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關燈
第35章

雲玳自知與她本就不同, 無論是身份還是性子。

但她覺著謝今瀾所說,並不是這個意思。

不等雲玳多問,送完大夫的東南已經踏進了屋子。

謝今瀾擡頭看了他一眼, 囑咐雲玳好生歇息後便走了。

瑾兒福身行禮,待人離開後, 才緊閉屋門,朝著雲玳快步走來, 詢問, “姑娘,如何了?”

雲玳無力的將被褥往上拉, 直到將整張臉捂住才罷休停手。

與此同時,靜心堂中。

老封君得知謝今瀾方才從雲玳的屋中出來, 瞧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眉頭緊蹙, 用力放下杯盞時,杯中的茶水濺出, 滴在桌面上, “簡直荒謬!”

“他自個兒的妹妹不關心, 一個小小的風寒,便讓他一回府就過去看望, 還在裏邊兒待了半個時辰才出來。這麽晚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他何時這般不避嫌了。”

謝嬤嬤曉得老封君將世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眼下她正值氣頭上,也不好觸怒, 只能附和,“老夫人說的是。”

“怎麽一個個都不讓人省心。”老封君揉著額角, 愁容滿面,“罷了,不說他們了,黎氏的庶妹過兩日是不是要來府中?”

“老夫人,拜帖上說的是後日就到京中,黎四娘子遠嫁陽城知縣,那陽城的山頭今年挖出了涅石,那可是黑金子,來日陽城定是個香餑餑,這黎娘子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老封君看向她,“因禍得福,怎麽說?”

謝嬤嬤左右瞧了瞧,這次附在老封君耳邊小聲道:“據說當初黎家是準備將這個小庶女嫁給那商賈做繼室的,誰料這位逃婚不說,還一個人跋山涉水去了陽城,誰料竟成了那知縣的夫人,如今好了,風光回京,如今誰還敢瞧她不上。”

“老奴前兩日還聽說這黎四娘子啊,不光自個兒回來了,還帶著自家年輕的小叔子呢。”

“回家省親還帶著小叔子?這是何道理?”老封君一臉莫名。

不過……

她問:“那小叔子難不成是來京城科考入仕?”

謝嬤嬤搖搖頭,這她便不知道了,不光是她,就連黎氏也同樣不解。

但黎氏與這庶妹算不得多親近,只是從前待字閨中時扶持過一二,對方念及恩情,這才遞上拜帖,想來府中與黎氏敘舊。

只是陽城如今乃是聖上緊盯之地,那陽城知縣更是近來的紅人,是以黎四娘子回京省親一事的消息才傳的那般快,否則一個偏遠地方的知縣夫人,哪能讓京城的貴人們放在心上。

老封君動了些念頭,“去打聽打聽黎四那小叔子年紀多大,可有婚配。”

謝嬤嬤欲言又止,“夫人,就算陽城將來再是富庶,也比不得京城啊,這……您舍得讓三小姐她……”

“誰說容姐兒了。”老封君瞪她一眼,“眼下我愁的是容姐兒嗎?”

謝嬤嬤恍然,頓時明了過來,連連稱是。

-

雲玳的病來得快去的也快,不過一日便恢覆如初。

私塾那邊還有半月才能修整好,東南派了人去盯著,雲玳不用再日日過去,恰好府中來了客,老封君讓所有女主子都去了靜心堂赴宴。

瑾兒從前雖是個灑掃丫頭,但嘴甜心善,與府中許多下人都關系頗好,她打聽過後,與雲玳講了那黎四娘子的事情。

今日大房二房都在,容姐兒與府中的許多表小姐也都過去了,老封君連她這樣投奔的姑娘都叫了過去,更遑論其他女子。

陽城她也聽過,只是沒承想世道這般現實,若那陽城知縣並未挖出黑金子,黎四娘子今日回京,應當無人在意。

雲玳到的時候,屋內正熱鬧著,是連緊閉的屋門都擋不住的歡聲笑意。

屋外的涼亭中坐著許多姑娘,被眾星捧月的謝相容百無聊賴的趴在桌上玩弄自個兒的小辮子,餘光瞧見從樹影後走出來的人,頓時眼睛一亮。

“表姐,你去哪兒呀?”

不顧身後人的詢問,謝相容小跑著來到雲玳身後,抓住她的手臂,雙眸亮晶晶的,“雲玳!”

瑾兒往後一看,連忙行禮,“見過三小姐。”

雲玳微楞之後,也要行禮時卻被謝相容攔住,“你做什麽?”

她想起上回見到雲玳時,她也如下人那般喚她三小姐,頓時道:“你又不是奴才,不必對我行禮。”

眼前的謝相容與雲玳先前所見,倒是有些不一樣。

先前那個三小姐任性嬌蠻,將對她的不喜幾乎掛在了臉上,生怕旁人瞧不見。可是今日,她卻抿著唇,雙眸含笑的看著她,親熱的仿若他們二人相熟已久。

“三小姐有事?”

雲玳並未因她的親近而熱情幾分,謝相容眼中的笑意褪去,頗有些不自在的松開手,“沒有,就是祖母她們在裏邊兒招待客人,若不然,你等會兒再進去?”

屋內確實正聊的火熱,她此刻進去打斷,是有不妥。

“今日天色正好,我方才讓人去拿風箏了,你可要同我一起放?”

“三小姐,我病剛好,許是不能陪你了。”

謝相容驚愕道:“你病了?那可有讓大夫過來瞧瞧?”

雲玳點頭,“現下還有些咳,並無大礙。”

“那是不能再著涼了,既如此,那投壺呢?你可會?”

雲玳不知謝相容到底打的什麽主意,她自覺拒絕之意很是明顯,可謝相容卻好似玩什麽不重要,就想同她一起一般。

緊閉的屋門突然被人從內推開,謝嬤嬤擡頭瞧見雲玳時,頓時露出笑容,“雲姑娘來了。”

“快來,老夫人正等著你呢。”

謝相容不解詢問,“祖母等雲玳做什麽?”

謝嬤嬤含笑道:“這不是瞧見雲姑娘在府中也沒個說話的人兒,心疼她,便想將她帶在身邊多給人引薦引薦。”

“原來如此。”謝相容這下也不好與老封君搶人,“那你先去祖母那兒,待見過人後,你再出來尋我,我等你投壺。”

雲玳還記著上回見老封君時,她有意給她說親,如今不過短短幾日,她並不會覺著老封君會改變意思,真如謝嬤嬤所說那樣,是因著心疼她,才想將她引薦給旁人。

她不討老封君喜歡這點兒,她心底明白。

那屋裏坐著的都是有權有勢的夫人,她若進去聽著了些對她有弊的話,誰也得罪不起,只能自己受著。

既如此,還不如不去。

雲玳看向謝相容,眨了眨眼,“這樣的天氣,應當最適合放風箏了。”

謝相容傻楞楞的看著她,“啊、是……”

正巧,前去取風箏的下人走了過來,“三小姐,東西拿來了。”

雲玳低頭眼巴巴的看去,那風箏很是精致,上邊兒甚至用金線繡著一個容字。

謝相容見她喜歡,不由得翹起了尾巴,“好看吧,是不是想與我一同放了?”

“嗯。”雲玳輕柔的應了一聲,隨即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徐徐吹來的風,“只是不知這風還有多久,說不定過會兒便停了,這風箏也就飛不起來了。”

謝相容一想,好像是這個道理。

自上次雲玳幫過她後,她便一直想找雲玳道歉,可她性子別扭,又拉不下臉來,總是陷入糾葛之中,今日見了雲玳,她刻意親近,也不過是想彌補先前的誤會。

是她之前的聲音大了些,所以眼下瞧見雲玳有要與她一同玩的意思,連忙看向謝嬤嬤,“等會兒用膳時再讓雲玳去祖母那邊好不好?”

“這個……”謝嬤嬤有些為難。

“嬤嬤,你就與祖母說,是我想要雲玳陪我玩兒,我在這外頭都快無聊死了,她不會怪你的,好不好嘛……”

謝相容拉著謝嬤嬤的手晃來晃去,那撒嬌的勁兒被雲玳看在眼中,忽然就想起了昨夜。

她以為謝三小姐不會撒嬌,原來竟只是不敢在世子跟前撒嬌而已。

謝嬤嬤拗不過她,只得溫聲同意。

謝相容頓時高興的拉住雲玳的手,小跑著往亭子後邊的空地走去,“走!”

眼下風向正好,謝相容喚來幾個下人替她挽線放飛,雲玳站在一旁的樹下安靜的看著。

她方才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想著利用謝三小姐逃過一劫,沒承想,她竟會當真踏進來,將她從謝嬤嬤跟前帶走。

風箏在小廝的手中逐漸飛到空中,謝相容高興的拍手,笑容燦爛的對著雲玳招手。

雲玳也是頭一回見到世家小姐放風箏的樣子,說是放也不盡然,看風箏更合適。

可見那小廝也不是個技藝高超的,風箏飛到半空便掉了下來,頓時惹的謝相容不悅,“你怎麽連這個都不會,我要你何用。”

小廝誠惶誠恐的跪下,“小姐,是奴才的錯,求小姐莫要生氣,再給奴才一次機會。”

“你——”謝相容還準備說些什麽,就見雲玳從小廝手中拿過方才掉在泥中,已經沾染泥灰的風箏。

“三小姐,風箏不是這樣玩的。”

雲玳比謝相容稍矮一些,她今日穿著一身碧色衣裙,裙上的花紋瞧著與謝今瀾那日的衣裳有些相似,桃樹底下,少女溫溫柔柔的站著,那雙瀲灩的眸子好像看誰都帶著一抹認真,那般真誠又美好,讓謝相容怔楞了許久。

靜心堂的涼亭後方是一大片空地,空地與府中的小徑被籬笆隔開,籬笆外種了一片翠綠青竹,此時的竹林中正迎面走來兩個男子。

謝今棠看著負手而立,停在青竹前的男子,低聲下氣的求道:“哥,你先前說好不再管我與她的事情的。”

前方的男子白衣縹緲,寬肩窄腰,腰間系著一條黑色玉帶,負在身後的手散漫的撥弄著白玉珠,一雙狹長黝黑的眸子,看著竹影錯落間,那一道碧色的身影。

一日沒管著,便敢下榻來放風箏,真是長本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