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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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裴珠和向婉相對哭了好一會, 才緩過神來。

向婉這才註意到旁邊裴宴,眼睛一亮:“這就是宴宴吧?過來讓我瞧瞧,哎呀,長得真好。”

她盯著裴宴的臉直直地看:“老頭子跟我說了, 你才21歲, 就得了‘新店之星’, 前兩天,還打過了白家那丫頭,真是厲害。”

裴宴笑笑, 徑自幫著泡茶。

向婉看夠了裴宴,又拉起裴珠的手, 從旁邊拿起一個盒子。

盒子裏, 都是一些零碎的, 十分陳舊的玩意兒。

都是小女孩會喜歡的,娃娃,積木玩具,連環畫書,糖紙之類。像是經常有人把玩這些小玩意, 又十足珍惜一樣,娃娃的邊角都脫了線,又被仔細縫補好。實木的積木玩具,更是連邊緣都變得圓潤, 表面泛光。

向婉說:“你看,這是你當初最喜歡的娃娃,每天睡前都要抱著的。還有這些糖紙, 都是你一章一章積起來,壓在老頭子的字典裏的。”

裴珠看著這些東西。

從這些小玩意兒, 多少能窺見沈家對她的感情。

她多麽希望自己能記得這些東西,但腦子裏卻一片空白,只攥著衣角道:“我當時……大概是被人販子打了,收養我的父母說,撿到我的時候腦袋上有傷,還淋了雨發了高燒,好了後,以前的事情全都不記得了。”

向婉聽到這話,眼淚又落下來。

她的珠珠,這是吃了多少苦啊!

“沒事,不記得就不記得,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向婉怕她觸景傷情,連忙叫傭人把那盒子收起來,“你養父母對你好麽?”

其實這些事情,沈老爺子也叫人專門查過。

不過到底是那麽多年前的事了,常青鎮的人都換了兩批,查起來很麻煩。

能查到的,大都是一些近年的,比如裴宴生父人間蒸發,鎮上人都說他是做活死在外頭了;再比如裴珠有個極品妹妹,幸虧得了報應。

關於過去的事,唯一能知道的是,裴珠的養父母,應該並非買她的買家。

說句難聽點的,那個年代被丟掉的女孩子很好找,想要女孩子的話,根本不需要花這冤枉錢。

買女孩子的,大多是窮到娶不起媳婦。

常青鎮雖說是小地方,但靠近潯陽市,沒窮到這種地步。

裴珠多半是半路從人販子那跑出來,流落街頭,正巧被撿了回去。

裴珠點頭:“他們待我很好,跟親生女兒也沒區別。”

這話,多少是個寬慰。

向婉擦了擦眼淚:“不說這些難過的了,說說這兩年的事情吧。”

裴珠便說起裴宴有多有出息,又說到自己考上大學的事,把向婉聽得嘖嘖稱奇。

向婉:“那你想上的大學,離這遠麽?不遠的話,就直接住家裏走讀好了,臥室一直給你留著。”

珠珠的臥室,他們裝修過好多次。

兒童時代,少女時代,之後還根據時下流行的裝潢,隔幾年就重裝一次。

就想著,珠珠任何時候回來了,都能住上準備好的臥室。

裴珠看向婉頗為期待的神情,猶豫了下,說:“我的志願校,離這都挺遠,不過如果有空,還是能過來看看你們的。”

向婉聽到這話,也並沒有太失望。

她本來其實都做好最壞打算,要是珠珠怨恨他們不小心把她弄丟,壓根不想認他們怎麽辦?

珠珠不僅沒有怨他們,還願意經常回家,這已經很好了:“好,好,到時候,叫你爸給你做好吃的——你爸的手藝,可是一絕。今天還特地做了你小時候最喜歡的菌菇鮑魚海參盅。”

沈老爺子不同於向婉,感情沒那麽外露。

只一直在旁邊聽著,時不時檢查一下竈上燉著的湯。

因提前就說好在沈家用飯,向婉看了眼時間,快到飯點,讓沈老爺子先去做菜。

猶豫片刻,說:“珠珠,其實你沈恒大哥也一直想見見你。本來想著,過段時間再說,但你過段時間上大學,就忙起來……”

沈恒到底是養子,老夫妻倆怕裴珠不自在,就沒松口讓他第一時間過來。包括沈恒的兩個孩子,也壓根沒叫。

裴珠知道,沈家老夫妻倆有個養子,叫沈恒的。

乍一聽確實有些別扭,不過想想,她都走丟三十多年,沈恒也是十年前才被收養。

聽向婉說法,這沈恒從小就對她頗為照顧,猶豫了下,回頭看了眼裴宴。

裴宴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沈家老夫妻看上去都不是什麽壞人,對裴珠也有真感情。

但這個沈恒可不一定,威脅得提前察覺。

*

這時候,餐廳已經擺上了飯。

陸白華讓他們家裏人好好相處,中途就不見人影。

人數不多,所以只做了四菜一湯。

雖說菜少,但明顯沒一道都下了功夫:菠蘿咕咾肉酸酸甜甜,蘇式醬肉酥潤可口,鐵板牛柳微辣鮮嫩,就連一道簡單的炒時蔬都是爽脆可口。

哪怕平時被裴宴手藝提高味覺的裴珠,也吃得停不下筷子。

裴宴也有被震撼到。

這還是她頭一次嘗到第一梯隊世家老頭子的手藝。

在古代,她也算游遍五湖四海,拜訪不少名廚,其中唯獨一位能與沈老爺子比肩。

分明是簡單的菜色,但是就連任何一味輔料都極盡完美。

不僅需要極高的天賦,也需要幾十年不斷磨煉、沈澱,才能出來這樣的味道。

最驚艷的,還是這道菌菇鮑魚海鮮盅。

這盅是沈老爺子從佛跳墻中得來的靈感,自己加以修改後,便成了這一道盅湯。

菌菇的鮮美和鮑魚、海參等海鮮的鮮美完美融合,山與海的味道完美交融。

一口下去,感覺自己眼及的上限都被拓寬。

就好像一座高山在面前拔然而起,盡管能隱約看見峰頂,但那峰頂是如此遙遠。

然而,遙遠,但並非觸不可及。

裴宴垂下眼,掩飾自己眼中的蓬勃野心。

總有一點,她會達到,甚至超越這個高度。

*

一頓飯吃完,沈恒踩著點過來。

沈恒作為男主沈安的父親,在原型小說中出場其實不算很多,裴宴對他的印象,唯獨跟宋宛如似乎關系不錯,對霍妗妗和沈安的戀情也十分看好。

她瞇眼打量沈恒。

身高比常人要高一些,相貌和身材都是中等,臉上掛著笑容,看上去十分歡迎裴珠的樣子。

走過來,第一時間跟裴珠說話:“珠珠妹妹,我是你沈恒大哥啊,你還記得我麽?”

向婉忙道:“珠珠不大記得五歲前的事了。”

沈恒楞了一下,很可惜地嘆氣道:“這樣啊,我以前還經常帶你玩呢。”

見裴珠似乎不大願意說以前的事,便跟向婉一樣,問了下她的近況。

又扭過頭,笑著看向裴宴:“這就是裴宴吧?我之前就聽說過你,特別有天賦、能力特別強,跟你一比,我那不爭氣的兒子,簡直自行慚穢。沒想到竟是自家的孩子,有空,可得教教你那不爭氣的表哥。”

沈恒的表現,的確就像個很歡迎妹妹的哥哥,很歡迎外甥女的舅舅。

一言一行,無懈可擊,饒是裴宴也看不出什麽破綻。

然而……正是因為太過無懈可擊,裴宴卻直覺這人有點問題。

她穿回來前幾年,一個底層宮妃誕下了皇九子。

在此之前,除去廢物皇長子,瘋傻三皇子,姬憑闌是宮裏唯一一個正常有能力的皇子。

然而皇九子的出生,打破了這個平衡。

哪怕皇九子的母妃出身平民,哪怕姬憑闌極得建昭帝心意,在朝中也有不少能量,東宮的位置很難被動搖……至少頭幾天,他的心情,絕對稱不上有多好。

任何感情,牽扯到權力金錢,都不會那麽純粹。

沈家雖說沒皇位可繼承,但是也是個每年純利都有好幾億的大集團。

換裴宴自己在沈恒的立場,她肯定不會對突然冒出來分錢的人多麽熱情。

要麽,沈恒真的是個大聖人,且對裴珠真的有感情——盡管他們沒血緣關系,而且三十六年沒見。

要麽……他是個絕佳的,連裴宴都看不大出來破綻的演員。

介於他是沈安親爹,跟宋宛如穿一條褲子的。

裴宴傾向後者。

她凝神思考的時候,沈恒已經提起是否舉辦宴會,宣告圈子裏找回沈明珠的事。

沈家不是那種愛熱鬧的家族,頂多就是辦辦壽,平日裏很少專門舉辦宴會。

不過珠珠找回來,這是大事。

裴宴冷眼旁觀,不知道是不是她過渡解讀。

自從把沈恒定性為“演的”,他的話就能解答出其t他意思。

舉辦宴會,看似是大肆宣告,對裴珠有利。

其實裴珠一個小地方出身的,在這種大場面很難表現好。

一不小心,說不定還會被圈子裏嘲諷,哪怕出身再好,也被養成鄉野村婦。

還好裴珠第一時間拒絕:“我不大喜歡這種場合,還是算了吧。”

向婉立刻道:“珠珠不願意,就算了,直接通知圈裏頭,上一下《月報》也是一樣的。”

沈老爺子也點頭表示同意:“不過,股東大會,你們得參加下。”

裴珠:“股東大會?”

沈老爺子:“既然珠珠你已經回來,肯定得分給你和裴宴一定股權。”

送錢的事,正常人都不會拒絕。

裴珠只略猶豫了一下,和裴宴交換了個眼色,就答應了。

商量好具體日子,看著天色也晚了,便打算先離開。

裴珠到底有些拘謹,沒法第一天就住下。

沈家老夫妻和沈恒把他們送到門口,剛才消失的陸白華不知道從哪冒出來,跟向婉和老爺子說了兩句話,便領著她們離開。

陸白華把裴宴母女倆送到樓下。

裴珠說了太多話,先一步上去。

裴宴正待離開,腳步一頓,看向陸白華:“陸先生,沈恒這個人,您怎麽看?”

陸白華回過頭看她一眼,笑起來:“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這個問題其實不需要答案,他思考片刻:“這人我交往其實不多,人品就不評價了,但是野心很強,能力卻配不上野心。”

這多少,能佐證裴宴自己的猜想。

她思考片刻,道了聲謝。

陸白華擺擺手:“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來找我。”

裴宴有些無奈:“我可不敢欠您的人情。”

陸白華這種老狐貍,真叫他幫忙,到時候利滾利,哪能還得起。

“這不算人情。”

裴宴擡頭,陸白華的臉在陰影裏,看不大清楚,她難以分辨他說的是真是假,只一瞬間,隱約感覺到了,他似乎有什麽極深的心事。

*****

沈老爺子緊急召開的股東大會,就定在三天後的早晨。

清早,沈老爺子派車來接裴宴母女。

開車的是跟了沈老爺子有些年頭的司機,中途經過二環內最繁華的中心商區,忽然道:“裴宴小姐,您看見右邊那座大廈了嗎?”

裴宴本來在打盹,聞言往右邊看去。

那是一座極繁華的大廈,是那種一看就知道,一般人沒法進去消費的類型。

“那座大廈怎麽了嗎?”

“沈家在燕京有三家家傳老店‘金玉樓’,其中南面這家,前段日子改了選址,新選址,就是這棟大樓的頂層一整層。”

裴宴一楞,側過頭。

汽車已經開啟,她只看到大廈的一個影子。

只下意識想,按照她前段時間看的那些商鋪……這種大廈頂端一整層,沒個四五千萬都打不下來吧?

裴宴早知道沈家挺闊。

但直到現在,才真的有些實感。

很快到了沈氏集團總部。

是燕京四環科技園內的一棟大樓,不算太高。畢竟沈氏集團主做餐飲,旗下的產業線也就是酒店、度假村、會所、中端餐廳之類,闊也闊不成陸家那樣,直接自己造一個園區。

裴宴和裴珠進去的時候,明顯能感受到周圍目光頻頻往這看。

顯然,這三天內,“沈家那個丟了三十多年的小姐被找回來”這事,至少在公司內部是傳開來了。

股東大會在頂層會議室,進去的時候,裏頭已經坐滿大半。

她們一進去,裏面的議論紛紛聲明顯停頓片刻,打量的視線增多。

裴宴在這些人以及他們面前的名牌上一掃。

能看出來,這些大股東主要分為四類:投資入股的外部股東、沈家旁支、有少量股份的高管,以及沈家嫡支。

裴宴目光跟沈安對上。

本來還擔心一刻,對方是否會跟宋宛如一樣輕松認出她是霍昔。

但沈安只是略皺起眉,神色難看地移開視線。

也是。

裴宴作為霍昔時,跟沈安壓根沒見過幾面。

哪怕見面,沈安向來討厭她這個“欺負霍妗妗”的惡毒繼姐,從來不拿正眼看她。

最後一次在醫院見面,恐怕也不例外。

至於沈安為什麽臉色難看……她差不多能猜到,也不怎麽在意。

她對沈恒本就沒好感,沈安在心裏更算是“無關人士”。

今天過來,也是抱著股份這玩意不要白不要的心思。

裴宴觀察其他人的時候,其他人也在觀察她。

這三天裏,沈老爺子提前通知所有大股東,告訴他們沈明珠找到了,還有了個女兒。

說真的,股東們都驚呆了。

這沈明珠都丟了三十六年了,基本圈裏所有人都默認她死得不能再透了,沒想到竟然還會冒出來!

沈老爺子這通知的意思很明顯,他要分股權了。

這事吧,雖說因為要取得股東們同意,所以召開股東大會,但是說真的,跟他們也沒太大關系。

反正分的是沈老爺子股份,股東們心態很平和,更多是好奇,這沈明珠母女是個什麽模樣。

現在一瞧,發現跟他們想象不同。

想象中,沈明珠被拐賣多年,多半畏畏縮縮,就是個村婦。

至於沈明珠女兒,那自然也是鄉下野丫頭。

現在一看,沈明珠雖說略有些拘謹,但也算的上落落大方。

最離譜的是她這個女兒,面對這麽多視線,依舊淡定地很。輕飄飄打量所有人一眼,就徑自在放了名牌的座位上坐下,氣場比沈安還強。

名牌是“裴宴”和“裴珠”。

這也是提前說好,裴珠這個名字用了四十年,真要改,實在不習慣。

沈家老夫妻倆自然由她。

這時候有消息靈通的討論起來——原來這裴宴壓根不是什麽鄉下野丫頭。

聽說那個21歲得“新店之星”,還在童老活動上打敗白佳麗的紫微星麽?就是她!

“這倆居然是同一人?我剛還以為重名。”

“這也未免太過湊巧。”

“有什麽湊巧的?說不定正是因為她是沈家血脈,所以才有那麽好的天賦。”

“這也不好說,你看另一個孫子就……雖說是收養,但血脈也是沈家血脈。”

沈安聽著這些議論,哪怕刻意壓低聲音,也多少聽到了些只言片語。

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這三天,對他來說尤其不好過。

本來,作為沈家唯一的嫡系孫子,是板上釘釘的沈家未來繼承人。

沈恒也一直把他當繼承人培養,現在沈安不僅在金玉樓總店當二廚,而且也管理了家裏一些產業。

結果,三天前,他得知,沈明珠找到了,還帶來個女兒。

光沈明珠一個,其實沒太大威脅,都是個中年婦女了,拿點股份養養老頂多。

但她那個女兒,卻不是什麽小角色。

不僅多半會分走管理權,而且在廚藝上,更是被圈內稱為紫微星。

沈安天賦本就比不上黎白昕、白佳麗那種天才,只因為是沈家唯一學廚的小輩,在家裏地位還算穩當。

結果現在冒出來個裴宴,風頭瞬間被壓得死死的。

這三天,沈安天天夜不能寐,連霍妗妗都顧不上理。

他到底還年輕,想什麽,一半寫在臉上。

沈恒進來看到他表情,清了清嗓子,示意他收斂點。

然後才側過身,讓老爺子進來。

*****

不出大家所料,老爺子正是來分股權的。

目前沈家的股份,是沈老爺子30%,向婉10%,沈恒15%,兩個小的沈安和沈寧加起來5%,旁系加起來5%,外部股東加起來35%。

沈老爺子宣布,從自己的股份裏分出15%給裴珠,又從向婉的股份裏分出5%給裴宴。

這其實還是有點意料之外。

要知道,沈恒跟了老爺子這麽些年,也就是這兩年老爺子放權,才勉強給到了15%。

而裴珠一回來就拿15%,更別說裴宴,拿的相當於沈恒兩個孩子。

股東們暗自腹誹,果然親生的還是不大一樣。

沈老爺子說完股份,繼續道:“至於管理權……”

按照裴珠的意思,她這幾年專註學業,沒時間也沒能力管理,本身對做企業管理者就沒什麽興趣。

但裴宴不一樣。

本身就是M大金融系畢業的高材生,自己也白手起家開過店,能力肯定是有的。

沈老爺子琢磨著,先給她一些比較簡單的產業練練手,以後就可以逐漸把核心產業的管理權分一部分給她。

結果沈老爺子還沒開口,沈恒忽然道:“師父,對於管理權,我打算,把我和沈安的管理權,都讓渡一半給裴宴。合同,我也已經擬好了。”

他說著拿出了白紙黑字的合同。

沈老爺子頓時有些被驚住t:“你認真的?”

按照沈老爺子本來想法,盡管他是想多給珠珠和裴宴分一點……然而家業這事,不能完全從情感出發。

權衡評估之下,本來打算到時候六四分,大頭的六,還是落在沈恒這邊。

畢竟,沈恒更有經驗,盡管能力算不上特別強,但至少能把家業維持住。

“自然,”沈恒露出些愧疚神情:“我是養子,整個沈家,本該是珠珠妹妹的。原本珠珠妹妹被拐走,我才代替她管理這麽久,既然她回來,那自然得把該還的還給她。”

“既然珠珠妹妹要專註學業,對管理企業也興趣一般,那沈家的繼承人,自然也該是她的女兒。”

剛才股東們還以為他是說說場面話。

現在看他好像是來真的,舉座皆驚。

最先反對的自然是外部股東:“這可萬萬不行!”

“這小姑娘廚藝的確很強,但壓根沒有太多管理經驗。讓渡這麽多管理權,沈家還能好麽?”

“是啊,若是還有十年給她鍛煉還好,老爺子可是這兩年就要退了!”

幾個沈家支系跟著道:“沈家這麽多年老傳統,傳能不傳親。若是嫡系本事不夠,傳給支系的情況也很多。沈恒,我們知道你愧疚,但這可不是能感情為上的事——老爺子,您說是吧?”

沈家幾百年的老傳統,傳能不傳親。

沈老爺子的父親,本就是沈家快出五服的旁支,只是因為能力極強,力壓嫡支,成為家主。

正是因為有這傳統,所以沈家才傳了多年,一直沒有敗落。

沈恒看上去依舊有些猶豫:“但是,這管理權在我手裏,實在良心不安……”

一個外部股東拍桌道:“再良心不安,諾大產業,也不能給這麽個二十一歲的黃毛丫頭造作!”

這話就有些過了。

外部股東說完,其他人都有些緊張地看老爺子一眼,果然老爺子神情明顯不虞。

一個沈家旁系打圓場:“既然如此……老爺子,您應該記得沈家傳統的‘兩店之爭’。”

旁系跟外部股東科普:“所謂‘兩店之爭’,也是沈家的老傳統了。像是現在這樣,難以決定繼承人的情況,便會采取的手段。”

“兩名下任家主候選者,各管理一家各項條件類似的家傳老店,看兩年時間內純利潤高低。這兩年內,別的什麽也不做,專註管理手上的店,最後純利潤高的這家管理者,便是下任家主。”

這手段,多少有些道理。

要知道,家傳老店才是一個廚藝世家的根,公司的管理,其實也就是做做決策,具體的還是交給職業經理人。

根沒了,那整個廚藝世家就該塌了。

這手段,便能看出誰更能維護好沈家的根。

而且,沈家的金玉樓體量都不小,本身就是家中小型公司。

能管理好一家金玉樓,由小見大,有職業經理人輔助,管理好整個集團,就並非難事。

“兩店之爭”……這已經有些年沒用過了。

沈老爺子,卻多少有些意動。

他看上去還算健朗,其實這些年被走丟的女兒,和諾大的家產壓著,身體並不如表面看上去那麽好,實在是做不動了。最晚最晚,再過兩三年就得退休。

但凡裴珠被早點找回來,他都可以花時間培養裴宴。到時候再考慮,繼承權給誰。

但現在,他沒有足夠的時間,只能求穩。

比起能力不足,敗落家業,甚至背上債務。

當拿拿固定分紅的米蟲,更加輕松、有保障。

但是,按照這個方法,短時間內,便能看出,繼承權給誰更合適。

沈老爺子轉了下左手拇指上,套著的玉扳指,看向裴宴:“你怎麽看?”

裴宴剛才全程冷眼旁觀,最大的感受就是,沈恒帶得一手好節奏。

她從最開始就認為沈恒不是個好人,自然不可能真的對裴珠產生愧疚,進而要把家產讓給她們母女。

那就說明,這一切其實都是他演的戲。

仔細一想剛才的對話的節奏,其實全被沈恒掌控,最後就是為了讓旁系引出這個“兩店之爭”。

只是……沈恒這一招,卻正合裴宴心意。

她的確是金融系畢業,但是穿到古代又穿回來那些知識,早就忘到天邊去,對管理這麽大一個集團,也不可能有什麽經驗。

反倒是管理一家店面,她倒是有些心得。

一家店面總比一整個集團要簡單許多。

沈恒擔心沈老爺子偏心引來變變數。

但裴宴卻認為……哪怕沈老爺子真的偏心,也並不會把大頭給她。

對於沈老爺子來說,沈恒是從小跟在他身邊的大徒弟、養子。

於理,他是原本定好的繼承人。於情,這麽些年下來,他的感情,不可能比流落在外整整三十多年未見的女兒少。

裴宴是從宮裏出來的人。

她一向是理智多於情感。

沈家家大業大,這樣一位家主,感情已經不能完全是他的感情。她見慣也建昭帝的制衡和權衡,大概了解一些這種上位者的想法,也打算將沈老爺子當作建昭帝、太後那樣看待,恭敬而略帶親近,但永遠不能失去謹慎。

裴宴跟系統確認了一下,這種情況,也能算是完成任務,才擡眼:“我沒問題。”

沈恒嘴角笑容略微擴大。

“兩店之爭”,一切都靠利潤出說話。

裴宴再怎麽樣,也就是個做了沒幾年生意的小姑娘,怎麽比得上他沈恒?

這小丫頭,雖說年輕有為,但正是年輕有為,才更加愚蠢:“既然裴宴這麽說了,我也沒問題。那地點,就定在燕京?”

燕京是唯一一個有超過一家金玉樓的城市。

各項條件需要均等,最合適的就是燕京。

見周圍人紛紛點頭,裴宴道:“燕京有三家金玉樓,怎麽分?”

燕京三家金玉樓,按照地域,俗稱北金玉、南金玉、西金玉。

西金玉由沈老爺子的嫡傳四徒弟掌管,存在感不高。

北金玉,正是沈家家傳老店的總店。

原本是由沈老爺子掌管,沈恒在一旁輔助,但是這兩年沈老爺子年紀上來,精力不足,只能偶爾去總店露個臉。

沈恒一個人忙不過來,便把原來掌管南金玉的二徒弟叫去幫忙。

這樣北金玉人數倒是夠了,南金玉卻缺了人。

原本按照沈恒的想法,是打算從外地把沈老爺子的三徒弟調回來,跟沈安一起管南金玉,順便鍛煉鍛煉沈安。

為此,專門把南京玉的地址換了一下,換到了地段更好,人流量更多的地方。

不過,雖說南金玉是三家裏面地段最好的。可是論名氣到底比不上作為家傳老店總店的北金玉。

沈恒對此早有想準備:“論各項條件的確是南金玉和北金玉最相似,但是,北金玉本身確實條件更好。不如這樣,到時候只需裴宴的南金玉總利潤超過我的百分之75,就算她贏。”

這聽上去倒是比較公平。

又商討一些細節,沈老爺子最終敲定,采用多年沒有采用的“兩店之爭”。

最終獲勝的,會成為沈家下一任繼承人,得到沈老爺子手裏餘下管理權和股份中的百分之八十。

哪怕裴宴輸了,沈老爺子也打算好,把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都給她們母女。

散會後,沈安第一時間追問沈恒。

沈恒覺得,這個兒子還是太嫩了點,有時候情緒還會顯露在臉上,就沒有提前告訴他自己的計劃。

沈安遲疑道:“爸,你讓25%,真的沒問題?”

“兩店之爭,能保證我100%能拿到繼承人的位置,”沈恒本就喜歡求穩,“老店本身蘊含的一些附加條件遠遠超過那百分之25。裴宴確廚藝不錯。但也就是個小輩的廚藝罷了,肯定還是比不上我。”

“我們這種店,廚藝就是一切,哪怕她再會營銷宣傳,廚藝不夠,很難翻身。只需兩年,沈家的家主位置,肯定會落在我手上。”

沈恒心想,幸虧沈家有這樣的老傳統。

也幸虧,沈老爺子有一定私心。

沈老爺子能答應他,多少還是因為內心深處,還是有些想讓裴宴當繼承人的想法。

老爺子多半打算,哪怕輸了,也會把剩下的管理權和股份讓給她……然而,那種情況,沈恒自然會聯合其他人,稀釋她的股份。

*****

裴珠到底還是不能完全適應這種場面,從樓裏出來,長出一口氣,擔憂道:“宴宴,這個‘兩店之爭’,你真的沒問題?”

其實裴珠對沈家的財產,也沒多看重。

只是宴宴一向看得高,對少就有些擔心。

裴宴只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沈恒對t她們,顯然不像是表面上那樣友好,真的讓他執掌大權,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

比起感情,裴宴更相信權力。

比起依靠沈老爺子的感情,反倒是這種數據說話,更得裴宴心意。

裴珠只要是女兒說的話,她向來是百分百信任的。想起:“宴宴,霍行的事,我還要說嗎?”

見到沈家老夫妻前,裴宴提醒裴珠,先觀察觀察沈家的樣子,再考慮是否提霍行的事。

裴珠自然是聽她的。

裴宴:“還是先等等吧。”

雖說,沈家老夫妻對裴珠還是有不少感情。但是,有沈恒這麽個變數在。

原型小說中,沈恒和宋宛如簡直穿一條褲子。如果說了霍行做的那些事,裴宴能預料到的最差結果,便是宋家跟沈恒聯合起來,直接奪權。

到時候,她同時得罪沈恒和宋宛如,在美食圈裏怎麽混?

剛想到這,系統的機械音忽然響起來:【宿主的選擇是正確的,現在若沈恒聯合宋家奪權,成功率是95%。】

裴宴一楞。

上次聽到語音導航還是很久之前,怎麽突然冒出來:“你能量夠了?”

【並未。只是系統檢測到宿主即將做出影響極大的決定,緊急啟動語音導航。】

【宿主目前的氣運還不足以讓霍家人受到足夠反噬,他們依舊擁有主角的命運。除非能一口氣徹底將他們解決,否則哪怕他們落到再不利的地步,也能絕地逆襲。而那時,作為“對照組女配”,你會落到再難翻身的境地。】

裴宴明白系統的意思。

她現在實力還是不夠——無法與宋宛如和沈恒抗衡。

只是,有個問題:“沈恒為什麽如此跟宋宛如穿一條褲子?”

她直覺,不僅僅是沈安和霍妗妗的原因。

【系統的能量不足以查這麽深……但是,的確有特殊理由。】

裴宴思慮片刻,暫且想不出什麽合理的緣由,便暫且把這件事放下。

既然系統這麽說了,她便將霍昔這件事留著,作為一個把柄。

至少這樣,宋宛如也不敢做得太過,多少怕她真鬧個你死我活、魚死網破。

*****

第二天下午,沈老爺子的助理就把合同送來。

除去贈予股份外,還有就是南金玉的轉讓合同。

裏面提到,南金玉的本身的70%股份會完全屬於裴宴,剩下的30%則是由沈氏集團抽成。

隨合同送來的,還有南金玉的平面圖。

南金玉的占地有足足1300多平方米,占了燕京二環市中心最頂級商區高檔大廈的一整個頂層。

市場價跟裴燕料想的差不多,要5000多萬。

這麽看來,光是能得到這麽一家店,被沈家認回去,也挺合算的。

這麽好的地段,壓根就是有價無市,光憑她自己,想買都買不到。

簽完合同,助理說:“恰好目前南金玉還沒有正式開始裝修,只裝好了水電。您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進行設計裝修,設計師,沈氏這邊都可以推薦。”

裴宴搖頭:“不用了,我會自己找。”

她有系統的一次性裝修功能,比起設計師可好用多了。

“好的,”助理頓了頓,“還有,沈老爺子讓我問您,您要先去看一下南金玉嗎?”

裴宴的確想去看看。

之前雖說看了下外觀,但是還沒有實際看到南金玉本身。

這次談話,還是占用了邵清河他們那間三室一廳。

邵清河在一旁聽到他們談話,舉手:“老板,我能一起去看看嗎?”

沈家這個“兩店之爭”的規矩,他也聽說過。

聽說裴宴答應“兩店之爭”,還得到了南金玉,多少產生了點看熱鬧的心思。

裴宴比了個“OK”。

*

從租住的公寓到南金玉並不算很遠。

南金玉所在的大廈一共40層,南金玉占了最盯上兩層。

電梯在39層打開,裴宴看著目前眼前的大平層,多少還是有些驚奇。

大概是因為還沒有裝修,越發顯得空曠,巨大的就像一個操場。

裴宴這一刻,才有了實感。

現在,這是她的店了。

“沈家的店,每換一個掌權人都會改名,沈老爺子從上一代接過來的時候,從上一代的‘滿堂彩’改成了‘金玉樓’。”邵清河忽然道,“你到時候準備把它改成什麽?裴氏食府嗎?”

裴宴還是頭一次聽說這規矩。

本身因為沈家的每家分店,在菜品上都有些細節差異,她知道能改菜品,對名字就沒那麽看重:“你就這麽肯定我能成為下一任掌權人?”

“沒錯。”

“肯定不會是裴氏食府,這名字感覺不適合這麽氣派的店。”

裴宴思考了片刻,被取名廢所困,幹脆把這個難題留給未來的自己:“等我真正成為掌權人的時候,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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