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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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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雲玳擡頭看去, 正好對上謝今瀾那張精致俊美的臉,神情盡管與平日並無不同,但雲玳仍舊從他的眉宇之間瞧出了淡淡的無趣。

謝今瀾對男女之事向來不熱衷, 甚至不太明白為何會有人為了情愛要死要活。是以他從不理解謝今棠的念頭,但到底是他看著長大的弟弟, 雖不理解,但尊重。

不過……

謝今瀾低頭看向雙手捧臉, 一臉若有所思的姑娘, “表妹有心悅的男子了?”

雲玳搖搖頭。

她沒有喜歡過男子。從前娘親看她看的嚴,與她一同玩到大的哥哥想要她親手繡的荷包, 娘親都會不高興。

“也是,你年紀尚小, 談這些為之尚早。”謝今瀾低頭拿起一幅畫來瞧。

“我記著你今年不過十六,世家門第中的女子, 若是受寵都會在家留兩年才議親,不急, 慢慢挑。”

“可是成婚都要雙親過眼, 媒妁之言, 世子哥哥……”

雲玳眼巴巴的看著他,“沒人為我籌謀的。”

“你方才喚我什麽?”

“世子表哥。”

謝今瀾攏上畫卷, 懶得與她計較, “我的妹妹, 只有求親之人踏破門檻一說, 怎會需要籌謀。”

好囂張。

但雲玳卻聽出來了謝今瀾的言下之意。

嘴角的笑意還未揚起,又聽他道:“況且成婚一事, 何須旁人為你籌謀。”

“可自古以來都是如此啊,娘親說女子在這世道就是不公平的, 若是不早早將自己嫁出去,那便嫁不出去了,年紀大一些,更是只能嫁給旁人做繼室,或是一擡小轎入偏房為奴為妾。”

雖說如今女子亦能拋頭露面做生意,當先生。

可也只是寥寥無幾。

世子應當不明白這世道中女子的艱辛。就像她亦不明白夫人所說的,作為世子的身不由己。

“誠如你所說,世道如此,但你不會。”世道如此,無從選擇,但他可以給她選擇。

“為何不會?”雲玳眨眨眼。

謝今瀾看向她,不願再多言,“今日的畫都作完了?”

餘光看了一眼紙上肆意勾勒幾筆的風景,雲玳略有些心虛,但仍舊執拗的問:“世子表哥的意思是,不會讓雲玳落入那般境地,對嗎?”

直白的話說多了,也便沒有一開始那般難以開口。

她駕輕就熟,想方設法的將自己與他的關系拉的近一些,再近一些。

“從國公府出去的女子都不會,她們是,你也是,她們有的,你也會有,我不會厚此薄彼。”

言下之意便是,她並不是特別的那一個,只因她是國公府的姑娘,所以她不用和其他女子一樣,在婚事上身不由已。

桌案上,雲玳雙手交疊,下巴擱在手臂上點來點去,心下暗嘆,她想攢顆珠子,真難啊。

-

國公府替謝相容相看的這日,府中熱鬧的緊,上京許多貴女公子都拿著帖子上門拜訪。

雲玳不想去湊熱鬧,不成想欲要離府時,遇見了正與姐妹玩鬧的謝相容。

謝相容不知怎麽想的,偏偏要讓她一起幫忙相看。

直到坐在屏風後的圈椅上,雲玳才察覺出來,她是為故意炫耀。

炫耀她的地位與寵愛。

與謝相容同坐的貴女小姐共有三人,雲玳鮮少在外走動,她分不清她們都是哪家大人的女兒,就像她們也不知曉雲玳是誰。

打量的眼神時不時的落在雲玳身上,令她有些不自在。

“那是誰呀?怎麽從前沒見過?”

“就是呀,你們玩的很好嗎?為何不與我們介紹一下?”

謝相容隨意敷衍道:“一個妹妹而已,不重要,讓她過來只是漲漲見識,免得日後在外丟臉,我未來的夫君,她才沒有資格相看。”

話已至此,其餘幾人也不再多問,反而將話題轉到了謝相容今日的簪子上。

“相容,你頭上的簪子好漂亮,又是你哥哥送你的嗎?”

一聲不吭的雲玳忽然側頭看向謝相容頭上的發簪,與世子送她的並不相同。

艷麗多彩,很適合謝相容端莊大氣的容色。

雲玳抿了抿唇。

原來,世子所說為真,他果然不會厚此薄彼,就連先前送她的首飾,竟也給了府中其他姐妹。

謝相容得意道:“當然了,哥哥最疼我了,我屋中還有好些他送的首飾呢,日後給你們開開眼。”

“世子對你真好,相容,過些時日不是城東有燈會,你能不能——”

謝相容翻了個白眼,“想都別想,我哥回京後,忙的連我娘都很少看見他,你們就更別想了。”

“謝世子乃是肱股之臣,皇帝舅舅正是用人之際,你們就別添亂了。”

說話的女子比謝相容幾人年紀稍長一些,模樣清麗溫婉,端莊大方,從始至終眉眼都含著淡定從容的笑意。

是個讓人一瞧,就想親近的女子。雲玳聽見謝相容喚她長寧郡主。

感受到雲玳的目光,長寧看了過來,含笑點頭。

雲玳學著她的模樣,同樣頷首。

不多時,外邊兒吵嚷起來,方才還幾句不離世子的姑娘們頓時雙眸亮晶晶的望著屏風外的公子們。

屏風乃是工匠特制的雙面屏。

從外面看過來與尋常屏風無異,可若是坐在裏面,卻能隱隱瞧見外面的情形,雖沒有跟前看的清楚,也已足夠。

“相容,是他吧?你先前只瞧了一眼畫像便喜歡的王公子。”

“談吐確實不俗,模樣長得也好。”

“他是王尚書家中的嫡次子,身份與相容也算是般配。”

姑娘們小聲的掩唇交談,讓謝相容羞的雙頰通紅,只能攪著手中絹帕,“你們別說了。”

雲玳離屏風近一些,看的比她們清楚。

是以被稱作王公子的人一出現,她便認出了這人乃是先前帶姑娘去鋪子買首飾的男子。

當時王公子與那姑娘相處親昵,瞧著與夫妻無異。

可若他已成家,今日怎會被請來謝府賞花。

可若並未成親,他與那女子姿態親密,不清不楚,也算不得是謝相容的良配。

屏風外,王公子與老封君相談甚歡,好似十分受老封君看重。

謝相容嬌羞的握住身旁姑娘的手,緊張又殷切的擡頭往外看,只一眼又連忙收回來,反覆如此,少女心事昭然若揭。

雲玳心下覆雜,一時之間有些猶豫,該不該將那日瞧見的事情告訴謝相容。

她沒有證據,王公子又是尚書嫡次子,她便是說了,謝相容會信嗎?

“瞧,老封君對王公子也甚是滿意,我看這門親事啊,八九不離十了,相容,你就要嫁一個好夫君了。”

“可他並不知曉我——”謝相容扭捏道:“他若是不滿意我怎麽辦?”

“女子能嫁給自己喜歡的男子本就不易,相容……”長寧溫柔的捏了捏她的鼻尖,笑道:“你會得償所願的。”

謝相容一把抱住長寧的胳膊,雙頰紅撲撲的撒著嬌。

“三小姐。”

突兀的聲音打斷了幾人其樂融融的景象,眾人同時擡頭看向說話的少女。

與謝相容不同的是,其他幾人聽見她的稱呼都略顯錯愕,若是府中的表姊妹,也應當是以姊妹相稱。

三小姐是奴仆或是外人才會喚的。

“婚姻乃是大事,三小姐不若再瞧瞧旁的公子?”

雲玳真心相勸,可聽在謝相容耳朵裏便成了她見不得自己好。

“你什麽意思?莫不是你也瞧上了王公子?”

“……”

氣氛凝滯。

雲玳微微張著唇,並未想到這一層,怔楞半晌。

長寧安撫的拍了拍謝相容的手,溫和的看向雲玳,“這位姑娘是覺著王公子不好?”

雲玳頷首。

“可有緣由?”

雲玳見此,只能將先前看見的如實告知。幾人的面色漸漸從好奇淪為瞠目結舌。

就連長寧都險些沒有回過神來。

謝相容拍案而起,怒喝道:“你胡說!王公子才不是這樣的人!”

她們跟前只用了一張屏風相隔,動靜大些便能引人註意,更何況謝相容這般大聲嚷嚷。

頓時,前面的交談聲停滯一瞬,老封君慍怒的聲音接連響起,“嚷嚷什麽。”

女子相看一事在上京雖不常見,卻並非沒有。

只要老封君含糊一二,此事便能過去。

可謝相容脾性上來,哪裏顧得了那麽多,急沖沖的便要越過屏風走出去非要問個清楚,好在被長寧拉住,才沒讓她將事情鬧大。

“三小姐。”

雲玳心下也有些緊張,但她不覺著自己那日看錯了,國公府與世子都待她不薄,她萬萬沒有眼看著謝相容跳火坑的道理。

“若你不信,我有法子,可以試試。”

雲玳所說的法子,便是趁著午膳前,將人約至廂房,再隔著一層薄紗,尋個與南兒姑娘音色身形都相仿的女子試探那王公子,瞧瞧他會不會露出破綻。

謝相容見雲玳說的並不似作偽,心中也不免打起鼓來。

最後還是長寧替她拿了主意,“試試也無妨,總歸放心些,婚姻大事,容不得半點差錯。”

因著只有雲玳見過南兒,所以在她說出長寧郡主與南兒最為相似時,並無人反駁,只是謝相容仍舊有些慍怒的警告她,“雲玳,你最好不是戲耍我。”

“……”

有了主意,作為府中受寵的小姐,謝相容自有法子將人約去廂房。

雲玳沒有跟上去瞧,半個時辰後,她見到謝相容哭著從廂房中跑了出來,長寧郡主擔憂的追在她身後,便知曉她所言無差,那王公子確實有問題。

對於像謝相容這樣門庭顯貴的姑娘而言,王公子今日前來賞宴,便是也存了說親的心思,可轉眼間發現對方有心儀的姑娘,卻仍舊想要攀附國公府後,她惱的應當是自個兒的眼光與臉面。

謝相容在意今日的宴,是以才相約這般多的貴女前來替她出主意,鬧出這樣的事情,她面上無光,自然難過。

雲玳順著謝相容方才離開的方向追去,停在玉笙院外時,隱隱還能聽見裏面傳來的女子低泣。

三小姐前來尋世子了?

她下意識踮起腳尖望進去,青瓦灰墻,什麽都瞧不見。

“雲姑娘?”東南從院中走出來。

“三小姐她如何了?”

東南動了動唇,正欲回話之際,就聽見木門吱呀一聲被人打開,從屋內走出來的一雙男女停在檐下。

男子負手而立,涼薄淡漠,眼瞼低垂,瞧著似乎興致不高。而立在他身側的女子比他稍矮一頭,正微微擡眸說著什麽,面上掛著如沐春風的笑意。

雲玳離的有些遠,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但她卻能瞧見春風吹拂,長寧手中虛握的娟帕被卷入空中,女子驚慌一瞬,直至那娟帕擦過謝今瀾的耳畔,在他伸手之際,穩穩落入他的掌心。

長寧楞了一瞬,在謝今瀾將娟帕遞來時,動了動唇,柔聲喚道:“今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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