章
操場頭頂籠罩起一層透明薄膜，卻在切換完成的一瞬間變了顏色。
冷風突兀地吹起來，米爾科擡眼看了下天空,陰沈的黑色漩渦裹挾著暴雨瞬息而下,打得他皮膚濕透，泛著冷調的青白色。
重力系統下,吃力的奔跑卻又讓他臉頰泛著不自然的潮紅。
米爾科吸吸鼻子,雨拍打著所有人，在尼普的註視下，沒有一個人離開操場。
有學員暗暗咒罵了一下這天氣，不敢怪那邊人高馬大的老師尼普,套圈經過前方纖細的少年時,便帶著惡意的一撞。
米爾科手臂一疼，踉蹌了一步，好險才沒在濕滑的跑道上摔倒。
那人有些失望地嘖了兩聲，幾步後回頭,卻見少年臉頰還帶著天真的軟肉，暈著紅暈的臉被撞的一懵,過了兩秒才顯出憤怒的神色，卻因頭發都打濕在臉上成縷地卷曲著,就顯得那憤怒,既無助可憐,又可愛得想讓人再欺負一下。
西爾有些吃驚於自己的想法，可轉瞬就厭惡地皺了下眉頭，他討厭一切弱小的東西。
“如果弱小是沒有機會登上藍天的。”西爾背負著家族的期待,不允許自己在藍天計劃的選拔中失敗。
米爾科皺皺鼻子，他聽見了。
藍天？
難道這裏和那個廢棄實驗基地有關聯嗎？很大可能,畢竟他們才從那裏被抓了過來。
想到那個實驗基地裏，機器人們強硬要求他們宣誓時的場景，米爾科抖抖冰冷的身體，下意識離西爾遠了一點。
然而他和對方的距離真的遠了很多，這固然是對方跑的快的緣故，米爾科卻沒發現自己的步伐在越來越慢。
遠處阿迪有些擔心地看著米爾科恍惚的身影。
他和自己的發小阿東同樣被打得濕透，兩人習慣了風吹日曬，本就是因為身體素質好才被選拔到了未星學院，此時並未受到影響。
兩人對視一眼，計劃著等米爾科跑過來就悄悄扶著他跑幾步，他們的位置已經遠離尼普很遠，可是就算兩人放慢了腳步，遠處那個身影卻是一步幾晃，終於昏倒在了地上。
兩人一僵，剛想回頭過去扶，然而尼普的聲音卻在操場的上空響起。
“連跑步都會暈倒，呵，在地上躺著吧。”
“其餘沒有完成的，繼續！”
銳利的視線從遙遠紮在身上，兩人這才知道尼普的視野無處不在，剛剛的想法天真的可笑。
跑道邊緣，米爾科臉頰貼在地板上，許久，感覺冰冷的水已經淹沒了自己的全身，熱意過去，又被冷意澆透，這才隱約感覺到什麽東西拉起了他的手臂。
是主人嗎？
米爾科想著，疲倦又費力地睜開眼睛，卻發現只是一節機械臂。
他不無失望地軟了身子，任機械臂拖著他向前。
什麽東西噗呲又紮進了手臂，米爾科被放在了似乎是床的上面。
失去意識前，他緊緊捏著胸口包著手絹的口袋，燒的通紅的人，嘴巴卻是蒼白的，此時委屈的癟癟，眼角卻幹幹的沒有哭。
*
某處一座高樓深處，房間內兩人沈默地爭執著。
坐在椅子上的人黑發黑眸，高大儒雅，目光落在站著的灰色皮膚少年面前，眉頭無奈地皺著。
兩人一個完全人類的模樣，一個卻是額頭上長著角，按理本該毫不相幹，眉眼的弧度卻異常的相似。
“大角，能先原諒爸爸嗎？”
犀看著高大的大角，眼中回憶閃過幾分痛楚，“一直沒有告訴你我很抱歉。我來自暮城的一個原始實驗基地，當初實驗基地爆炸無意中逃出，到了彩帕米爾，才會遇見你媽媽。
可是後來彩虹村變得無法種植，那一場奇怪的大雨太眼熟了。那很像這裏掌權者的手筆。
如果我要解決彩虹村的困境，也就必然回到這裏。對了，這裏是未星學院，一個……可笑的幻想基地。”
犀很久沒見孩子了，有些語無倫次，他想要靠近大角，話說了很多，卻也只是拘謹地坐著，半點沒有當時在監控室裏作為學院導師的風範。
大角抿著嘴沒有說話，腦子裏消化著消息。
就在半小時前，他還和蛋蛋一同被機械臂扯著換衣服，可等他們被分散指引開，獨自走了許久的大角這才發現自己被帶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
然後很快，門打開，他看見了自己的父親。多年沒見的父親。
他沒有死，看上去過得還不錯。
當他嫻熟地操作著一些大角都看不懂的設備，那一刻竟然陌生的可怕。
最重要的是，大角啞聲道，“你的角呢？”
沒錯，犀一直是有角的，像大角長在額頭上。
犀怔然，見兒子終於開口說話，不再沈默。他不在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光滑額頭，說道，“想要回到那位掌權者身邊是有代價的，我無法解釋當初的逃跑，只能剝離角造成受傷的假象。”
原始基地的爆炸是一場意外，丘相很憤怒，逃跑的優秀實驗體再回來，失去了記憶和角才方便掌控和信賴。
犀三言兩語概括了下當初的事，對兒子身上發生的事更為急切，“倒是你，你怎麽會出現那個實驗基地。彩虹村又發生了什麽，嵐她……還好嗎？”
父親的關懷消解了許久不見的陌生，“母親她很好，妹妹也會說話了。”
大角說了母親和妹妹的近況，緊接著就回想想起自己的小夥伴們，頭一次一口氣講了許多話。
他眉頭緊皺，“所以蛋蛋在哪呢？劉歇又被帶到哪裏去了。最重要是安哥一開始就沒有出現過。”
犀聽完了整個事，面色不輕松，他不像大角一樣沒有心眼，半路出現的強大男人和一顆能變成人的蛋？
這很可疑，但他並沒有出聲質疑兒子朋友們的身份。
“這麽說，超英是真的？”犀揮手調出一張地圖，光點落在一個隱蔽的房間，“那個帶眼鏡的研究員被關在這裏，但是周圍有丘相的人把手著，他既然當著監控器的面說超英在他手上，那不管是超英有沒有被使用掉，都得真的拿出一份來。”
劉歇就那麽一份被蛋蛋喝了，大角有一陣子天天聽他嘮叨制作的不容易，自然知道沒有第二份。
“你那個安哥我不知道，”犀搖頭，“至於你那個小朋友，他已經去學院裏上課了。”
“蛋蛋一個人？那我也要去陪著他。”
父親的話裏言外之意都是這個學院不是什麽好地方，大角不想蛋蛋孤身一人。
犀一聽，卻斷然拒絕。“不行，未星學院要選拔的，都是一群註定送死的，你不能參加！”
他說完就見大角抿起了嘴，頓時軟了語氣。
“這裏危險，原先我不知道，才讓你朋友正常入學，你先等等，我想想辦法……”
此時犀手腕上的銀色光圈發出傳呼的光點，他面色一肅，快速將大角推進了旁邊一個房間，“這段時間，就先當做我房間的衛生員。”
他來不及交代更多，匆匆回到書房接起了丘相的傳呼。
而大角只能獨自在父親的房間裏，思考自己還能做什麽。此時他看著父親留下的地圖和證明打掃員身份的手環，站起了身。
地圖中的一角，房間內，劉歇被兩條大機械臂捁著，面對光屏，冷若冰霜。
“我說沒了自然是沒了，我能做出來一份，自然能做出來第二份超英。”
光屏上是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說是老人，除了半縷白發之外，從緊致的皮膚上一點也看不出年齡。
對方的眼珠如深海一般幽深，洞悉般地探究掃過冷靜的劉歇，薄薄的嘴抿成一個深刻的紋路，好半響才對著屏幕另外一頭問道，“我們犀老師覺得可信嗎？”
劉歇鬢角不著痕跡地落下一滴冷汗，他才知道這老頭還同時在和別人通話。
屏幕那頭不知說了什麽，只見片刻後，丘吉和藹一笑，“那就姑且相信你一把，一個月怎麽樣？覆刻不難吧。”
劉歇冷哼，“給我準備材料，自然可以。”
丘吉帶著扳指的手敲了敲桌面，不置可否。只是當屏幕暗掉，他刻薄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兒的神情，“這麽巧？完美的實驗體和研究員一同出現麽……”
門口傳來敲門聲，丘吉並未起身，漫不經心的應聲，“進來。”
“丘相，對方同意了。”門口的侍者彎腰說道，丘相眼神一喜，就聽見對方下一句，“但是有條件。”
丘吉冷冷一笑，“在密集池裏呆了24小時，倒有點骨氣。姑且看看他要什麽。”
光屏再次亮起，這次對準的卻是一間昏暗的密室。
密室中央是一個密布著粘稠液體的池子，池子中間赤著上身的男人肩寬背闊，此時雖痛苦的蜷曲著被兩條鎖鏈牽住手腕，背脊間隆起的肌肉卻蓄滿了力量，仿佛下一秒就能暴起，將鎖鏈撕裂。
但丘吉知道，那不可能。男人在最初昏迷時就被註射了軟化藥水，他瞇了瞇眼，眼中閃過滿意的神色。被特意研究出來的密集池充滿了磁性物質，與鎖鏈形成了裂變磁場。
而這個男人卻能呆滿24小時並留有神智。
“說吧，你要什麽，才肯心甘情願地參加藍天計劃。”
融著金屬色澤的池子中，A861擡起頭，打濕的銀發下異色的瞳孔裏，瞳仁因忍受痛苦而縮小著，幾乎化成野獸般細小。
然而他的目光卻不銳利，甚至隨著開口，變得有些溫和。
“我要去未星學院。”
丘吉詫異挑眉，他是和這個男人介紹過這一計劃的一環。
“你不是說，未星學院還有一幫要和我一起的家夥嗎？我怎麽也要看看他們夠不夠格做我的隊友吧。要是蠢的拖後腿，我可不幹。”
A861低頭，額頭隱忍的汗水滴入池子，砸起一朵白霧。居高臨下的丘吉也就忽略了他話裏前半句似有似無的溫柔，就像說話時心中念著什麽人，想著便舌尖發軟，兇不起來。
丘吉扭了扭手上的扳指，思索了半響，他對A861的話半信半疑，但是這個半途抓來的實驗體確實是最接近藍天計劃的。
當然未星學院A861也總歸是要去的，他要學習方舟怎麽開。
突然想到那個研發超英的研究員，丘吉笑了，不管他們想要一起幹什麽，總歸在他的監視下。
丘吉向來恩威並施，他甚至大方地只派了一個副手去跟著A861。
“那就去吧，我最完美的繼承人。”藍天計劃的繼承人。
丘相的眼裏閃過瘋狂，轉身出門時，腳上用作代步的機器行動無聲。
可只需要稍看一眼，就能發現對方左腳缺失了腳踝，義肢閃爍著銀色的光澤。
鎖鏈移動，A861被拉出池子，他落地時，腳掌分明能凝實落地，卻恍惚一晃，被伸來的機械手扶住。
暗室角落裏，監控室的燈閃爍了一下，並未發出人眼可見的光亮。
A861閉眼任水流沖刷自己，良久才露出幾分嘲諷。
所謂的藍天計劃是這個星球可悲的秘密，而丘相是個執迷不悟的瘋子。
水流間，他睜開眼睛思索著接下來該如何做，可面對空空如也的白墻，好不容易痛苦不再24小時占據神經，他再沒有理由抑制思緒的遠走。
某個身影牢牢占據了視野的一角，昏迷後睜開眼的第一剎那，周圍空無一人。A861還記得那種再次失去的情緒，仿佛胸口裂開碎冰，紮得生疼。
好不容易他才聽見了副手匯報時提到的超英，確定了米爾科他們就在未星學院。
很快就要見面了。
清潔室，高壓水流，熟悉的場景，畫面閃回間，明明在危機四伏的地方，A861卻呼吸一重。
“米爾科……”
清潔室啞聲低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操場頭頂籠罩起一層透明薄膜，卻在切換完成的一瞬間變了顏色。
冷風突兀地吹起來，米爾科擡眼看了下天空,陰沈的黑色漩渦裹挾著暴雨瞬息而下,打得他皮膚濕透，泛著冷調的青白色。
重力系統下,吃力的奔跑卻又讓他臉頰泛著不自然的潮紅。
米爾科吸吸鼻子,雨拍打著所有人，在尼普的註視下，沒有一個人離開操場。
有學員暗暗咒罵了一下這天氣，不敢怪那邊人高馬大的老師尼普,套圈經過前方纖細的少年時,便帶著惡意的一撞。
米爾科手臂一疼，踉蹌了一步，好險才沒在濕滑的跑道上摔倒。
那人有些失望地嘖了兩聲，幾步後回頭,卻見少年臉頰還帶著天真的軟肉，暈著紅暈的臉被撞的一懵,過了兩秒才顯出憤怒的神色，卻因頭發都打濕在臉上成縷地卷曲著,就顯得那憤怒,既無助可憐,又可愛得想讓人再欺負一下。
西爾有些吃驚於自己的想法，可轉瞬就厭惡地皺了下眉頭，他討厭一切弱小的東西。
“如果弱小是沒有機會登上藍天的。”西爾背負著家族的期待,不允許自己在藍天計劃的選拔中失敗。
米爾科皺皺鼻子，他聽見了。
藍天？
難道這裏和那個廢棄實驗基地有關聯嗎？很大可能,畢竟他們才從那裏被抓了過來。
想到那個實驗基地裏，機器人們強硬要求他們宣誓時的場景，米爾科抖抖冰冷的身體，下意識離西爾遠了一點。
然而他和對方的距離真的遠了很多，這固然是對方跑的快的緣故，米爾科卻沒發現自己的步伐在越來越慢。
遠處阿迪有些擔心地看著米爾科恍惚的身影。
他和自己的發小阿東同樣被打得濕透，兩人習慣了風吹日曬，本就是因為身體素質好才被選拔到了未星學院，此時並未受到影響。
兩人對視一眼，計劃著等米爾科跑過來就悄悄扶著他跑幾步，他們的位置已經遠離尼普很遠，可是就算兩人放慢了腳步，遠處那個身影卻是一步幾晃，終於昏倒在了地上。
兩人一僵，剛想回頭過去扶，然而尼普的聲音卻在操場的上空響起。
“連跑步都會暈倒，呵，在地上躺著吧。”
“其餘沒有完成的，繼續！”
銳利的視線從遙遠紮在身上，兩人這才知道尼普的視野無處不在，剛剛的想法天真的可笑。
跑道邊緣，米爾科臉頰貼在地板上，許久，感覺冰冷的水已經淹沒了自己的全身，熱意過去，又被冷意澆透，這才隱約感覺到什麽東西拉起了他的手臂。
是主人嗎？
米爾科想著，疲倦又費力地睜開眼睛，卻發現只是一節機械臂。
他不無失望地軟了身子，任機械臂拖著他向前。
什麽東西噗呲又紮進了手臂，米爾科被放在了似乎是床的上面。
失去意識前，他緊緊捏著胸口包著手絹的口袋，燒的通紅的人，嘴巴卻是蒼白的，此時委屈的癟癟，眼角卻幹幹的沒有哭。
*
某處一座高樓深處，房間內兩人沈默地爭執著。
坐在椅子上的人黑發黑眸，高大儒雅，目光落在站著的灰色皮膚少年面前，眉頭無奈地皺著。
兩人一個完全人類的模樣，一個卻是額頭上長著角，按理本該毫不相幹，眉眼的弧度卻異常的相似。
“大角，能先原諒爸爸嗎？”
犀看著高大的大角，眼中回憶閃過幾分痛楚，“一直沒有告訴你我很抱歉。我來自暮城的一個原始實驗基地，當初實驗基地爆炸無意中逃出，到了彩帕米爾，才會遇見你媽媽。
可是後來彩虹村變得無法種植，那一場奇怪的大雨太眼熟了。那很像這裏掌權者的手筆。
如果我要解決彩虹村的困境，也就必然回到這裏。對了，這裏是未星學院，一個……可笑的幻想基地。”
犀很久沒見孩子了，有些語無倫次，他想要靠近大角，話說了很多，卻也只是拘謹地坐著，半點沒有當時在監控室裏作為學院導師的風範。
大角抿著嘴沒有說話，腦子裏消化著消息。
就在半小時前，他還和蛋蛋一同被機械臂扯著換衣服，可等他們被分散指引開，獨自走了許久的大角這才發現自己被帶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
然後很快，門打開，他看見了自己的父親。多年沒見的父親。
他沒有死，看上去過得還不錯。
當他嫻熟地操作著一些大角都看不懂的設備，那一刻竟然陌生的可怕。
最重要的是，大角啞聲道，“你的角呢？”
沒錯，犀一直是有角的，像大角長在額頭上。
犀怔然，見兒子終於開口說話，不再沈默。他不在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光滑額頭，說道，“想要回到那位掌權者身邊是有代價的，我無法解釋當初的逃跑，只能剝離角造成受傷的假象。”
原始基地的爆炸是一場意外，丘相很憤怒，逃跑的優秀實驗體再回來，失去了記憶和角才方便掌控和信賴。
犀三言兩語概括了下當初的事，對兒子身上發生的事更為急切，“倒是你，你怎麽會出現那個實驗基地。彩虹村又發生了什麽，嵐她……還好嗎？”
父親的關懷消解了許久不見的陌生，“母親她很好，妹妹也會說話了。”
大角說了母親和妹妹的近況，緊接著就回想想起自己的小夥伴們，頭一次一口氣講了許多話。
他眉頭緊皺，“所以蛋蛋在哪呢？劉歇又被帶到哪裏去了。最重要是安哥一開始就沒有出現過。”
犀聽完了整個事，面色不輕松，他不像大角一樣沒有心眼，半路出現的強大男人和一顆能變成人的蛋？
這很可疑，但他並沒有出聲質疑兒子朋友們的身份。
“這麽說，超英是真的？”犀揮手調出一張地圖，光點落在一個隱蔽的房間，“那個帶眼鏡的研究員被關在這裏，但是周圍有丘相的人把手著，他既然當著監控器的面說超英在他手上，那不管是超英有沒有被使用掉，都得真的拿出一份來。”
劉歇就那麽一份被蛋蛋喝了，大角有一陣子天天聽他嘮叨制作的不容易，自然知道沒有第二份。
“你那個安哥我不知道，”犀搖頭，“至於你那個小朋友，他已經去學院裏上課了。”
“蛋蛋一個人？那我也要去陪著他。”
父親的話裏言外之意都是這個學院不是什麽好地方，大角不想蛋蛋孤身一人。
犀一聽，卻斷然拒絕。“不行，未星學院要選拔的，都是一群註定送死的，你不能參加！”
他說完就見大角抿起了嘴，頓時軟了語氣。
“這裏危險，原先我不知道，才讓你朋友正常入學，你先等等，我想想辦法……”
此時犀手腕上的銀色光圈發出傳呼的光點，他面色一肅，快速將大角推進了旁邊一個房間，“這段時間，就先當做我房間的衛生員。”
他來不及交代更多，匆匆回到書房接起了丘相的傳呼。
而大角只能獨自在父親的房間裏，思考自己還能做什麽。此時他看著父親留下的地圖和證明打掃員身份的手環，站起了身。
地圖中的一角，房間內，劉歇被兩條大機械臂捁著，面對光屏，冷若冰霜。
“我說沒了自然是沒了，我能做出來一份，自然能做出來第二份超英。”
光屏上是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說是老人，除了半縷白發之外，從緊致的皮膚上一點也看不出年齡。
對方的眼珠如深海一般幽深，洞悉般地探究掃過冷靜的劉歇，薄薄的嘴抿成一個深刻的紋路，好半響才對著屏幕另外一頭問道，“我們犀老師覺得可信嗎？”
劉歇鬢角不著痕跡地落下一滴冷汗，他才知道這老頭還同時在和別人通話。
屏幕那頭不知說了什麽，只見片刻後，丘吉和藹一笑，“那就姑且相信你一把，一個月怎麽樣？覆刻不難吧。”
劉歇冷哼，“給我準備材料，自然可以。”
丘吉帶著扳指的手敲了敲桌面，不置可否。只是當屏幕暗掉，他刻薄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兒的神情，“這麽巧？完美的實驗體和研究員一同出現麽……”
門口傳來敲門聲，丘吉並未起身，漫不經心的應聲，“進來。”
“丘相，對方同意了。”門口的侍者彎腰說道，丘相眼神一喜，就聽見對方下一句，“但是有條件。”
丘吉冷冷一笑，“在密集池裏呆了24小時，倒有點骨氣。姑且看看他要什麽。”
光屏再次亮起，這次對準的卻是一間昏暗的密室。
密室中央是一個密布著粘稠液體的池子，池子中間赤著上身的男人肩寬背闊，此時雖痛苦的蜷曲著被兩條鎖鏈牽住手腕，背脊間隆起的肌肉卻蓄滿了力量，仿佛下一秒就能暴起，將鎖鏈撕裂。
但丘吉知道，那不可能。男人在最初昏迷時就被註射了軟化藥水，他瞇了瞇眼，眼中閃過滿意的神色。被特意研究出來的密集池充滿了磁性物質，與鎖鏈形成了裂變磁場。
而這個男人卻能呆滿24小時並留有神智。
“說吧，你要什麽，才肯心甘情願地參加藍天計劃。”
融著金屬色澤的池子中，A861擡起頭，打濕的銀發下異色的瞳孔裏，瞳仁因忍受痛苦而縮小著，幾乎化成野獸般細小。
然而他的目光卻不銳利，甚至隨著開口，變得有些溫和。
“我要去未星學院。”
丘吉詫異挑眉，他是和這個男人介紹過這一計劃的一環。
“你不是說，未星學院還有一幫要和我一起的家夥嗎？我怎麽也要看看他們夠不夠格做我的隊友吧。要是蠢的拖後腿，我可不幹。”
A861低頭，額頭隱忍的汗水滴入池子，砸起一朵白霧。居高臨下的丘吉也就忽略了他話裏前半句似有似無的溫柔，就像說話時心中念著什麽人，想著便舌尖發軟，兇不起來。
丘吉扭了扭手上的扳指，思索了半響，他對A861的話半信半疑，但是這個半途抓來的實驗體確實是最接近藍天計劃的。
當然未星學院A861也總歸是要去的，他要學習方舟怎麽開。
突然想到那個研發超英的研究員，丘吉笑了，不管他們想要一起幹什麽，總歸在他的監視下。
丘吉向來恩威並施，他甚至大方地只派了一個副手去跟著A861。
“那就去吧，我最完美的繼承人。”藍天計劃的繼承人。
丘相的眼裏閃過瘋狂，轉身出門時，腳上用作代步的機器行動無聲。
可只需要稍看一眼，就能發現對方左腳缺失了腳踝，義肢閃爍著銀色的光澤。
鎖鏈移動，A861被拉出池子，他落地時，腳掌分明能凝實落地，卻恍惚一晃，被伸來的機械手扶住。
暗室角落裏，監控室的燈閃爍了一下，並未發出人眼可見的光亮。
A861閉眼任水流沖刷自己，良久才露出幾分嘲諷。
所謂的藍天計劃是這個星球可悲的秘密，而丘相是個執迷不悟的瘋子。
水流間，他睜開眼睛思索著接下來該如何做，可面對空空如也的白墻，好不容易痛苦不再24小時占據神經，他再沒有理由抑制思緒的遠走。
某個身影牢牢占據了視野的一角，昏迷後睜開眼的第一剎那，周圍空無一人。A861還記得那種再次失去的情緒，仿佛胸口裂開碎冰，紮得生疼。
好不容易他才聽見了副手匯報時提到的超英，確定了米爾科他們就在未星學院。
很快就要見面了。
清潔室，高壓水流，熟悉的場景，畫面閃回間，明明在危機四伏的地方，A861卻呼吸一重。
“米爾科……”
清潔室啞聲低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