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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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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雲玳並未賭氣, 她只是覺著,日後盡量少與他牽扯,百萬兩的嫁妝, 她要不起,也還不起。

瑾兒驚愕過後, 也明白了雲玳的苦心,不再詢問。

姑娘連她都不要, 更何況世子的百萬兩。

就在前兩日, 二夫人想要她做陪嫁丫鬟,跟姑娘一同去許家, 可姑娘拒絕了。

拒絕的理由,便是她也無法反駁。

陽城太遠, 說到底也不過是個窮鄉僻壤的地方,若當真論起來, 國公府的丫鬟都比那處的富貴小姐活的滋潤。

雲玳執意,瑾兒便沒再反駁。

正堂外熱鬧的緊, 前來吃酒的貴客張嘴閉嘴都是好聽的吉祥話, 瑾兒扶著雲玳去到屋內, 高堂之上陳氏與謝二爺並肩坐著。

下方的謝相容拼命朝著她擠眉弄眼,被陳氏瞪了一眼。

而坐在謝相容身邊的謝今瀾, 束發戴冠, 身上的靛藍春衫將他襯得愈加俊美無儔。

瑾兒方才還因為謝今瀾在這處而替她擔心。

可自她進來後, 謝今瀾便沒有正經看她一眼, 自顧自的垂目把玩著手中的白玉珠子。

十日不見,他仍舊是那個高高在上, 矜貴無雙的謝世子。

不會為任何人低頭,也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雲玳面上帶笑, 按照規矩,對著陳氏與謝二爺施禮叩謝,在做完諸多繁瑣的禮節後,時辰已經不早了。

瑾兒為她戴上喜帕,那喜帕上的並蒂蓮是她花了十日繡出來的,並不好看,甚至粗糙到還能瞧見歪斜的線頭。

也正是因為太醜,所以一眼便能瞧出那是新嫁娘自個兒一針一線縫制出來的。

謝相容嘟囔著:“竟然是親自繡的,看來她當真想與那許公子攜手白頭。”

不知是那個字眼兒戳中了謝今瀾,他看著那喜帕的樣式許久,上頭的並蒂蓮比那身喜服還要紮眼。

今日是她出嫁之日,他該替她高興。

屋門被小廝打開,天光如柱,細碎的映在款步離開的新嫁娘身上。

忽然間,雲玳止住了步伐,她停滯許久未動,周遭響起奴仆的揣測聲,就連陳氏也眼皮一跳,連忙起身:“雲——”

話音未落,雲玳便動了。

頭飾很重,但她仍舊輕盈利落的回了頭,喜帕擋住了視線,可她仍舊準確無誤的朝著謝今瀾的方向福身,行了大禮。

“多謝表哥先前的照拂之恩,雲玳銘記於心,來日定會報答,還望表哥,善自珍重。”

她在謝他,亦是拜別,謝今瀾知道。

“你是從謝家出去的姑娘,便是嫁了人,日後也不必委屈自己。”

“雲玳知道的。”她在瑾兒的攙扶下起身,喜帕下的嘴角緩慢的揚起。

她會好好過日子的,會過的比誰都好。

前來接親的隊伍已經到了,雲玳最後一次走在國公府的小徑上,在瑾兒的依依不舍下,上了花轎。

吹吹打打的聲音聒噪的緊,可雲玳並不討厭,反而在這樣的聲音下一點點將過往拾掇,關進匣子,藏在地底。

比起她走後,國公府如何。

她心裏更在意的,還是許商延這個人是否好相處。

先前她便多少聽過這人,又在湖畔與他有過那樣一段短暫的相處。

至少瞧著,不是個混不吝的敗家子。

且許家如今只有許知縣與黎娘子兩位長輩,成親後不用孝順公婆,侍奉長輩,光是這一點,便比大多人家好相處的多。

日子是過出來的,雲玳雖忐忑,卻也滿懷憧憬。

與此同時,國公府內,陳氏與謝二爺在招呼賓客。

自雲玳走後,謝今瀾便遲遲未曾動彈。

空蕩蕩的屋子裏好像缺了些什麽,但他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來缺了什麽,只覺空落的厲害,想要將這間屋子填的滿滿當當的才好。

“瑾兒,你怎麽……”屋外響起東南錯愕的聲音。

緊接著,他便帶著瑾兒走了進來。

謝今瀾記得,那是她身邊的婢女。

“見過世子。”

謝今瀾不動聲色的看著她,不明白她作為貼身丫鬟,為何沒有跟著雲玳一起走。

瑾兒主動解釋道:“姑娘說,陽城比不得京城,所以讓奴婢留在國公府,不用跟著她東奔西走,夫人先前也是應了的。”

她的去留,謝今瀾並不在意,“她還說了什麽?”

“姑娘還說……”瑾兒頓了頓,繼續道:“世子不必為她做到如此,那些嫁妝太貴重了,她受不起。”

“姑娘走時只帶上了二夫人準備的東西,世子先前送去院子的,奴婢已經按照姑娘的吩咐,全數整理好了,待會兒便讓人給世子送來。”

東南眼瞧著謝今瀾的神色逐漸陰沈,連忙給瑾兒使眼色,讓她莫再說了,可瑾兒垂著頭,壓根對不上他的目光。

半晌之後,謝今瀾忽然嗤笑一聲,嘴角含笑,可眼裏卻淬著冷光,“她這是要和我劃清界限?”

謝今瀾突然便想起雲玳臨走時的那一跪,毫無預兆的恩謝,原來竟是這個意思。

屋內安靜的出奇,瑾兒與東南不敢隨意開口。

謝今瀾沒來由的生了怒,甚至不明白她為何想一出是一出,先前在山林中,那般危險之時,她不也曾想過與他劃清界限求得一線生機。

如今嫁了人,卻要過河拆橋?

謝今瀾二十年來從未勉強過人,也不屑勉強旁人,“既是她的意思,依她就是。”

他眼底的譏誚如有實質,不過一個寄居在府裏的表妹罷了,劃清界限這般無傷大雅之事,難不成還要他前去質問,再咄咄逼人的求個原因?

那般糾纏之事,他做不出來。

謝今瀾嗤笑一聲,不再為她擾亂自己的步伐,起身撫了撫衣袖,泰然自若的自兩人身邊走過。

瑾兒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忍不住短嘆一聲。

她就知曉,以世子的性子,從來只有別人順著他的份兒,姑娘這般將他推開,想來日後再要世子主動為姑娘做些什麽,難了。

“東南,你說世子這樣的人,若是來日有了心悅之人,會是什麽模樣啊?”

瑾兒想不出來,東南貼身伺候了謝今瀾這麽多年,也依舊想不出來。

“恐怕與現在並無兩樣吧。”依舊清高孤傲,睥睨眾生。

瑾兒忍不住嘖了一聲,“與世子談情說愛,該有多累啊。”

“說什麽呢!”東南警告的看了她一眼,“莫要編排世子。”

瑾兒連忙住嘴,不敢再將心裏的話講出來,她一時興起,險些忘了跟前這個乃是世子心腹,容不得旁人說一句世子壞話。

-

迎親的隊伍一路吹吹打打的往鄞山走去,穿過官道出了城門,便是一條通往山頂的清幽小路。

皇城腳下,治理森嚴。

便是雲玳想破了腦袋,也沒承想到會在成親路上出現意外。

隊伍中總共二十來人,個個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男子,沒有武功傍身,對付起突然從山林中竄出來的蒙面人,個個都慌不擇路。

雲玳頓時便想起謝今瀾先前遭遇的刺殺。

那夥人應當已經被捕,可昨日重現,難不成對方還留有後手,傷不到謝今瀾,便想著先對付她?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竟敢在皇城底下做出這般行徑,還有沒有王法!”許商延鏗鏘有力的聲音在此時顯得格外清晰。

與殺手講王法,雲玳覺著他莫不是瘋了。

下一瞬,雲玳猛地掀開喜帕,從轎中鉆了出去,一道冷光從眼前閃過,直逼一旁的許商延而去!

顧不得厚重的發髻,她猛地拉住許商延的手,躲過對方的刀刃,蒙面人因著她的出現,力道猛地偏移,沒有傷到許商延半分。

許商延怔楞的看著忽然出現在他身邊,將他從刀刃上救下的姑娘,小臉肅穆,不見慌張。

雲玳顧不得許商延如何想,拉著他頭也不回的朝著前方跑去。

圍堵他們的只有三人,因著雲玳滿心都是如何逃命,是以沒有註意到他們身後,那三個蒙面人因她護著許商延,而束手束腳,面面相覷。

“怎麽辦?要追嗎?”

“雇主說只要那新郎官的命,不能傷新娘半分,剛剛就是最好的時機,眼下他二人離的這麽近,想再動手,難了。”

一路上雲玳不敢停歇,許商延也始終一聲不吭。

直到兩人看見紅瓦黑墻的寺廟,以及高懸在屋檐下的鄞山寺三個字時,才停下來大喘著粗氣。

寺廟香火旺盛,僧人諸多,總能護住他二人性命。

“沒事了……”

許商延氣息淩亂,側頭看著發髻松散,跑丟了許多首飾的姑娘,除去先前在湖畔那次,這似乎是他頭一回與她相處。

“你可知曉那些人是誰?”

待氣息平穩些後,雲玳這才將自己的懷疑告訴了許商延。

但他們一個是無權無勢的孤女,一個是只會讀書的舉人,便是有所懷疑,也得等回去之後將此事告訴能定奪之人前去解決。

如今寺廟就在眼前,他們已經誤了吉時,雲玳提醒道:“今日是我們的大喜之日。”

許商延回過神來,瞧了一眼天色,“先去姻緣樹下合禮,旁的回去再說。”

他下意識往前走去,行了兩步才猛然間發覺,雲玳還握著他的手,並未放開。

女子柔軟無骨的手好似只有他的一半大,緊緊交握了許久,生了薄汗,許商延十分不適應這樣的親昵,反應極大的將手縮了回來。

雲玳被驚嚇住,怔楞的看著他,“夫君?”

“快些進去了。”許商延步履匆匆,比之先前逃命時還要疾步如飛。

雲玳比他矮上許多,費力的跟著他身後,需要小跑著才能勉強跟上他的步伐。

許商延走了一會兒,察覺到身後遲遲沒有動靜,這一回頭才發現雲玳正狼狽的跟著他,見他看來,一雙瀲灩的杏眸便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雲玳遲疑道:“你走的太快了,我有些……跟不上,能不能……”

不等她將話說完,許商延便冷著臉朝她伸出手。

什麽跟不上,方才上山時,她跑的比誰都快,這點腳程,他走的也不算太快,怎會跟不上。

不就是想要如先前那般讓他牽著嘛,非得找些蹩腳的借口。

許商延忍不住蹙眉,覺著她心思多,還沒有姑娘家的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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