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關燈
第81章

雲玳覺著這次回來, 許商延比先前奇怪了許多。

他總是看著她出神,體內的熱情像是揮灑不完一般,張口閉口滿是對她炙熱的愛意。

那些話, 分明是從前的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宣之於口的東西。可是如今, 卻手到擒來。

雲玳將其歸功於小別勝新婚,他們幾日不見, 讓許商延性子都變了不少。

她也不知這樣的改變是好是壞, 只是許商延已經出神的看了她一刻鐘了,雲玳有些無奈。

忽然, 許商延問她,“山上的紫薇花開了, 明日可想去看看?”

他們成親以來,這是許商延頭一回約她去賞花, 雲玳點點頭,可腦海中卻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在驛站時, 謝今瀾怕她無趣, 想方設法的讓人弄來了許多玩意兒。

其中便有放在瓷瓶中的薔薇。

她這一晃神, 被許商延看了個正著,“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雲玳笑了笑, 將剛剛出籠的糕點推至許商延跟前, “我從前日回來, 便發覺你這兩日經常發呆, 是身子不舒服嗎?還是擔心兄長。”

見許商延抿唇不語,雲玳又安慰道:“你不是說有法子救兄長和嫂子了, 不要擔心,他們會沒事的。”

她眼裏泛著柔和, 亦如從前。

許商延若是不曾見過謝今瀾,或許不會多想,可如今他卻忍不住去思索,雲玳對他可曾有過半點愛慕?

她究竟是將他當作了許商延,還是一個丈夫。

他自嘲一笑,見雲玳目光灼灼的盯著他,下意識低下頭,“我知道了。”

“阿延,你有事瞞著我。”

“沒事。”

“我們是夫妻不是嗎?你要是心裏裝著事,你要告訴我,否則……”

“那你能告訴我嗎?”許商延看向她的雙眸,“告訴我,你回來這兩日,又為什麽總是心不在焉。”

雲玳身子一僵,原本沒放在心上的事情,如今仔細回想,她從前日回來後,好似也總是忍不住想起一些事。

她控制不住,但也沒有多在意。

原來,她在許商延面前,竟是心不在焉的嗎。

她又出神了。

許商延心中晦澀難耐,恨不得將她此時此刻正在想的那個人剜出來丟棄,讓她再也不能想除了他以外的人。

“你還喜歡他,對嗎?”

他艱澀的聲音喚回了雲玳的理智,她怔楞錯愕的看著許商延,像是有些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我都知道了,謝今瀾告訴了我你從前在謝家與他有多親近。”

提起謝今瀾,雲玳小腹中便莫名生出一絲惱怒,更何況他還去許商延跟前說些有的沒的,雲玳沒好氣道:“你莫聽他胡說,從前我與他親近不過是為了在謝家平安度日,若說喜歡是有一些的,可我已經與你成親了,和他再無可能,不管他與你說了什麽,你都不要信,他的嘴,就是用來蠱惑人的。”

許商延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只是那笑中帶著許多勉強,“你看,一提起他,你好似就有說不完的話。”

“玳玳,我很嫉妒。”

雲玳怔住。

許商延忽然間變沒了與謝今瀾相比的心思,他起身走到雲玳面前,環住她的肩,讓她將腦袋擱在自己的腹前,“若是我早一些遇著你就好了。”

“那時的我會年輕一些,會努力變得穩重一些,這樣你是不是就不會喜歡他了?”

不等雲玳回話,許商延又自嘲的笑道:“可如果我變成那樣,不就是謝今瀾了嗎,年輕又穩重,活該我比不過他。”

“你無需和任何人比。”

許商延低頭時,嘴唇輕輕貼在雲玳細柔的烏發上,“可是你不喜歡我。”

雲玳擡頭看向他,“誰說的?”

他抓著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它告訴我的。”

“它告訴我你只是將我當作你的丈夫,若是和你成親的是別人,你依然會關心照顧他,這是你作為妻子,對自己的規束,與我好似並無幹系。”

雲玳張了張唇,正欲開口,卻被許商延搶先道:“若你曾經當真喜歡過一個人,你應當曉得,滿心滿眼都是那個人時,會是一種怎樣的喜悅,雲玳,你在我這裏,感受到了嗎?”

她停滯的一瞬,許商延便已經得到了答案。

“這樣也好,日後你也不會太難過。”

他說的話,雲玳好像越來越聽不懂了。

將她的腦袋攪成一團漿糊後,許商延雲淡風輕的朝著床榻走去,“明日我們還要去山上賞花,早些睡吧。”

屋內沒了沈香後,雲玳睡的並不踏實,半夜醒來時,發覺身邊空無一人,被子下面涼涼的,仿佛許久沒有回來。

她披著外衫正要起身,就看見許商延掀開幕簾走了過來,雲玳瞇著雙眼,看了一眼桌案上點燃的燈,“你做什麽去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看了會兒書。”

雲玳知曉他對一些東西感興趣時,恨不得不吃不喝的鉆研,是以並未多問,重新躺下後,沒多久便睡著了。

許商延夜裏看不見,屋子裏一直留著一盞燭火,他借著微弱的光低頭看著雲玳,雙眸一眨不眨,仿佛不知疲倦,就準備這樣看到天明。

與他同樣睡不著的,還有遠在陵城的謝今瀾。

謝今瀾風寒愈加嚴重了,身子骨比之以往瘦削了許多,他咳嗽不停,傳遍了整個帳篷。

東南端著姜茶遞給謝今瀾,可謝今瀾卻眼都不擡一下,一目十行的看著手中書信。

快馬加鞭從紺州送來的書信,上面字字句句都讓謝今瀾看的雙目赤紅,瞳仁陰沈如墨。

“許商延!”

幾乎從齒縫中擠出來的幾個字讓謝今瀾咳嗽加劇,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脖頸,咳嗽聲才堪堪停住。

東南詢問:“世子,是紺州出了什麽事嗎?”

謝今瀾沈沈的呼出一口氣,雙目闔上又睜開,“備馬。”

-

翌日一早,天剛大亮,許商延便帶著雲玳上了馬車。

紺州不比京城熱鬧,便是賞花,山上也不過只有一些稀疏的文人墨客,或是家境殷實的千金小姐。

今日許商延沒有雇馬夫,而是親自駕馬車與她去賞花,仿佛尋常夫妻一般,在閑暇之餘同游。

馬車停在了山腳,往前走一段路,便能看見一座寺廟。

寺廟有些老舊,香火不算旺盛,前來供奉香火的,大多都是婦人求子。

雲玳不動聲色的看了許商延一眼。

許商延察覺到她的目光,也有些難為情,“我不知道這是求子觀音廟,我以前從前不信奉這些的,所以沒有來過。”

不光是他,但凡是讀書人,都嫌少有人求神拜佛。

“那我們來這兒做什麽?”

許商延指著回廊後邊的偏殿,“那裏有求平安符的,據說有些靈驗。”

“你不是從來不信這些嗎?”雲玳笑問。

許商延牽著她的手往那兒走,“現在信了。”

偏殿比起正殿來更加破敗,柱子上的紅漆斑駁脫落,蒲團也舊的能看出上面兩團跪過的印子,守在這裏的只有一個正在打瞌睡的小道長。

許商延上前與他說了一番話,回來後手上便多了兩張平安符。

雲玳不敢置信的看向他,“就這樣?不需要拜一拜,或者是求個簽什麽的嗎?”

“我也不知道,我就問了他平安符怎麽求,他便從懷裏掏出兩個送我了。”

雲玳為難道:“恐怕這符沒什麽用。”

“沒關系,萬一呢。”許商延替雲玳將平安符掛在脖頸處,隨即又將露在外面的方形符紙塞進了雲玳的衣衫裏,“這樣就好了。”

雲玳從始至終都任由他擺弄,等他掛好後,也學著他的樣子替他戴上。

兩人忍不住相視一笑,直至徐來的微風將落葉吹到雲玳的肩頭上,許商延才恍然回神,替她撫平衣衫,“走吧,帶你去瞧瞧薔薇繁艷滿城陰,爛熳開紅次第深的薔薇。”

山野之間,花團錦簇。

盛開的薔薇並蒂相連,三五成簇,一片白粉的顏色之中還夾雜著艷麗至極的玫色,還沒巴掌大的花兒被綠枝供養,拖著它迎風展開,行人路過時輕輕一嗅,便滿腹花香。

雲玳少時在揚州的山野中也曾見過如此美景,不過那時她年紀尚小,只覺著開了花便能撲蝶玩了,從未靜心賞過漫山遍野鮮花盛開的場景。

她與許商延走了許久,鞋底都磨損了不少才堪堪找了處涼亭停下。

“我方才瞧見那邊有賣鮮花釀的,你在這兒等我,我去買來。”

雲玳頷首,等許商延走後,才低頭揉著有些酸痛的腳腕。

不多時,許商延拿著兩個小葫蘆走了回來,這裏的鮮花釀應當是住在山中的農婦自個兒釀造的,塞子一打開,便能聞到淡淡的花香與酒意。

雲玳酒量不好,只淺淺嘗了一口,“好喝!”

她低頭看向許商延手中也有一個與她一模一樣的小葫蘆,頓時道:“應當只買一個的,我酒量不好,喝不了多少,我們一起喝應該正好。”

“沒事,有我在,你就算喝醉了,我也能帶你回家。”

雲玳心緒開闊,難得有了興致,“這可是你說的。”

她又淺淺的啄了一口,雙眼瞇起,滿是笑意,“日後我們若是無事,還可以去游湖,去逛廟會,甚至還能去遠一些的地方……”

雲玳說著說著,發覺許商延遲遲沒有回應,側頭看去才發現,許商延一直靜靜的看著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裏承載著諸多覆雜的情緒。

她是頭一回這麽仔細的打量他的眼睛,眼尾處好似有些細小的紋路,不仔細看壓根看不見。

也是因著他長得顯小,性子又剛直,所以雲玳常常會忘記,他已經二十有九。

眼前忽然模糊起來,雲玳伸出手想要戳一戳他的眼尾,卻在半空中垂下,徹底暈厥過去前,她似乎聽見許商延用極輕的聲音說了句,“對不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