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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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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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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轉眼就至。

辭辭一早便往宴請的倚梅園做一應的安排。園中冬景正濃, 湖渠始凍,亭臺樓榭頂頭兒皆附著冰雪,大片的梅花淩寒而開, 於幽冷中牽出暗香陣陣。

葉大人也一早來了, 借了此處的外書房辦公, 陸陸續續地接見來客。

冰湖在太陽底下閃著光亮,好些鳥兒在其上盤旋低飛, 足尖輕盈地觸碰冰面。

廊橋曲折,沒走幾步便捕捉到熟悉的人影。辭辭快步走上前:“流珠姐姐!”

阮流珠亦笑著趕過來, 握過她的手:“呀!妹妹的手好冰呀!”她說著, 一定要將自己的暖爐塞給她。

辭辭推著不要, 稱自己一會兒是去陪女眷們,天冷大家都願意待在室內,室內燒著地龍, 委實用不著這好意。

阮流珠收回手, 看清她頭上的那支銀鏤花包紅瑪瑙的簪子, 誇了句好看, 輕輕晃她的手臂:“為著我們的事,辛苦妹妹了。”

辭辭笑著搖搖頭:“沒有的事, 我不過做些微不足道的事。力所能及, 不值得提的。”

“妹妹到底將要大一歲,時時不忘謙虛的品格。”阮家娘子與她玩笑一回, 轉而興致勃勃地托付一件小事, “我聽說今日楚州祥雲班來, 記得給我留一出好戲, 我一定到。”

她說話時眼裏亮晶晶的, 閃著希冀的光。

辭辭趕緊應了。

二人約定過, 便各走各的路。

今日並不十分的冷。

辭辭轉進玉簇軒抱廈時,裏頭已經見了好幾個女眷,有平輩有長輩。她們或坐或站,閑聊品茗或是極有興致地觀景。

見到來人,她們不約而同地停了各自的動作,迎過來打招呼,當中依稀有兩三位熟人的影子。

辭辭將披風遞給身後的小丫頭收著,緊急逼著自己回想一遍。

“辭辭姑娘,我是舒月,記得我麽?咱們之前在一塊玩過的。”為首的姑娘沖她眨眼睛,胸前依舊掛著雞心項鏈。

“怎會不記得?”辭辭笑盈盈地回禮,“謝謝舒月姐姐記得我。”說著又把目光轉了向,道:“同思姐姐。”

“香盈姐姐。”

蔡同思和柳香盈兩位趕忙回禮。

這三位都是八月中旬在萬柳園晤過的。

門開啟又合上,微微的風灌進來。木質樓梯發出咯噠咯噠的聲響,又有女客趕來見禮。

楊舒月趁機拉了小姐妹站在辭辭左右,壓低聲音道:“辭辭妹妹別怕,流珠交代過,叫我們照應你呢!”

“你只當我們是朋友的朋友……”

辭辭心裏一暖,鄭重地道了謝,含笑同她們漫談幾句。

這三位閨秀打小兒耳濡目染,見慣了場合,做人做事熨帖,絕口不提在萬柳園之事,熱情地替她引薦在場的夫人和女郎們。

“這位是城北景蘭坊嚴員外的夫人,身後藏著的是他們家的獨女兒水荷。”

“水荷還小,總是這樣怕生。”眾人笑嘻嘻地過來湊熱鬧,逗小姑娘給糖吃。

水荷小姑娘看了母親一眼,收到鼓勵怯生生地伸出手接了,攥在手裏卻不吃,猶豫後奶聲奶氣道:“太,太甜了,留著,留著喝藥的時候吃……”

這也太乖了。大家紛紛圍過來,緊著這位可愛的小輩送見面禮。

這時有兩位穿禮服的婦人下到地面來,蔡同思在旁做介紹:“這是縣學王教諭的夫人,旁邊的是譚助教的夫人……”

辭辭走過去一一見禮。

嘎吱嘎吱,門又開啟。

看清來人,楊舒月面上的笑容變了變,湊到辭辭耳邊道:“這是馮府臺家的大娘和二娘,雲珠和綠珠。”

馮府臺指的是那位從州府退下來的馮道安馮大人,之前敢於到縣衙做下荒唐事的馮家瑞珠的祖父。

辭辭擡眼望過去,大娘雲珠梳著端莊的婦人頭,二娘綠珠仍是爛漫的少女模樣。

“這位想必是縣尊大人的妹妹。”雲珠領著綠珠步履雍容地走過來,撫了撫蛾眉,“沈姑娘別怕,那不曉事的瑞珠被爺爺拘在家裏待嫁呢!翻不出風浪來!”

一旁的綠珠也冷哼一聲:“瑞珠那丫頭胡作非為慣了,早該得這樣的教訓!”

渾然不怕在場諸位議論她們家的私事。

場上竊竊私語漸起,顯然是在談及此事。

辭辭笑著同馮家兩個女郎打了招呼,照例請大家到廳堂落座用茶點,又道自己頭一次往倚梅園來,人生地不熟,請好心人務必領著她逛一逛。

她這樣一示弱,眾人哪裏好藏私,各種紛紜的說法,指點她好玩的去處。廳堂裏的氣氛立時活絡起來。

既是茶餘飯後的閑聊,難免要被提及終身,幾位夫人追問了幾句,辭辭紅著臉答未曾許人家。小娘子羞怯,年長的哈哈大笑組局玩葉子牌時議論各家的好兒郎。

琴簫合奏樂聲潺潺,年輕一些的閨秀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評詩作畫或是相互誇獎衣裳首飾,生動又有趣。

辭辭聽了幾耳朵熱鬧,忽聞外邊飄起了雪花,她早有心想去看看前頭的情形,便叫帶來的三個小丫頭陪著客人,又對著舒月幾個遙遙點頭,暫時退出去。

雪花如糖屑般撒落,薄薄的一層,為光裸的地面點綴。

彼時縣尊大人正召集各商戶與士紳坐談,前頭的事務井井有條,並不需要過多的幹預。辭辭查看了後廚的情況,便返回來陪女客。

玉簇軒抱廈裏此刻正熱鬧呢。

一個和人打賭輸了的閨秀被迫講笑話,她喝了口茶,清清嗓子,開始講一個和廚娘有關的笑話。眾人圍過來,聽得正興起呢!

未免叫人尷尬,辭辭的腳步頓在門外,看著窗邊盛開的水仙影兒,豎起耳朵聽笑話。

笑話是這樣說的:古時有位廚娘被叫去富人家幫襯喜事,這位娘子處理羊肉時只取羊頭的一點肉,其餘部分皆棄在地上。眾人覺得可惜,痛陳廚娘糟蹋食物。

“廚娘大罵眾人,此非貴人食,若輩真狗子也。眾人無可奈何,唯有嘆息。”

講到這裏,該閨秀話鋒一轉,意有所指道:“大家評評理,這樣的廚娘如何?”

“小小廚娘,下九流而已。不過是偶然出入富戶,也敢這樣猖狂。”

“狐假虎威,莫過於此。”

“這樣不上臺面的人,我可是不屑為伍的。”

後面隨即響起一陣“是啊是啊”地附和,各種各樣的說頭此起彼伏。

在場沒有一個人起勸說的意思,大抵都覺著此言妥當。

辭辭笑了一聲,悄無聲息地離了此地,預備稍後再回來虛與委蛇。

雪越積越厚,踩起來像是松動的土壤。寒梅裹雪,倒像是雕琢出來的精致。

她在周圍走走看看,正要接近湖邊,一個青衣的丫鬟跌跌撞撞地跑來,看也不看路,直直撞在她身上。

辭辭被撞地悶哼一聲,費力將始作俑者穩住。小丫頭不知遇到了什麽事,眼中含著濃濃的驚恐,身體抖如篩糠。

“出了什麽事?”她的心頭忽然生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小丫頭結結巴巴,顫抖地指了指冰湖的方向:“有,有人,有人死了,就在,在那裏……”

心裏的不安落到了實處,辭辭反而得了些鎮定,她拍拍小丫頭的肩,溫聲叫她留在原地,自己前去核實情況。

雪一直下,湖上有大規模的冰面破開,鳥兒受了驚嚇往高處飛去,一具女屍臉朝下浮在水面上,緩慢地隨波逐流。

這或許是今日來的女客。

辭辭定了定神,折返回去將小丫頭引到一處水榭裏:“實在害怕便躲起來,先不要聲張此事。”

“稍後往玉簇軒去,就說,我請各位娘子去枕霞閣聽戲,不要叫她們往這邊來。”

“若是做不到,就私底下拉了你清揚姐姐,叫她給拿主意罷。”

清揚是她留在女眷身邊的小丫頭之一,為人穩重又有主見。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麽無論如何也不能引起恐慌。

小丫頭點點頭,坐下來平覆心情。

辭辭帶上門,親自去前頭叫了人來。

十一悄悄帶人勘察案發現場,和手下弟兄一起撈起那具腫脹的屍首。

“居然是她。”十一神色覆雜地蓋起白布。

“誰?”辭辭忙問。

“馮瑞珠。”

死者居然是馮瑞珠。

怎麽會……馮家瑞珠不是被她祖父禁錮在家裏待嫁麽?如何能來赴宴又溺死了?辭辭錯愕。

“她的頭發被扯斷了好幾縷,這是奮力掙紮過的痕跡,絕不可能是自盡。”十一嘆口氣,帶著兩名仵作繼續尋求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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