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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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膽大妄為。

謝今瀾低頭看向撲了他滿懷的姑娘。

楚彥灼灼的目光令人無法忽視。

謝今瀾還是頭一遭, 差點接不住話,甚至生了一絲悔意。

早知曉她有如此膽色,就應當將她攔在門外。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謝今瀾手指微蜷,在空中停滯一瞬, 才緊緊攬住懷中之人的腰肢。

謝今瀾刻意忽視掌心下柔軟的觸感,卻因著沒控制好力氣, 本就緊貼著他的姑娘又近了幾分。

雲玳有些喘不過氣來。

下意識掙紮之際, 那道清淩淩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近在咫尺, 帶著幾分玩味,“有多想?”

話落的瞬間, 嗡鳴陣陣,一股灼熱從心底燒上了雙頰。

雲玳此刻無比慶幸她正埋首在世子懷中, 無人瞧見她的窘迫。

可就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謝今瀾的呼吸也略有些淩亂, 與他方才自然又嫻熟的聲音大相徑庭。

比起這個, 謝今瀾更多的卻是著惱。

與一個小姑娘表演纏綿繾綣, 就為了區區一個楚彥。

懷中之人又往他胸前拱了拱,恨不能將自己整個焊進他的身體中。

雲玳察覺到放在腰窩的指尖忽然重重一按。

她呼吸猛地一滯, 身子在瞬間變得奇怪起來, 那無法言喻的感受讓她抓緊了腳趾, 下意識顫聲喚道:“表哥……”

柔弱無助卻又緊緊攀附, 好似身在懸崖陡峭上的珠花,向路過的行人, 展現它危險又脆弱的一面。

在楚彥看不見的地方,謝今瀾微不可見的蹙了下眉, 掌心生汗。

向來自持的雲淡風輕,似乎在他還不曾察覺時逐漸消失殆盡。

“怎麽了?”

“疼……”奇怪的反應消失後,是真的有些疼。

但不知為何,氣氛忽然凝滯下來。

直到楚彥嗤笑一聲,打破寂靜。

“看來,我今日來的不是時候。”

雲玳下意識想從謝今瀾懷中掙開回話,腦袋剛離開便被按了回去,含笑的聲音響在耳畔,“讓楚兄見笑了。”

“雲姑娘倒是與先前有些不同了。”楚彥沒有回話,反而目光幽深的盯著雲玳的背影。

他倒是不知先前身上帶刺兒的姑娘,竟還有這般溫順的一面。

“我——”

悶悶的聲音剛發出一個音兒,便被謝今瀾截住,“寵壞了,楚兄見諒。”

說的是抱歉之話,可那張面如冠玉的臉上卻只有無奈與寵溺。

楚彥臉色略青,但心下仍有疑慮。

“雲姑娘這等相貌,再養兩年定會冠絕上京,寵愛些無可厚非,況且她是你的堂妹,做兄長的,是該疼寵些。”

“楚兄誤會了。”謝今瀾笑道:“沒入族譜,算不得堂妹。”

饒是楚彥瞧見他二人親昵異常,但聽謝今瀾如此說,仍舊有些啞口無言,“你——”

想用倫理道德束縛,卻又不知從哪處開口。

但他總覺著有些不對。

特別是瞧見謝今瀾低頭撫著雲玳的烏發,像是一對鶼鰈情深的愛侶時,那種不對更深了幾分。

就像是——

故意做給他看的。

否則以他們二人如今在國公府的關系,怎會大喇喇的在外人跟前如此不避諱。

楚彥瞇著眼,“看來今瀾很是喜歡雲姑娘。”

謝今瀾面不改色,“自然。”

楚彥低頭輕嗤一聲,懷疑驟增卻故作訝異的指了指雲玳的身後,“那是什麽?”

“我方才瞧見樹上掉下來一個黑點,從雲姑娘的領子鉆進去了,莫不是蜘蛛?”

雲玳身體一僵,謝今瀾感受到了。

“雲姑娘這細皮嫩肉的可不能被咬了,今瀾,你快些替雲姑娘將蜘蛛抓出來啊。”

若當真有些什麽,自不怕肌膚相親。

楚彥好整以暇的看著。

雲玳從前生活的地方常常都能瞧見蟲子,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她並不害怕,可她被蜘蛛嚇過,黑影落在臉上,手一揮便消失不見的恐懼她現在都還記得。

如今聽見這二字都脊背生寒。

謝今瀾眸色一冷,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安撫她,“別怕,他騙你的。”

騙、騙她的?

雲玳僵硬一瞬,反應過來之後,被戲弄的怒火隨之而來。

謝今瀾假意替她撫了撫後背,“楚兄,別嚇她。”

楚彥正欲乘勝追擊,非要將這二人的關系辨個明白時,東南從門外進來,懷中還抱著個木盒子。

“世子,您上回說適合雲姑娘的簪子,馮叔在珍寶閣挑了一些送來。”

謝今瀾安撫雲玳的手一頓,目光看向東南手中的木盒。

木盒上雕刻著半開的芙蓉花,比巴掌還要大一些的盒子裏裝著好些首飾,但無一例外,都是東珠瑪瑙一類的物件兒,晶瑩剔透又不失靈動精致。

謝今瀾仔細琢磨了一下,頓時明白馮叔誤會了什麽。

不過,送的倒是恰到好處。

那盒子裏的一只銀絲掐花步搖被白皙修長的手指拿起,步搖上墜著的小東珠,飽滿圓潤,謝今瀾撫袖擡手,緩慢的插在雲玳的發髻上。

末了,又忍不住擡手捏了捏墜著的東珠。

楚彥常年混跡胭脂鄉,自然認得出來那步搖的品相著實是出自珍寶閣之手。

前些時日他身邊的侍兒還向他討要過這根步搖,待他派人去尋時,被告知已經讓人買走了。

這步搖確實適合雲玳,無論時間還是說辭都天衣無縫。

楚彥雖對雲玳有興致,卻也沒想從謝今瀾手中搶人,於是方才還活泛的心思頓時銷聲匿跡,興致缺缺。

竟當真是郎情妾意,沒有騙他。

楚彥敷衍的誇讚道:“今瀾好眼光。”

察覺到他語氣的變化,謝今瀾同樣打著官腔,“不及楚兄一二。”

“何時再去長樂坊?”楚彥下意識瞧了一眼雲玳,“不過屆時沒有國公府小姐作陪了,還頗有些可惜。”

“那次是意外。”

“我明白,事關府中小姐清譽,我不會說出去,不過——”

楚彥低頭捏起桌上糕點,“長樂坊那邊的銀子,你可認識背後的老板,能不能讓他再通融些時日。”

“我試試。”

楚彥又吃了兩塊糕點,與謝今瀾閑散幾句後便要離去。

此時一直乖巧待在謝今瀾懷中的雲玳知曉事情已然解決,微微掙紮。

從謝今瀾懷中退開時,從他身上沾染的熱意也在瞬間被風吹散。

與平素不同的是,雲玳面色冷凝,瞧不出絲毫緊張膽怯,眉宇之間隱隱還顯著一絲怒火。

謝今瀾指尖一頓,頗有些意外的瞧著她。

這是……惱了?

雲玳回頭看向即將跟隨東南離開的楚彥,“楚世子。”

楚彥不解回頭,便見雲玳矮身彎腰將籃中的黃油紙拿起來,轉頭看向楚彥道:“雲玳方才失禮讓世子看了笑話,這糕點是黃記鋪子的新品,便當是雲玳向世子賠禮了,還望世子莫要嫌棄。”

“不愧是謝家養出來的小姐,多謝雲姑娘了。”楚彥從她手中接過糕點,對著謝今瀾頷首時不知想了些什麽,冷不丁的調侃謝今瀾:“沒承想,你還是懶兔子。”

專吃窩邊草。

雲玳抿唇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沒明白他那番話是何意,卻仍舊為先前他嚇她一事心中郁結。

“你給了他什麽?”

身後突然出現一道聲音,雲玳回過神,吶吶道:“糕點。”

“嗯?”

雲玳回頭,步搖上墜著的東珠也隨著她搖晃折射出點點光暈。

“世子表哥先前說了,我身後有您在,不用怕的。”

“我是這麽說的?”

雲玳抿唇,硬著頭皮點頭。

謝今瀾將目光從她的東珠上收回來,先前還不曾見到的白玉珠子不知何時被他捏在了手中把玩,見雲玳仍舊神色不愉,更是好奇,“嗯,所以你做了什麽?”

“那糕點的餡兒有些不同。”雲玳撇撇嘴,回想起掌櫃的與她說的話,也算是以其人之道還之其人之身。

她也算不得過分,便是泥人,也該有幾分脾性。況且娘親一直說她脾性不好,平日瞧著溫婉嬌弱,但凡惱起來總是不管不顧的,容易吃虧。

她平時謹記娘親教誨,但方才不想記了。

“有何不同?”

不同之處在於,楚彥回府打開黃油紙後瞧見與尋常糕點並無不同的福糕時,並未多想。

一口咬下,泥蟲一分為二。

嚼著不太尋常的口感,楚彥低頭看去——

泥蟲嘴裏半截,糕點中半截。

……

嘔。

-

謝今瀾聽後,錯愕片刻。

對上雲玳那張天真又無辜的眸子,忽然有些失笑。

“過來。”

清淺的聲音與方才近在耳畔不同,少了一些冷沈。

雲玳猶豫著往謝今瀾身邊挪了一寸。

他身量高,雲玳每次站在他跟前,都覺著眼前矗立著一座大山似的,壓抑卻又有著說不出的安穩。

眼前突然多了一個黝黑精致的木盒子,細長的指節被襯著越發白皙。

雲玳看向謝今瀾。

“拿著。”

方才她聽見世子表哥與楚世子說的話了。

本以為是用來哄騙楚世子的一環,沒承想當真是送給她的。

雲玳想了想,沒有伸手去接,餘光看了一眼,佯裝不經意的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這是表哥給我的嗎?府中的女郎都有嗎?”

謝今瀾:?

幾近傍晚的光線變得金黃,一層暖意灑在男子高大的背影上,垂下的纖細長睫在眼瞼下方拓出一截陰影,遮住了他眼中閃過的一絲了然。

懶得戳穿她那流於表面的試探。

謝今瀾:“沒有。”

馮叔曲解了他的意思才買來的這些,怎會想著府中其他女子。

“那雲玳不能要。”她振振有詞,“若是被旁人知曉,該說表哥厚此薄彼了。”

謝今瀾聽出她話中的意有所指,垂眼看她,將木盒又往前送了一分,“別貧。”

“你若不要,我便讓東南拿去扔了。”

那可是滿滿一盒的,亮晶晶的首飾!

雲玳按在木盒上,不太理直氣壯的往自己跟前拿。

既然……是表哥只送給她的,應該也能加一顆珠子吧?

所以,現在她與表哥已經有七顆珠子那麽親近了。

雲玳抱著首飾盒,漸漸的,眉眼彎起,甜甜的望著他笑。

謝今瀾餘光看見,唇角也不禁染上明亮的笑意。

蠢。

“哥!”

突然,一道清亮的聲音伴隨著少年矯健的身影出現在後院。

穿堂而過的少年原本燦爛的笑容,在看見站的極近的二人時,忽然便察覺到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縈繞在他二人之間。

笑容逐漸消融,換上不解。

“大伯母肯放你出門了?”謝今瀾挑眉看來,並未發覺謝今棠一閃而過的異樣。

這一打岔,謝今棠頓時忘了方才要說什麽,沒理會謝今瀾,目光直直的看向雲玳,“雲妹妹……”

雲玳錯愕之後,揚起笑臉,“三公子。”

謝今瀾的目光從二人身上掃過,一言不發的轉身坐到一旁的搖椅中。

壓著眉梢,看向謝今棠那副被人勾了魂的憨傻樣。

忽然便想起上次他命人將謝今棠帶回府中時聽到的那番話。

那日謝今棠剛回來便急著要出去,一問便是他將雲玳落在長樂坊了。

能將姑娘帶去賭坊,末了賭上癮還將人姑娘忘了,謝今瀾差點氣笑。

不過也是那日,謝今棠告訴他,“哥,我想明白了,我應當是喜歡雲妹妹的。”

“方才我當真很怕她出事,從小到大我做過的混事不少,但這是我頭一回這麽愧疚,甚至想著她若是死了,那我也不要活了。”

“湖在那邊,去吧。”謝今瀾指了指一旁的曇湖,懶得理會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腦子。

湖面碧波浩渺,春柳微揚,謝今棠幾步追上,“哥,先前你說的那些我都明白的,爹娘和祖父那裏我會想法子,我不會委屈雲妹妹的。”

謝今瀾冷笑一聲,停了步子。

烏沈夜幕中,他側頭看了一眼謝今棠,眉眼冷淡下來,“你可知大伯母對你的期望,可知若我有個萬一,世子之位便是你的。你喜歡她,對她好些,我不會攔你,府中沒人攔你,為何偏偏執著於相守?”

“我也不知道。”謝今棠抿唇笑道:“只是發覺她或許出事的那一瞬,便想著要護她一輩子。我覺得雲妹妹很可憐,哥,我從來沒有愛慕過一個人,就任性這一次,可以嗎?”

少年青澀的面龐在月光下更顯柔和,眸中祈求之意那般明顯。

謝今瀾不明白他為何執著,更不知心底為何滋生出一絲不悅。

“隨你。”

“既然你已下定決心,你與她如何,我不會再管,是妻是妾,也都是你與她之間的事情。”

“只一件——”

謝今棠連忙道:“我知曉,我不會步三伯父的後塵,不會給謝家蒙羞。”

謝今瀾沈默片刻,繼續方才未說完的話,“只一件,她若不願,你不得勉強,謝家兒郎,做不出那等下作的事情。”

回過神來,謝今瀾正好看見明朗的少年郎站在他方才的位置,低眉垂目的與人姑娘說著什麽。

那股子恨不得搖尾巴的討好模樣,甚是丟臉。

甚至,礙眼。

謝今瀾撥弄珠玉的手指用了幾分力氣,平日裏覺著圓潤冰涼的玩意兒,今日卻總覺著有些糙。

時辰不早了,雲玳無奈的看向自來後便一直盯梢般盯著她的少年。

堂堂謝家三公子,在謝府,非要以安危為由送她回院子。

雲玳不是很明白。

只能苦口婆心的勸道:“三公子,我自己回去就是。”

“反正我也無事,好不容易被我娘放出來,就當散散心。”

他們二人說話時,並未避著謝今瀾。

所以話落的一瞬,謝今瀾便悠悠道:“下月科考準備的如何了?”

他成天插科打諢,府中請了許多先生來授課,沒一人能教滿三月。

便是送他去私塾,也照樣逃學玩鬧,不將半點心思放在學業上。

“哥,你不是說了下月嘛,如今才月中,讀書不能急在一時。”他小聲反駁,餘光忍不住去瞧雲玳。

他哥一點都不懂事,怎麽能在這時提起他的課業呢,多在雲妹妹跟前丟臉呀。

“況且先前教我的夫子私下還偷偷告訴我,你從前在他手中念書時,也總是三天兩頭不去的。”

謝今棠像是找著了兄長的把柄,雙眼一亮,頓時想要再仔細說說,讓雲玳知曉,逃學乃是尋常事。

瞧,連被眾人稱頌的謝世子,年少時也曾逃過學。

不是逃了學,便是紈絝子弟的。

雲玳聞言,也忍不住悄悄擡眸看向謝今瀾,眼中帶著一抹好奇。

不知為何,她好像能想象出小小年紀的謝今瀾的模樣。

夏日河畔,微風正好。

私塾下學後,十五六歲的少年相伴踏青,沿著河畔一路玩鬧。

調皮些的公子,定會撿起一兩枚石子往河面扔去。

而在一眾人中,其中一名少年墨發高束,綁在發間的白色緞帶自然垂落,恣意懶散,玩世不恭的搖著玉扇,任由身邊三五好友嘰嘰喳喳,他兀自風輕雲淡。

偶爾只會在聽著趣事兒時,言語幾句,但眼尾末梢始終掛著一抹漫不經心。

像是不經意間落在肩頭的花瓣,悄無聲息,芬芳馥郁,令人一眼難忘。

謝今瀾感受到雲玳瞧樂子的目光,眼神緩慢的看向她,話卻是問的謝今棠,“那夫子可曾與你說過我為何不去?”

“肯定跟我一樣,嫌他講的索然無味,還不如茶坊說書的講的好聽。”

“是有些索然無味。”

不等謝今棠得意,謝今瀾又繼續,“所以我便換了個能教的。”

謝今棠嘴角的笑意僵住。

所以兄長逃學的緣由,與他並不相同,更不是貪玩厭惡,是因著那夫子教不了他,便不願浪費時間。

“還有想知道的嗎?”

“……”

“沒有了……”

謝今棠轉頭看向雲玳略顯崇拜的目光,頓時耷拉著腦袋。

可惡。

他到底為何要提起這件事,這下好了,與哥哥比起來,他簡直不學無術。

別說將人送回院子了,他都怕雲妹妹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

雲玳沒有察覺到謝今棠失落的情緒,兀自道:“表哥,我也會努力的。”

謝今瀾:?

世子那般聰穎的人,都知曉學業為重,想來少時並不會與好友踏青。

矜貴桀驁的小公子恐是日日坐在屋中,不耐的擰眉。

他提及的問題,先生支支吾吾,總會被他說的啞口無言。

然後過些時日,便會傳出世子又換先生的消息。

雲玳覺著世子應當是喜歡好學的學生。

謝今瀾懶散的垂下眼皮,平日裏喜歡的珠玉,忽然間便覺著與那些夫子一樣,索然無味起來。

甚至不太明白,方才他到底在做什麽。

竟起了與謝今棠爭個高下的意思。

“雲妹妹,咱們走嗎?”謝今棠心裏難受,像是冒著汩汩酸水,腐蝕著他的心臟。

甚至,有些心慌。

他不想她眼中只能看見兄長。

雲玳見謝今棠執意要送她回去,只能頷首。

二人從院中踏上門石時,雲玳腳步忽然頓住。

“世子表哥。”

謝今瀾擡眸看去,走到門邊的小姑娘忽然側身回頭,唇畔噙著比日光還要炙熱的笑意,“你真厲害。”

謝今棠:……

被誇了。

謝今瀾淡淡的掃她一眼,輕應了一聲,沒有理會謝今棠哀怨的眼神。

待木門吱呀一聲合上,一直候在不遠處的東南才擡步走了過來,正欲開口,眼神忽然一滯。

他錯愕的看向搖椅上唇畔漾著淺淺笑意的男子,眉目溫和,面上似乎撒滿了一層柔光,恍惚間,竟覺著像是幻覺。

不過轉瞬,謝今瀾便斂去笑意,仿佛東南方才瞧見的當真是一場幻覺。

“世子今日心情似乎不錯?”

“不錯麽?”謝今瀾看向他,“我怎麽覺著我今日心情不佳。”

“為何不佳?”東南試探道:“是因為三公子與……雲姑娘嗎?”

謝今瀾懨懨的垂著眼皮,沒有回話,瞧不出他臉上的神色。

東南知曉自家世子與三公子的情誼,作為屬下,連馮叔都知曉為主子分憂,他怎能落後。

“其實若三公子當真有意,屬下倒是有個好法子。”

見謝今瀾不語,東南繼續道:“王大人與國公府向來交好,如今雲姑娘舉目無親,若是能記在王家名下做嫡女,與三公子便算得上是門當戶對,世子也不必為三公子憂心了。”

謝今瀾難得多瞧了他一眼。

東南對上謝今瀾欣賞的目光,嘴角的笑容還未揚起,便見他指了指自個兒身後嘰嘰喳喳的嬌鳳。

“蠢、蠢、蠢……”

“聽見了嗎?”

東南楞楞的看著謝今瀾,見他溫和一笑,“它在罵你。”

-

從玉笙苑出來的小徑並不逼仄,謝今棠往日走過許多次,沒有一次如今日這般悶的心頭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他側身望著落後他半步的姑娘,狀似無意般開口,“雲妹妹也覺著兄長厲害嗎?”

雲玳聞言,煞有介事的點頭,“世子自當是厲害的。”

“那雲妹妹覺著,像兄長這樣的男子,是不是很討姑娘喜歡?”

討姑娘喜歡?

雲玳忽然記起一刻鐘前與她離的極近的男子,那時她滿眼只有謝今瀾手中的木盒子,如今回想起擡頭看去的那一眼——

山似玉,玉如君,畫中謫仙,不外如是。

就世子這樣的,若放在她的家鄉,定會被左鄰右舍爭相追捧,恨不能早些與他說親,讓他做自家姑爺。

譬如她少時的玩伴梅姐姐,前幾月她離開揚州時,梅姐姐正好到了說親的年紀,村子裏的人她都瞧不上,一心想與那秀才哥哥成親。

她曾問過梅姐姐,為何偏偏是秀才?

梅姐姐說:“你不明白,他模樣長得好,又會識文斷字,那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相公。”

秀才哥哥雲玳見過,仗著自己讀過幾年書,便總是傲然自得,眼高於頂。

那性子,雲玳著實不太喜歡,但梅姐姐卻甘之如飴,覺著秀才哥哥哪兒哪兒都好。

雲玳不由得再次看向在腦海中勾勒出世子的模樣。

眉眼如畫,玉質金相,低頭拿著一幅畫卷細看時,舉手投足都帶著百年世家精心養育後的風雅貴氣。

若模樣好,又會識文斷字的就叫做打著燈籠都難找的相公。

那世子這般的翩翩公子,對梅姐姐而言,豈不是世間難見?

雲玳想的出神,並未發覺謝今棠正低頭瞧了她許久。

“雲妹妹……”

“自然是的。”雲玳自個兒雖未喜歡過人,可以梅姐姐的眼光來說,謝今瀾自然討姑娘喜歡。

更何況——

“三公子忘了,府中來往的人家,大多都是來探世子婚事的。”

“那你呢?”

靛藍長袍掠過長得正好的春枝,不安分的大手一把揪下枝上嫩芽,“若是你,你也會喜歡兄長這樣的男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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