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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情難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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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情難自抑

蔣律決定做得很突然,等進了陳念家門才意識到有點魯莽了:陳念不在家,她還在林依那沒回來。

他的造訪顯然也不在夏女士和老陳的意料範圍之內,開門的剎那,三個人同時呆怔,在門口站了十幾秒有餘,面面相覷。

夏女士最先回過神來,熱情地打著招呼,張羅著:“小蔣來了啊,快進來坐。念念還沒回來呢!”

“叔叔阿姨,打擾了。”蔣律笑著遞上鮮花和果籃,雙手局促,無處安放。

他自問也算見過不少大世面,公眾場合的演講更是信手拈來;眼下面對陳念父母時,卻有點無所適從。手心微微出汗,心臟撲通撲通亂跳,他緩緩松開攥緊的拳頭,繃直了上半身,比第一次面試工作還要慌張。

夏女士坐在另一側,滿面春風,“喝茶嗎?老陳!泡點茶。”

“行,麻煩叔叔了。”蔣律清了清嗓子,琢磨著該聊些什麽。

“今年的新茶,你嘗嘗。”老陳端出一杯熱茶,“特別香。”

蔣律抿一小口,綠茶獨有的苦香彌漫口腔,頗有凝神安心的功效。

沒有陳念在場,三個人愈發拘謹。好在之前在醫院打過交道,不算陌生。幾句寒暄之後,氣氛緩和了不少。

夏女士帶著丈母娘看女婿的心情,越看越喜歡,話頭不自覺密了起來;她興致勃勃歷數著陳念的童年趣事,不忘從書房搬來一本厚厚的相冊,裏面多半是陳念年幼無知的黑歷史。蔣律看得有滋有味,甚至掏出手機保存了好幾張。

相比之下,老陳則穩重很多。他鮮少開口,眼神卻在蔣律身上游離不肯挪走,翻來覆去細細打量;那是一種父親對待想要親近自己女兒的男人的天然警覺。無奈蔣律舉手投足間散發的修養和氣質讓老陳著實挑不出刺來,他不禁有點惱:這男人想拐著他寶貝女兒到地球另一端呢!怎麽可以挑不出毛病!

“我們念念從小到大都沒有離開過家,連衣服都洗不幹凈。”老陳抿了口茶,悠悠惋惜嘆口氣:“哎,都是被我們慣的。”

蔣律琢磨幾秒,推測出此話背後的含義;他笑了笑,在這個節骨眼,說什麽都不大合適。

說自己會照顧她?憑什麽,陳念還不是他女朋友。

說這些都可以學?作死,哪有跟女生家長說這話的。

老陳見他不響,放下茶杯,“年輕人的事情,我們老一輩的不想插手。念念的性格我了解,這孩子重感情,我們做父母的見不得她受委屈。”

話說得很明白了,蔣律心領神會。

“嗯,叔叔,我知道的。”老陳的話語如敲邊鼓般在他心裏鑿鑿作響。蔣律想再補充幾句,腹稿裏的話縈繞到嘴邊,總覺無力。那些沒有實際行動支撐的語言,無論說起來多麽言之鑿鑿,聽上去不過是個虛無縹緲的口頭承諾。

老陳感知到夏女士的怒視,欲言又止:“你們年輕人好好的就行。”

“嗯嗯,謝謝叔叔。”

門外傳來腳步聲和鑰匙插孔的聲音。

三個人如盼到救星般一致扭頭望向門口,只見陳念一臉錯愕,怔在原地:“爸,媽...蔣律?”她一時語噻,快步走到蔣律跟前,滿臉問號。

蔣律擡起頭,窘迫地笑笑,配上那對黑眼圈看上去格外像熊貓,“上次沒來得及接阿姨出院,今天在家沒事就想來看看。”

“你沒事為什麽不在家補覺?”她二話不說拉起坐在沙發上的人,推著他朝門外走,“爸媽,我送他下樓。”

蔣律忙不疊扭頭打招呼和陳念爸媽告別,跟在她後面。

陳念此刻的心情覆雜透了。

她宛如面對著散落一地的紅豆和綠豆,需要在規定時間內撿起並分類完畢:讓人無從下手,焦頭爛額。

她走在前頭,噔噔噔,腳步聲極重。蔣律小跑幾步跟上,拽住她手腕,“今天我的確欠考慮了,你生氣了嗎?”

陳念搖搖頭,聲音如蚊子哼:“不是。”

蔣律嘆口氣:“你也沒回我的信息。”

“和你說了我去林依家玩了。”

蔣律彎著腰,尋到她的眼睛:“我以為你已經到家了,打算順便看望一下夏阿姨,真生氣了?”

“我沒有。”陳念的別扭勁上來了,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她不想解釋自己並不是生氣,而是突然有點難過。難過很多事大抵終不能如她所願,也難過此刻熾熱滾燙的真心遲早會避不開因現實距離而被冷卻的命運。

蔣律猜不出其中的彎彎繞繞,哄著她:“不生氣了。”

陳念心軟了軟,擡頭對上他的眼。月光淬入他的眸底,漆黑的瞳孔裏似有什麽在靜靜流淌,漾著欲說還休的情愫。

不遠處路燈驟暗,滿懷心事的兩個人在黑暗中卸下了些許理智。他們就這麽望著對方,挨得很近。彼此的氣息攪擾著內心的安寧,心跳愈烈,撲通撲通;血液沸騰,逐漸淹沒了所剩不多的清醒。

蔣律側過頭,不由自主地又靠近一寸;濕熱呼吸交纏,氧氣宛如被抽幹。他輕輕貼上陳念柔軟冰涼的唇,霎那間,所有被強壓的欲望開始抗議。

他緩緩撤離,打量她的反應;又嫌不夠,很快便重新覆上去。

他將陳念緊摟在懷,在唇表面反覆碾壓。某一刻,舌尖找到同伴,同樣的軟綿濕潤,勾在一起難分難舍。

“閉眼。”他咕隆了一句。

陳念聽話地閉上眼,睫毛卻因緊張或悸動不自知地顫動,顫得人難耐不已。

唇齒搓磨,黏扯出更多理不清的思緒。

情感發酵,濕津傳遞著不舍、煩悶、還有一些讓人想不計後果的沖動。

蔣律手掌緊按住她的後腦勺,不準她後退;他不留餘地地掃蕩、侵占,所抵之處皆是柔腸百轉。

分秒被無限拉長,唯一的計時器是彼此的呼吸頻率。

某家大人對小孩的一聲怒吼劃破了空氣中的漣漪。陳念如夢初醒,猛地推開蔣律;對方雙臂仍箍著她,“陳念,我們好好聊聊吧。”

“過段時間再說好嗎?”她壓根不想聊。

“過多久?”蔣律聽不明白。

太亂了,陳念心亂如麻,“等你補夠睡眠再說...你頂著黑眼圈來見我爸媽,的確沒考慮周全。”

“我有黑眼圈?”

“嗯。”

“行,你說有就有。”他目光始終鎖著她。

陳念退後幾步,躲避他熾熱的鼻息,作勢要逃離讓人難以招架的場景,“你快上車回家補覺。”

“好。”

她目送蔣律的車開遠,沒急著上樓。她臉頰還熱著,鼻尖還殘留他身上清冽的香氣;該死,怎麽就沒忍住。

一切發生得過於突然,完全來不及消化,以至於手機響的時候她下意識接起。

“我回國了,找時間出來坐坐?”陳念木然地拿開手機,瞄了一眼來電號碼,未知號碼。

“是我,李焜勵,這是我的新號。”對方解釋道。

“哦哦,你怎麽回來了?”

李焜勵的導師受邀來滬上某知名醫院進行為期一年的交流調研,作為導師最器重的學生,他自然得跟著。他調研實習的醫院離陳念家不算遠,前幾天剛安頓下來,還沒開始忙,便尋思著約陳念出來吃飯聊天。

陳念心不在焉地應著,心想著多半是一句客套話。結果對方真的在電話中敲定時間地點,問得她措手不及。

陳念自覺並沒有和對方熟悉到要一年見好幾面的地步,踟躇了幾秒鐘;對方沒聽見回應,以為信號不好,又問了一遍。

陳念不擅長拒絕,“明天吧,周末我沒事。”

“好。”

“一起吃飯嗎?”

“喝咖啡怎麽樣?”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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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咖啡小店擠滿了人,日光曬得人暖洋洋的。陳念到得早,點了杯橘皮拿鐵。曬幹橘子皮特有的苦澀和清香混著醇厚的咖啡一道入嘴,一口口停不下來。

蔣律:【我睡醒了,你在幹嘛?】

陳念:【和一位初中同學約了喝咖啡。】

蔣律:【好,玩得開心。】

陳念揣起手機,一夜過來,神思並沒有變得清明。聊什麽?怎麽聊?算了,想不明白。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李焜勵的聲音拉她回神。

“沒事,我也剛到。”

簡單寒暄過後,聊天內容多半還是圍繞著醫學打轉。這些晦澀難懂的專業術語今日尤其難懂,陳念忍不住打斷:“美國怎麽樣?好玩麽?”

“美國那麽大,你說的是哪邊?我對東部比較熟。”

“哦,我想問加州那邊。”

李焜勵頓了頓,這不是第一次聽她提到加州了,“遺憾當年沒去留學?”

她若有所思,“沒有,最近要去開會。”

李焜勵來了興致,對話內容終於從枯燥的藥物對比實驗轉向了更加生活化的美國見聞。無奈他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實驗室,僅有的幾次加州之旅都局限於學術探討,並不能給出什麽實質性的建議。

陳念不需要建議,她只想多聽一些關於加州的事情。

“想什麽呢?都出神了。”

“沒什麽。”陳念挪回眼神,抿唇笑了一下。

在這之後,李焜勵又約了陳念幾次:逛書店,看展覽,喝咖啡,說是要趁著忙起來之前好好體驗一下久違的城市生活。

陳念每每試圖婉言相拒,最終又都礙不過面子前去赴約。

她其實並不排斥和李焜勵的接觸,可任她再有求知精神,也不想定期來一場深奧的醫學講座。

陳念將這一切歸結為是李焜勵榮歸故裏,急需找老同學敘舊。等到了林依那邊,事情的發展方向就被定義成:一個書呆子想追妹子,最後只能不斷用學術沒話找話的心酸歷程。

這樣的胡話陳念聽過不計其數,並沒當真。

林依敲敲她腦瓜子,“我說真的,他就這麽缺人陪?這種拙劣的追妹手段我見多了。”

陳念撇過臉,懶得再搭腔。

林依搖頭晃腦:“我還是站蔣律,你別動搖,他更帥。”

“???”

林依不打算輕易放過她,“請問和小時候喜歡的人再接觸是什麽感覺?”

陳念這下倒認真起來,思考著什麽,最後也不過吐出三個字:“陌生感。”

她對李焜勵這個人的了解和喜歡徹底定格在了青蔥歲月。她記得那時候內心因為這個人掀起的漣漪和悸動,記得他初中的喜好,也記得為了這個人做的一系列蠢事;卻無法將現在的他和過去那個人聯系起來。

“那如果沒有蔣律,會有興趣發展麽?”林依明知故問。

陳念毫不猶豫地搖搖頭。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當她走在路上,感受到微風拂面,或是在老陳那品到一壺好茶,或瞥到窗外梧桐樹的落葉輕輕揚揚、旋轉落地,又或聽到耳機裏傳來一首好歌,都會不由自主想起蔣律。

“你們倆最近怎麽樣?”林依趁熱打鐵。

“沒怎麽樣。”陳念眸光黯淡,不敢提及那日過火的局面,“我還沒想好怎麽處理。”

林依努努嘴,“他一直和你暧昧?沒動作?不親親抱抱也不表白?”

怎麽沒有呢,蔣律這些天總時不時打算來一場正兒八經的談話,卻都被陳念及時扼殺在搖籃裏。

“再說吧。”

“他是不是有隱疾?”

“...”

陳念似乎繞進了一個怪圈,怪圈的核心是這段關系的最終走向。她閉口不談,更不打算給蔣律任何開口的機會;她篤定對話只會是二人關系的終結,幹脆揣著明白裝糊塗,越久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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