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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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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雲玳覺著一個人擁有榮華富貴很難, 可要舍棄,更是不易。

但見謝今瀾如今這幅好似沒什麽大礙的模樣,忽然覺著, 果然不能以看待常人的目光看待他。

“世子接下來準備去哪兒?”

謝今瀾道:“不論我去哪兒,你如今都要與我一起不是嗎?”

那般篤定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 雲玳聽著有些不悅,可念在他說的的確是事實的份上, 她又不知該如何反駁, 便只能抿著唇不語。

正如謝今瀾對謝今棠所說的那樣,他不是離了謝府便不能活了。

京城較為昂貴的宅子便是他新的住處, 雖比不上謝家大的如同半個皇宮那樣的宅院,卻也比許多達官貴人顯赫太多。

雲玳跟著他進府後, 才發現他走路比尋常都要慢一些,後背的衣衫漸漸凝出了一絲紅色的印記。

她突然便回想起東南先前說的傷口。

謝今瀾為了救她, 被許商延將刀子從背後捅進腰間,此事若不是她正好看見了血漬都快想不起來了, 那人表現的跟尋常一樣, 在謝家更是淡定如斯, 閉口不談自己身上的傷。

做人隱忍到這份兒上,除了他也沒有旁人了。

謝今瀾忽然在回廊的盡頭停下腳步, 指著右邊的一處院落, “你暫且住在那裏。”

她下意識開口, “那你呢?”

謝今瀾若有似無的目光看向她, 雲玳頓時覺著自己多嘴了,她這樣問, 好像她很想知道似的。

剛要找補之時,謝今瀾淡淡道:“去歇著吧, 我就在你旁邊的院子。”

“哦。”

雲玳沒再多說,擡步朝著謝今瀾方才手指的方向走去。

等進了院落後她才發現,這處布置的與她先前在謝府住的地方一樣,此時仔細想想,好像方才從進來後,府中的景物擺置也與謝府相差無幾。

若說這宅子先前的主子無意中便與謝家的碰撞在了一起,雲玳壓根不信。

最大的可能便是這處宅子的布置是按照謝今瀾的想法休整的。

不但外邊兒相同,就連屋子裏也相差無幾。

桌案上的紫金小爐、西邊墻上的多寶鏤空格,就連臺上放置的畫卷與鋪開的紙筆都讓雲玳恍然間回到了謝家。

-

多日後,雲玳聽到了坊間消息。

謝今瀾奉命從平王府中搜出了敵國金子以及有容卯為人證,替紺州當年的將軍與將士平反,平王被剝奪王爵入獄,楚彥被貶為庶民,送至看守皇陵,沒有聖命不得出,京城百姓嘩然之時,謝家又傳來一件大事……

那些她先前就已經知曉的事情如今又被人津津樂道時,她仍舊有些恍惚。

但同時,平王已經入獄,謝今瀾所說的聖上會派人暗中查探,她也一直沒瞧出來丁點動靜,是不是表示她如今已經沒有性命之憂,不用待在京城了?

就在雲玳猶豫了一整日後,夜裏謝今瀾回府,她沒忍住去尋了他。

卻在靠近房門時,聽見東南錯愕的聲音傳出,“您要去剿匪?可您又不是將軍,聖上為何……”

“平息聖怒,剿匪已是聖上最輕的懲戒。”

東南又問:“那雲姑娘呢?您這一去,短則一月長則半年,她該如何是好?”

“她……”謝今瀾的輕笑聲傳來,“需要的從來就不是我。”

“去剿匪也好,離她遠些,下次回來時,或許便能徹底忘了。”

他們在裏邊兒談了多久,雲玳便在外邊站了多久,就算東南突然將門打開,雲玳也沒有心虛躲閃的意思。

東南詫異道:“姑娘,你……”

都聽見了。

雲玳看向謝今瀾,“我何時可以離京?”

謝今瀾目光平靜的看了她許久,雲玳在這樣的目光下,不知為何,竟漸漸生了一絲惱。

他從容道:“隨時可以。”

“聖上那邊呢?他不會再對我動手了嗎?”

“揚州與紺州等地方他都派人去過了,如今大事已成,你的生平過往做些手腳便能掩藏過去。”

所以聖上才會盛怒,在調查之後發現她的身份與謝今瀾所說的並不相同,才讓他去剿匪嗎?

雲玳問:“所以我當可能是真是聖上的孩子?”

“你在意?若是在意,我可以想法子查一個結果出來。”

在意嗎?

先前或許是在意的,畢竟她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少時也曾想過父親是什麽模樣,性子如何。

可是在知曉父親是當今聖上,而他和母親或許還有那麽一段不堪的過去後,她便不在意了。

若是認回父親,卻要讓母親到死都不得安寧,得到的遠比失去多,那這個親她何必去認。

“若是不在意,那日後便過好你自個兒的日子。”

他近乎於拉開界限的話無情的落在雲玳耳畔,“嗯,我曉得了,那便祝世……謝公子,此去一帆風順。”

同樣略顯冷硬的話從雲玳的嘴中說出來,謝今瀾垂下眉眼,沒再回應。

等人走遠後,他攥著紙張一角的手才漸漸收緊,紙張皺成一團,與他如今的心情無異。

許久之後他才重新恢覆平靜,看向紙上勾勒出來的禹州山脈圖。

雲玳回到屋內後,便一刻不停的收拾著細軟。

說是收拾,實則她匆匆來京,並未帶多少行禮,不出半刻便將一個小小的包袱背在身上,可剛打開門,東南便已經等在門外,神情頗有些猶豫,“姑娘,您走之前能不能再幫屬下一個忙。”

雲玳如今看東南也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她忽然覺著她來京城壓根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以謝今瀾的本事,就算沒有她也不會有性命之憂。

如今她來了,不但要忍受這莫名其妙的氛圍與謝今瀾煩人的性子,還因為謝今瀾攪和的心池一團亂。

“不幫。”雲玳擡步就走。

東南怔楞的站在原地,隨即反應過來後,連忙上前攔住雲玳,“姑娘,屬下求您去看看世子吧,他這幾日累的傷口覆發,眼下正發著熱呢。”

“我又不是大夫,我去了又能如何。”

“世子不讓屬下喚大夫來,他口中一直念叨著您的名字,您去了他或許會好受些。”

雲玳不信,“難道不是我去了,他會更難受嗎?你沒瞧見他今日是如何說話的?想見我的時候不顧我嫁作人婦的身份也要將我帶走,不想見我時,便冷的跟臘月寒霜似的,他這般任性,我為何要幫他?”

“姑娘這是在……生氣?”

“不可以嗎?”雲玳睨向他,“就允許他有脾性,我便每次都得按照他想要的來?”

東南楞了片刻後,連忙笑著哄道:“哪能啊,世子他不識大體,姑娘還能與他計較不成?您就看在他腦子被燒糊塗了的份上,原諒他這一回吧。”

這話雲玳怎麽聽怎麽覺著怪怪的,“你平日就是用這些話哄三小姐的?”

東南面色一僵,這下也笑不出來了,只能嘆道:“您今日離開也不知他日何時才能再見,便當告別,悄悄去看一眼世子,他現下連屬下都不認得,不會知曉姑娘去過了,就當姑娘幫屬下一個忙,屬下一定銘記於心,莫不敢忘。”

在東南再三的央求下,雲玳想起謝今瀾今日臉色蒼白的模樣,又被東南那句‘他日也不知何時再見’擊中心房,最終還是妥協的去了謝今瀾的屋內。

比起夜裏院子裏的冷風,謝今瀾的屋中則要炎熱許多。

她走過謝今瀾方才坐的桌案,越過屏風,才看見那人躺在軟榻上,臉頰紅潤,嘴中不自覺的喃喃著什麽。

東南走上前小聲道:“世子,雲姑娘來了。”

雲玳看了一眼東南,東南心虛的別過頭。雲玳察覺自己被算計了,氣惱的轉身就走,卻聽見謝今瀾略帶嘶啞的嗓音小聲道:“你騙我……她才……不會來。”

尾音落下時仿佛還帶著幾分委屈,雲玳停下腳步,沒忍住回頭看去。

只見謝今瀾將眼皮掀開一條細縫兒,沒有註意到她,雙眸正直勾勾的看著東南。

若不是雲玳曉得發熱時腦袋會模糊不清,還以為這主仆兩人又合起夥來算計她。

有了先前在崖底的教訓,她便是一時半會沒走,也不會再以為謝今瀾此時當真什麽都不知道。

東南走至一旁取下在冷水裏浸過的布巾想要替謝今瀾擦拭臉頰,卻被謝今瀾蹙眉躲過。

東南無奈,只能將其遞給雲玳,“姑娘,麻煩您了。”

“你怎知我碰他,他便願意。”

“姑娘不妨試試。”

雲玳抿著唇接過,布巾靠近謝今瀾的一瞬,只見謝今瀾如同方才那樣蹙起眉,目光卻在掃過她時,強忍住了躲開的沖動。

他所有的情緒似乎都寫在臉上,湧現在了雲玳眼前。

她一點點為謝今瀾擦拭著額頭與臉頰,布巾劃過高挺的山根,躲過鋒利紅潤的嘴唇,直到臉上每一寸肌膚都被冰涼浸過之後,雲玳才緩緩放下手。

期間他們二人不曾說過一句話,等雲玳放下布巾時才發現謝今瀾好似已經睡著了。

只是睡夢中他仍舊不太安穩,眉宇攏成川字,嘴唇一張一合的喚著一個名字。

東南見此松了一口氣,雲玳勸他,“還是尋個大夫瞧瞧吧,免得傷口嚴重了。”

好似她這回見到謝今瀾之後,他便一直在養傷,這樣下去,這身子骨如何去剿匪?

“姑娘,您……還是要走?”

“不走,留下來與他一同去剿匪嗎?”雲玳輕笑道:“我又不會武,還不如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那姑娘接下來會去哪兒?”

雲玳低頭看了一眼謝今瀾,隨即連東南也沒有告訴,背著包袱離開了宅院。

她如今離開了謝家,又與許商延和離,好似短短幾月,她便沒了從前還在閨閣時的那些顧慮,孑然一身,天下之大,總有她的容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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