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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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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黎氏聽不得她那副嘲弄的語氣,“不然呢?我家老爺什麽性子府中誰不知道?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亂來,一定是你使了什麽狐媚法子讓他著了道。”

謝明輝埋首不語,安心做一個鵪鶉。

“行了,你說。”謝國公知道黎氏的性子,讓她接上話,旁人就別想說出個一二三來,是以他只能不耐打斷,看向謝明輝。

謝明輝年少愛慕之人便是田氏,他沒有謝明清那般剛烈的性子,是以才看著她嫁給自己的弟弟。

前些時日醉酒,壯了膽,強行與田氏行了事兒。醒來後他慌亂無措,反觀田氏則淡定的為自己系好紐扣,向他要了一筆銀子後,並未將此事聲張。

後來他便總是以銀兩與田氏相見,雖不曾真正行事,卻也令他目眩神迷,流連忘返。

至於春枝瞧見的場面,乃是一場意外。

田氏總是勾著他,平日裏至多也就摸摸小手,昨夜是他急了,才逼迫了她,恰好被春枝瞧見。

謝國公知曉後,一腳踹在謝明輝肩上,狠罵一聲,“畜生!”

“還有你!”謝國公額頭青筋直跳,看了田氏半晌,最後狠狠的閉上眼,“這些年你對謝家如何,我都看在眼裏,檀山寺是個不錯的地方。”

“父親!”一直沈默的謝明清猛地出聲,抓在四輪車上的手緊緊攥住。

謝國公並未看他一眼,而是在等田氏回話。

這樣的結果,田氏從決定不聲張謝明輝對她做了什麽時候開始,便早有預料,她並未有什麽異議。

只是,仍舊有些遺憾罷了。

雲玳一瘸一拐的過來時,正堂已經散了,此為家醜,莫說尋問旁人,便是知曉內情的奴仆包括春枝,都被封了口,沒有機會再將此事傳出去。

她哭的雙眼通紅,儼然已經忘了將她背著的乃是世子身邊的人,而不是她的屬下。

雲玳拍著西北的背,抽噎道:“我要去見夫人,你帶我去見夫人,見夫人好不好……”

西北為難的看向謝今瀾。

謝今瀾看著哭的泣不成聲的小姑娘,“依她。”

於是轉頭西北認命的將人背去了三房院中,房門微開,在屋內走來走去的婦人,背影纖薄,忙忙碌碌,卻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夫人!”雲玳從西北身上跳了下來,儼然忘記自己還傷著腿,差點摔倒。

她眼裏只有那個帶著溫柔笑意的女子,跌跌撞撞的朝著她懷裏撲去。

田氏將人抱住,安撫著拍了拍她的背,“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夫人,我還以為你出事了……”雲玳揉了揉被淚水打濕的睫毛,展顏一笑,“我就知道又是汙蔑,夫人怎會——”

“玳玳。”田氏將話打斷,勾了勾她的碎發,“是真的。”

呼吸凝滯一秒,雲玳顫著聲問:“為什麽?”

田氏忽而一笑,在正堂上跪著時還算平靜的心,被雲玳一問,忽然就發了酸,“玳玳,我也不知,但那時就想著這般做了。”

“事情已經如此,便是我讓國公為我做主又如何,結果與現在並無不同,可我若是用此事換些銀兩就不一樣了……”

田氏笑道:“可以多找些神醫為他瞧瞧腿。”

“別哭。”田氏溫柔的替雲玳抹去臉上的淚珠,“我早知會有今天,沒事的。”

“三老爺沒有為夫人求求情嗎?”

“傻姑娘,對男子而言這是奇恥大辱,他怎會為我求情。”田氏掩去眼中落寞,“恐怕讓他如今便是多瞧我一眼都不肯了。”

“那大老爺呢?”雲玳泣不成聲,“他做了這樣的事,便不該遭到報應嗎?”

“他是謝府嫡長子,便是罰他,還能要他的命不成。”

田氏臉上始終掛著雲淡風輕的笑,“玳玳,我方才瞧見是世子送你回來的。”

“夫人……”

“挺好的。”與先前截然不同的話從田氏口中說出,“玳玳,等我走後你在府中若能得世子庇護,我也能放心一二。”

“雲玳只想要夫人。”雲玳哽咽著。

“孩子話。”田氏嗔笑道:“我的事還沒讓你看明白嗎?像謝家這般的人家,就像深宮朝堂,若失了寵又沒人護著,下場可想而知。”

“若今日是二房出事,你覺著國公會將她去檀山寺嗎?”

雲玳吸了吸鼻子,還不等她想明白,田氏便道:“不會,就憑她乃是世子生母,國公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他們自個兒去解決,權勢在哪裏都是一樣的。”

“玳玳,你要明白,謝家除了國公,沒人比世子的權勢更大。”想到那個玉質金相的兒郎,田氏笑道:“或許再過不久,連國公都要望塵莫及了。”

“可是夫人,你先前不是讓我離他遠些嗎?”

田氏起身,將雲玳攬入懷中,“傻姑娘,那是先前,有我守著你,誰敢動你我自會與他拼命。可我要走了,世子與你既有這段情分,我希望你能握住,至少在這謝府,能過的安心順遂一些。”

雲玳忽然想起自己來謝府的那一日。

冬至剛過,臘月寒霜間,三夫人帶著燕兒在府外翹首以盼,瞧著她從馬車上下來時,立馬笑開花了花,拉著她的手誇讚不停。

三夫人膝下無子,是以將她當作親生姑娘般疼愛。

從農家寒舍到珠圍翠繞的謝家,她終是惶恐難安,是三夫人日日陪著她,讓她從冰冷的陌生屋子中感受到一絲暖意。

她從前一直覺著三夫人親和愛笑,定是個心中柔軟的女子,可如今雲玳覺得,不止是這樣。

送三夫人離開的這日,陰霾消散,不見纖凝。

偌大的謝府,只有她與燕兒站在府外,為夫人送行。

如兩月前的那日般,夫人接她入府,今日,她送夫人離開。

田氏從始至終不曾提起過謝明清,甚至不曾露出一絲難過的神情, “好了,回去吧。”

“玳玳,莫要忘了我與你說的。”

雲玳點點頭,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田氏頭上的纏花楓葉釵上,她什麽金銀首飾都沒帶走,只帶走了她曾經送給老封君又被瞧不起的釵子。

雲玳忍住又要落下的淚,一眨不眨的看著那輛越來越遠的馬車,悲拗在瞬間升騰而起。

“三老爺呢?”

燕兒擦著淚,“自昨日後,三老爺便將自己關在府中一天一夜了,不吃不喝,連老封君身邊的謝嬤嬤都不見。”

“他曉得夫人今日離府嗎?”

燕兒苦澀道:“怎會不知,和離書都是常喜送來的。”

火氣淹沒了剛剛升起的悲拗,雲玳也不知自己哪裏來的勇氣,提著裙子便往三老爺的住處走去。

夫人待他仁至義盡,方才簾幕落下的一瞬,她親眼瞧見夫人往她身後看了一眼,那一瞬的落寞讓人心酸。

哪怕她不懂感情之事,可她知曉什麽叫做恩,在所有人都放棄他,連他自己都放棄的時候,是夫人不離不棄,滿心滿眼都想要讓他站起來,讓他重拾信心。

他憑什麽連見夫人一面都不願?

雲玳大力的拍打著門,可屋內沒有半點動靜,常喜急忙從耳房出來勸她,可雲玳此時哪裏聽得進去。

夫人離開時的那一眼,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裏,她說什麽都要替夫人問個清楚。

“雲姑娘,我幫你。”常喜咬咬牙,“你先讓開!”

在雲玳挪開的一瞬間,常喜用盡全力朝著緊閉的房門沖過去,將門撞開。

屋內窗欞關著,昏暗中浮沈著淡淡的血腥氣。

雲玳朝著裏邊走去,眼前的一幕讓她頓時止住了腳步。

四輪車上空空如也,謝明清倒在圓桌旁,血流滿地,掌心還握著杯盞碎裂後的瓷片不放。

常喜臉色煞白,跌跌撞撞的跑過去,“老爺!”

雲玳怔楞的瞧著這一幕。

謝明清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國公府頓時亂成一團,雲玳不知站了多久,眼前皆是那鮮血淋漓的場面。

忽然,耳邊響起一道厲聲,“雲玳。”

她察覺自己被人攥著手腕拉了一下,恍然回頭,便對上謝今瀾緊蹙的眉頭。

原來屋內不知何時來了大夫,謝明清的傷勢已經止住了,她這才回過神來,喃喃道:“為何?”

從昨夜到今日,屋子裏分明只有三老爺一人,他身上的傷只能是他自個兒弄的,可是為何?

謝今瀾方才聽了大夫診斷傷勢,並未瞞著,“許是存了死心。”

瞬間,雲玳瞳仁緊縮。

謝今瀾以為她在害怕,“若見不得,便出去。”

“三老爺他……還活著嗎?”她說話時聲音都在顫。

在謝今瀾頷首的瞬間,雲玳連忙轉身跑了出去。

東南問:“世子,要屬下叫人跟著雲姑娘嗎?”

謝今瀾收回目光,“不用,三伯父情況如何了?”

“暫且無事,就是傷的有些重。”

屋內的血腥氣讓謝今瀾淡淡的皺了下眉,捏著眉心無奈道:“大房那邊如何了?”

“三公子與大老爺吵了一架,離府之後,如今還沒回來。”

謝今瀾指尖的動作一頓,看向他,“將人找回來。”

“是。”

謝今瀾在謝明清房中坐了許久,直到天色昏暗,謝明清徹底醒來時,他才前去看望。

謝明清失神的望著紗簾,被褥遮蓋下的雙腿纏滿了紗布,已然有些不能看了,“為何要救我……”

“三伯父在怪自己?”

謝今瀾知道一些三房的事,但他著實沒想明白謝明清為何會做出此番舉動。

問來問去,謝明清也只會念叨著那一句。

謝今瀾沒待多久便走了出來,東南猶豫道:“世子,可要派人看著三老爺?”

“他若還想尋死,派多少人都沒用。”

長廊上昏暗沈沈,謝今瀾剛行至圓月門時,便瞧見雲玳從對面踏上長廊,懷中還抱著一幅畫卷。

“雲姑娘?她怎麽回來了。”東南詫異。

謝今瀾的目光跟隨著少女疾步行走的身影,望著她那雙濕漉漉的眸子,忽然想起了什麽,眉梢微挑,頗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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