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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捋不清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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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捋不清的心事

從皮皮島回酒店的路上,大家意興闌珊,嚷嚷著要找間酒吧坐坐。

今晚是平安夜,聖誕老人、雪花裝飾和麋鹿不足稀奇,卻和熱情洋溢的海島有著別樣的反差萌。DJ戴著紅哈哈的聖誕帽,俏皮喜人,曲風隨性更換;毫不妨礙情侶們卿卿我我的好興致。

同事們圍繞著一張圓桌坐定,三三兩兩湊一起聊些趣事。陳念點了杯長島冰茶,不敢多喝,偶爾抿幾小口助興。

圓形小舞臺上不知什麽時候坐了個吉他手,他低聲淺吟,款款歌聲給周遭註入了些許暧昧,話題一轉,槍口對準了新來同事們的感情現狀。

在座的已婚人士占了一半,亮亮無名指的婚戒,理所當然退出群聊。剩下的悉數交代,或單身或戀愛,沒人真的在乎,不過是需要一個談資來打發時光罷了。

輪到蔣律時,陳念原愜意放松的肩膀不自覺又繃緊。她略微調整坐姿,若無其事地手背托腮,眼神飄到當事人身上又火速撤離。短短幾秒鐘之內,內心已經排練了應對不同答案時的神情和語氣。

蔣律抿了口酒,“我單身。”鏗鏘有力的。

陳念莫名直覺那三個字徑直朝她砸來,忙側過臉,佯裝在聽臺上的吉他手唱歌。

“那有前任麽?有幾個?”Cindy可不願錯過這麽好的機會;剛才大家八卦她和小奶狗時,蔣律可沒少在一旁湊熱鬧。

蔣律清清嗓子,撫摸著下巴,做出苦思冥想的樣子。大家胃口被吊得十足,暗想長這樣的男人風流史不會太短。

“不算幼兒園小學那些crush,正兒八經談的只有一個。”

“喲~~~~~”,大家拖著尾音,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真的。”他語氣篤定,將陳念心裏的坑砸得更了深些。

Cindy瞥向一旁刻意置身事外的陳念,豁出去,接著問道:“分多久了,和前任還有聯系麽?”

蔣律知道今天是逃不過了,索性坦白從寬,“分手好幾年了,有聯系但不多。”

“嘖嘖。”圓桌下,Cindy的手在陳念腿上輕拍幾下,不顧她眼裏的質詢,挑了挑眉。

“...”

旁邊不知是誰補充了一句,“美國約會文化不是都先約會麽,Aidan沒空談戀愛就算了,連約會都沒空?”

蔣律撲哧笑出聲,無奈聳肩,“這得分人。總不能滿大街隨便拉一個人約會,約會很花時間和精力。”

過去些年,他也遇到些聊得來比較合拍的。可人與人之間的火花有時只是剎那,多接觸幾次後便失去了更深層次了解的欲望。

“空窗這麽多年,Aidan夠能忍啊。”私下場合顧忌少,加上喝了酒的緣故,大家都開始嘴不饒人。

蔣律倒不惱,解釋道這些年忙於工作,哪個女生願意找一個忙起來消失好幾天的男朋友。

話說到這份上,大家終於肯嘴下留情。一晚上主當聽眾的Frank饒有興趣聽著年輕人之間打趣,拍拍蔣律肩膀,“工作重要,私人感情也不能懈怠啊。”妥妥領導發言風範。

大家都忍著笑,果然再厲害的人也逃不過被催婚的命運。

Frank並沒就此打住,此刻玩心大發,淡然道:“蔣律唱歌很好聽,可惜年會沒單獨出個節目,不如直接上臺露幾手。”

礙不過大家的慫恿,蔣律大大方方上臺,和吉他手小聲說了些什麽,最後接過對方手中的吉他。他細長的手指不停撥動,圓潤飽滿的音律穿透了周圍的呱噪,前奏緩慢而悠長;聚光燈下的人垂眸專註,時不時會擡頭望著臺下面帶微笑。

「On a dark desert highway,

Cool wind in my hair.

Warm smell of colitas,

rising up through the air. 」

Hotel California

這首老歌意外引起不少人共鳴,高潮處還有人跟著合唱。陳念坐在臺下怔怔地想,這算是個完美的平安夜了。

普吉島之行給這一年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12月31號這天,陳念和爸媽窩在家裏看著跨年晚會。她不愛湊熱鬧,這樣的日子,與其在路上人擠人,不如靠在沙發上喝喝茶嗑嗑瓜子更加自在。

仿佛就是這兩年,各大電視臺興起了慶祝跨年夜。電視裏巨星們邊唱邊扭,朋友圈裏被各種party刷屏,祝福的短信鋪天蓋地而來。

電視裏的人們開始了倒計時,陳念拿起手機,快速編輯了四個字,【新年快樂!】

3,2,1。她卡著點,按下發送鍵。

同一秒,對方的短信抵達:【新年快樂,祝2015年一切都好。】,還配上了Minimax的表情包。

===

從普吉島回來之後,蔣律就多了一件心事。

年輕時,他愛的炙熱且果斷,最愛把「Carpe diem」掛在嘴邊;現在卻開始認真思考,在一段感情裏他能給什麽。

他內心深處像是有什麽正等不及破土而出,撓得他焦躁難耐;最後不得不靠理智不斷壓制。

夠了解嗎?是一時沖動嗎?性格合適嗎?她喜歡我嗎?在一起之後怎麽解決實際問題?這些問題一個一個堆積在腦海裏,只增不減。

幾番糾結後又覺得好笑,萬一是自己的獨角戲呢?磨磨唧唧,他突然有點煩這麽優柔寡斷的自己。

Minimax將下巴搭在他手臂上,時不時吧唧一下嘴,似乎夢裏在吃什麽美食。蔣律擼擼它的頭,小聲說:“還是你最開心,沒啥煩惱。”

Minimax喉嚨裏喵嗚了一聲表示讚同。

他正坐在中島獨酌,手機嗡嗡作響。

“你還不睡?”彭女士和蔣爸爸此刻正在太平洋那頭悠哉的徒步。時差關系,他們還在過2014年的最後一天。

“你知道我這邊很晚了還打視頻?也不怕打擾我睡覺?”蔣律喝了一大杯紅酒,微醺著。

“奇怪。”彭女士好整以暇盯著他好幾秒,“你不是三分鐘前剛發了新年祝福短信嗎?”

“...”

“怎麽樣?年會玩的開心伐?”

“開心。”

“開心還一個人喝酒?”

“閑著也是閑著。”

彭女士例行公事關心了幾句,轉而八卦起Ge在普吉島的事情;蔣律三言兩語帶過,主要是這次沒和老人家過多接觸。

“昨天參加一個商務晚宴,碰到Ge了。他還特意和我分享了你年會跳舞的視頻。”

蔣律往後一仰,感嘆這圈子果然太小。

彭女士撇撇嘴,不大開心,蔣律的跳舞視頻還要從討厭的人那邊看到;“舞伴看著很不錯,兩人有火花誒。”

好家夥,在這等著我的,蔣律心想。這次他沒有再隱瞞,而是點點頭,“是不錯,我挺喜歡。”

另一邊的彭女士和老蔣約莫做好了他岔開話題的準備,沒成想答案出乎意料。

“女旁友?”彭女士激動地連上海話都出來了。

“沒有沒有,八字沒一撇,只是我喜歡。”

“那就追咯,小姑娘看著蠻靈額。”彭女士不懂一向行事果斷的兒子在磨蹭個什麽勁。

“我心裏有數的。”蔣律不打算繼續聊。他自己都沒想明白,跟一心吃瓜的彭女士又能聊出什麽花來。

彭女士隱約擔心他是前些日子見王若瑜受到了影響,不便多說,扯了些別的,便掛了視頻。

蔣律長籲一口酒氣,手背貼了貼灼燙的面頰,不知剛才怎麽就鬼使神差親口承認了這份喜歡。

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轉手給Tyler撥了通電話。聽動靜那邊應該也沒起,對方聲音懵懂,接連確認好幾次是不是Minimax生病了,不然為什麽無端深夜電話騷擾。

“Minimax真沒事?”

“真沒事。”蔣律揉揉眉心,早知道就不打電話了。

“哦,我明年八月去中國接他。”

“嗯。”蔣律揉著小家夥的腦袋,心中竟漫起不舍。

沒一會,對話陷入了僵局,兩個大男人對著手機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相識多年,他們很少短信電話聊天,有事都是打電話直接約出來見一面,跨國煲電話粥更是頭一遭。

Tyler覺察出來了對方的奇怪,沒嚷著掛電話,翻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

“喜歡了一個朋友怎麽辦?”終於,蔣律開了口。沒有上下文,聽上去很沒頭沒腦。

果然有事,小子我還不知道你。Tyler臉上露出勝利者的微笑,“是喜歡才做朋友還是做了朋友才喜歡?”他的中文絲毫沒有退步,不愧是飽覽群書,將《西游記》《紅樓夢》和《射雕英雄傳》快要翻爛的人。

蔣律被問住,不願深想,“反正現在我們是朋友,怎麽辦?”

Tyler覺得有點新奇,蔣律從不會主動找他探討私密的感情話題。而據他所知,蔣律對待感情一貫幹脆利落。最近一次是拒絕了小Tyler兩屆的學妹,好家夥,一杯咖啡的時間就結束戰事,毫不拖泥帶水。

“追唄,對方是何方神聖?喜歡你嗎?”這麽簡單的問題還要問我,果然遇到愛情的人都是傻子;Tyler暗自吐槽,沒敢說,怕下次見面時挨揍。

“我不知道,肯定不討厭我吧。”

喲,更稀奇了,居然從蔣律嘴裏聽到這樣的話。

“那有什麽好糾結的?我不懂。”

Tyler是真不懂,他一向直來直去,喜歡就約會,約會合適了就在一起,搞那麽多彎彎繞幹什麽。而他尤其無法理解蔣律血液裏獨屬於東方亞洲人的含蓄和謹慎,一到關鍵時刻就扭扭捏捏,著實讓人抓狂。

蔣律覺得是在對牛彈琴,可話說到興頭上,又不願放棄一個和牛傾訴的機會。他悠悠嘆著氣,說他和對方還不夠了解,也不知道對方心意,加上現實問題等等。

一個個疑問攤開在Tyler面前,他表示聽得有點暈。

“這事沒必要搞得太覆雜。喜歡一個人就對她好,繼續了解覺得合適就追一追,對方喜歡你就在一起,不喜歡你可能性也不大。至於距離啊現實啊,再說。又不是五十年前,中美之間旅途靠船,得在海上漂兩三個月....”,Tyler言語輕松,這些在他眼裏完全不叫個事。

可蔣律知道,距離和現實是會打敗感情的。他曾經就被打敗過,輸得很慘。

“可是...”

“可是毛線啊可是”,Tyler不耐煩地打斷,“這可不像你了啊,你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

“沒有。人長大了,考慮的東西未免多了些。”

“我覺得你是庸人自擾。”

蔣律嗤笑一聲,“也許吧。”

Tyler在電話那頭,急得抓耳撓腮的,“你這家夥油鹽不進啊,我真是對牛彈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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