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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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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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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天黑得格外早。

這場熱鬧還沒有結束,辭辭就得穿過巷子回家去,因為不久後趙俊生的婚事,她告了假,申請每晚回去住。

葉大人聽到她的說法一楞,想問什麽但還是忍住了。他想問什麽呢?

辭辭搖搖頭,提著燈籠從東角門跨出來,街口有一對年邁的夫婦互相攙扶著,腳邊堆疊的黃紙在夜色下竄起燃燒,告慰死去的親人。

辭辭經過時,聽到老婆婆含著眼淚說些什麽。她快速走過,擡頭便見到了多日不見的趙俊生。

趙俊生在她面前站定,天黑看不太清神色:“阿辭要回去怎麽不跟我說?”

辭辭退了一步,晃著燈籠微微一笑:“俊生哥事情多,這點小事就算不說,回去總能見到的。”

“你這趟既然是因著我的婚事,今後每晚回去,我來接送你。”他這樣說,沒有同她商量的意思。

辭辭到底沒再說什麽:“嗯。我們一同回去。”一直獨自走夜路也不是辦法,雖然葉大人就任以來,這城裏的治安已經好太多了。

二人沈默著走了一路。

花枝巷。巷子裏靜得很。

趙家伯母一早便在門口等著,定下婚期後,趙俊生每日不管多晚都要回來。乍一見到辭辭更是驚喜,只顧著拉著她的手往裏走,兒子倒不稀奇了。

趙家伯母牽著辭辭,心裏頭得意得很。她就知道,辭辭是個懂道理的好孩子,斷斷不會因此同他們生分!都怪那壞脾氣的老頭子,害她平白憂心了這些天!

“天氣越來越冷,辭辭該多穿幾件,這手總是冰冰涼涼的可怎麽好。”趙家伯母一面說叨,一面朝廳上喊,吩咐趙家伯父去裝個湯婆子。

“已經多添了,再添過冬該發愁穿什麽了,我每天活動量大,汗不知流多少,就不覺得冷了。”

……

趙俊生在她們身後慢慢走著,腳步也輕快許多。

到了廳上,辭辭喝了口熱茶,捂著湯婆子同她伯母敘話,同親近的人在一處,便有說不完的話。

今晚廳上多點了兩盞燈。

趙家伯母手邊的針線筐籮裏多出幾樣紅彤彤的剪紙,粗略看過去,有雙喜字、雀登枝還有鴨子戲蓮。辭辭看著筐裏那把流利的銅剪刀,躍躍欲試,她卻不會覆雜的,只能剪對馬團花和對猴團花。

“伯母的手太巧,我這樣的就叫獻醜了。”辭辭閉著眼睛將這片粗制濫造的團花展開,立刻就想丟開手。

“不錯了。”趙家伯母見狀哈哈大笑,“瞧你說的,伯母年歲擺在這裏,若是再不如你,回頭該叫人家在背後說小話兒了。”

趙家伯父到廚下熱好了白粥,辭辭就著果脯和魚鲊吃了一碗,開始寫給各家的請帖,紙筆是她提前買好的。

她如今提筆寫字流暢得很,平民之家的婚貼說來也簡單,無非就是寫明某某和某某將要合婚,婚禮日期,再加幾句淺顯的客套話。

趙家伯父走過來,將她寫好的請帖拿起來,對在燈下看,笑呵呵道:“寫請帖這事兒我還當得買齊東西托個先生,辭辭一來,倒解決了一樁麻煩。”

趙家伯母也湊過來,愛不釋手:“辭辭這字兒寫得真好,叫我怎麽舍得往外送。”又盯著辭辭看了半晌,越看越喜歡:“有了書卷氣,人也更靈秀了。”

辭辭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未免字跡飄,於是擱下筆。

這時候趙俊生走回來,也拿來請帖看。他扯著嘴角道:“火已經燒上了,等一等再回去,保管暖和。”

辭辭同他道了謝,接著寫帖子。

待到要回去的時候,她抓了幾十張大紅帖在手裏。這是要回去寫了。趙家伯母趕緊攔了她:“夜裏寫字傷眼睛。不急這一時。”

辭辭笑著搖搖頭:“時候還早,我睡不著,找些事情做也是好的。”

她伯母便不再攔著。趙俊生先送了兩盞燈過去,好叫她屋裏亮堂些。

辭辭回到自己屋裏,斷斷續續又寫了兩張帖,哈欠眼淚便一起來了:“說是睡不著,這麽快困了。”大概是這屋裏太暖和了吧。她想。

眼皮打架太厲害了,她強撐著回臥室胡亂倒在鋪上,沒多久就睡著了。呼吸勻稱,睡眠深沈。

花枝巷裏,一直隱匿的暗衛掃見外圍鬼鬼祟祟的人影,心生懷疑,急忙追出去。

有人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從裏側翻出一床被子給床上的人蓋上。那人安靜地坐在床邊看了辭辭許久,伸手揉揉她的腦袋,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辭辭再等一等,下次一定叫你見到哥哥。”他嘆了口氣,右眼角下的淚痣是何等的宛轉風流。這一特征如果落在光天化日裏,將無所遁形。

他替她除去頭飾,散開頭發,走到外間,吹滅一盞燈,拿起桌上的帖子看了又看,末了遺憾地笑笑:“我原以為,該是我教辭辭讀書寫字的。被人捷足先登,是我的不是。”

他緩緩磨墨,提起筆來,不計較時間,費心仿了辭辭的字體,將她未填完的帖子盡皆補上。補全之後,他倒了杯茶喝了,又護著燈盞回到裏間,捧著本書隨意翻看。室內光線昏暗,他也不怕傷了眼睛。

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睡著的人身上。

辭辭睡到後半夜,迷迷糊糊中又迎來熟悉的感覺,她總覺得有人在盯著自己。是夢罷?她昏昏沈沈,懶地睜開眼睛。

也不知過了多久,耳畔又傳來一陣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像是什麽人正從她身邊離開。她翻了個身,不肯去管。

陰沈的天快亮了,同天黑沒有什麽分別。

沒有月光,巷子裏烏漆抹黑的。趙俊生焦灼地等在偏僻的胡同裏,臉色不太好看。他緊緊攥著拳頭,向著來人:“你,你怎麽敢待這麽久!”

來人無所顧忌,玩味地笑笑:“俊生是因為我不同意你和辭辭的婚事?所以意難平?”

“我既娶了葛家姑娘,一定會好好待她的。”趙俊生一派坦蕩,瞪著他,“可你又知不知道,阿辭為什麽不願意回家來!”

“哦?願聞其詳。”

俊生被他這輕飄飄的態度激怒,一拳砸在墻上,什麽疼痛也不顧了:“她從前總說,總覺得回家便有人盯著她,她害怕。我過去總安慰她是胡思亂想,如今她漸漸大了,哪是那麽容易就能糊弄的。”

那人楞了楞,道:“原來如此。”

俊生又道:“你打算什麽時候認回辭辭?”

“等那邊的事情一了,我便來同她挑明。”這人頓了頓,“你知道的,我的事是個麻煩,辭辭無論如何也不能被牽扯進來。”

“現下待在葉徊身邊,對她才是最安全的。”

俊生點點頭,難得用上好語氣:“萬事有我,我在一日,便會看顧她一日。我畢竟看顧了她這些年……”他終究還是住了口。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徒添煩惱。

來人便要離開。

“等一等。”俊生叫住他,面上閃過一絲掙紮,但還是咬咬牙道,“萬柳園的事情你做得太過了,葉知縣如今疑上這件事,連從前看好的李刈都不用了。你,小心些。”

“知道了。”他身後的天亮了。

天邊總算有了一絲光亮。

辭辭按時從床上爬起來,才披衣裳,便掃見床下掉落一本書。這是,昨晚上看的?她揉了揉眼睛。

待穿戴齊整來到外間,驚見桌上的帖子也寫完了。這十來張看過來確是她的筆跡無誤。一點印象都沒有,想必是最近忘性大,該吃核桃仁補一補。她自嘲地笑笑,撲了把臉叫自己清醒過來。

從窗戶望出去,院子裏只有廚房亮著燈,想必是趙家伯母正在忙早飯。

辭辭便走出來幫忙。

她走出來,院門開著,原來是趙俊生從街上買了油條和包子回來。

城門樓的鐘聲遠遠地傳過五響,街上漸漸有了稀疏的人影,城門開啟,一匹駿馬飛馳而過,直奔縣衙而去。

趙家伯母今晨做了一道她老家的花生湯,泡油條吃清甜酥香,配水煎包也別有風味。用完早飯,辭辭便和俊生一道回了衙門。

今天沒出什麽岔子,很輕松就能度過,白天在縣衙做工,晚上家去幫襯趙家將要到來的喜事,往後幾日,亦是如此。能夠平淡卻不枯燥,蓋因衙門裏多刑事,見聞也豐富。

衙門裏前幾天新到一位主簿,這主簿年紀也輕,姓方,稱葉大人在京城時的故交。方主簿常年同各項繁冗打交道,很快熟悉了縣中事務。

累積的庶務得人分擔,縣尊大人便能抽出空兒將視野投下轄下各處。此時值秋收,家家戶戶人丁齊全,正適合安排一次巡視鄉裏。

這日黃昏之前,辭辭照例將膳食裝了送到三堂。

“今晚不要家去了。”葉大人擡頭掃見她,趁機做吩咐。

這是嫌自己兩頭跑耽誤衙門裏的事了麽?辭辭面上頓時染上緊張,張張口想說些什麽。

“不必多想。”葉徊收回目光,“準備準備,後日隨我出門。你對周邊熟悉,大有用處。”

辭辭隨即體會出縣尊大人微服出巡的意思。葉大人準她假時一向爽快,這又涉及到公事,她不敢有異議,將心放了放:“是。”

“這一趟要去好幾日,回去好好準備。再回來時,準你兩天假期。”

“謝謝大人!”辭辭喜道。

旁的事情晚上趕也就罷了,只這采購一項必須得在白日裏。有了這兩天的空閑,她便能陪著趙家伯母一起置辦婚禮的東西。

她從前覺得成婚這檔子事順其自然,如今更是放下得徹底,走一步看一步,隨緣吧。

從三堂退出來,辭辭便到前頭尋了趙俊生說話,趁機同他說了往後有幾個晚上不能按說好的回家的事。

衙門的差事本就變動大,俊生自己都不一定能夠守約,便也沒有多問,只囑咐她一定照顧好自個兒。

辭辭笑著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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