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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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下午時分開始落雨, 淅淅瀝瀝的雨水洗刷著天幕，陽光與雨水一齊落下，這樣的太陽雨持續不了多久。
果然, 沒有一會兒, 雨就停了。
蘇寧瓔和陸琢玉坐在破廟前的石階上, 破廟的縫隙裏到處都能看到新鮮的綠植，因為被雨水澆灌, 所以顯得格外嬌嫩。
孩子們在雨幕裏跑來跑去，身上半濕, 阿烏笑著叫他們過來擦臉。
狗蛋一個人跑得最遠, 摘了一筐蘑菇過來。
陸琢玉上前看了看, 然後指點著狗蛋將毒蘑菇都拿出來。
狗蛋聽話的將毒蘑菇一一取出來扔回林子裏去。
剩下一些能吃的，小鳥又去抓了一只山雞回來，這些食材看起來是要做小雞燉蘑菇。
廟裏還藏著一些米, 蘇寧瓔將淘洗好的米放進砂鍋裏，然後加水……要加多少來著？
蘇寧瓔左右看看，覺得這麽丟臉的事情還是去問陸琢玉吧。
在自家人面前丟臉不算丟臉。
陸琢玉正在指揮狗蛋收拾蘑菇,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陸琢玉。”
“嗯？”男人低頭看她。
“要放多少水？”蘇寧瓔指了指不遠處的砂鍋。
那砂鍋被置在兩塊石頭上，下面是還沒點燃的火堆。
陸琢玉伸出一根手指，“水面高出米大概兩厘米，差不多就是相差這麽多。”
蘇寧瓔看清楚了, 拿出自己的手指跟陸琢玉的放到一起。
男人的手指明顯比她修長許多, 蘇寧瓔勾了勾陸琢玉的手指表示感謝, 然後蹦跶著回去了。
水在陶罐裏, 蘇寧瓔把它抱起來往砂鍋裏加水。
陶罐太重，她有些抱不穩。
一只手幫她托住陶罐, 然後順勢接了過來。
陸琢玉站在蘇寧瓔身後，替她將水倒好，然後順便生了火。
蘇寧瓔仰頭的時候發現陸琢玉泡在潭水裏的這幾日好像瘦了很多。
“你的下顎線好鋒利。”
陸琢玉：……
“小蘇姐姐，我們發現了一窩鳥蛋，你要一起去嗎？”狗蛋過來邀請蘇寧瓔。
“去！”蘇寧瓔立刻道。
她要掏十個鳥蛋給她家男人補補！
-
有個小孩身型纖細，爬樹技術卻一流。
他一溜煙的直接爬到了樹上，然後將鳥窩裏的鳥蛋全部拿了下來。
“留一半。”蘇寧瓔讓小孩將鳥蛋送了一半回去。
小孩雖然不懂，但還是照做。
蘇寧瓔又領著他們去挖野菜，這麽多孩子，一只山雞肯定不夠，等一下還可以去溪水邊抓點魚來吃。
蘇寧瓔一邊挖野菜，一邊想著這件事，一不小心脫離了大隊伍，誤入一片蘆葦叢中，然後，她聽到一陣男女的聲音。
雖然沒吃過正經吃肉，但蘇寧瓔看過豬跑。
她腳步一頓，視線透過蕩漾的蘆葦叢，看到了阿烏。
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阿烏的視線從飄蕩的蘆葦縫隙裏看過來，她朝蘇寧瓔輕輕搖了搖頭。
蘇寧瓔轉身，看到有小孩朝這邊走過來，“這裏的野菜都被我挖完了。”
“天，小蘇姐姐你這麽厲害？”
“嗯，不然呢。”
孩子們被蘇寧瓔催促著回了破廟，蘇寧瓔等在蘆葦蕩邊，看到阿烏從裏面出來。
阿烏臉上還帶著上次尚未痊愈的傷口，今日倒是沒有再添舊傷。她懷裏抱著一個東西，勉強朝蘇寧瓔露出一個笑。
兩人一起並排往前走，蘆葦從兩人身側拂過，帶著柔軟而縹緲的虛無感。
“你……”蘇寧瓔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小蘇姑娘，這是我自願的，你知道的，現在這個世道活著很難，要照顧這麽多孩子不容易。”阿烏抱著懷裏的大餅，朝蘇寧瓔笑道：“你們是好人，願意留在這裏照顧這些孩子一段時間，我已經很高興了。”
聽著阿烏的話，蘇寧瓔明白了阿烏所做的事，明白了她身上那些奇怪的傷口。
蘇寧瓔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在她的世界裏，從未接觸過這樣的事。
兩人走了一段路，來到破廟前，“那以後呢？”蘇寧瓔問。
阿烏笑著搖了搖頭，“這樣的世道，像我們這樣的人只活當下，沒有以後。”說到這裏，阿烏突然地垂下頭，她看到自己裙裾上被泥水染黑的一角。
“小蘇姑娘，你覺得我不幹凈嗎？”
孩子們的笑鬧聲縈繞在耳畔處，蘇寧瓔下意識攥緊了手掌，“不，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幹凈的人。”
阿烏偏頭看向蘇寧瓔，臉上的笑緩慢升起，像個孩子一樣。
其實，她也才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比破廟裏的這些孩子大不了多少。
小鳥剛剛收拾好手裏的山雞，看到蘇寧瓔和阿烏站在一處說話，便擡腳走了過來。
“進來吧，可能又要下雨了。”
阿烏低頭小鳥手上有雞血，她取出帕子，替她擦拭幹凈。
小鳥一楞。
阿烏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縮回手，將帕子遞給小鳥，“快擦擦吧。”
“唔……”小鳥捏著帕子，看阿烏帶著孩子們往破廟裏去。
她朝蘇寧瓔看過去，“你們說了什麽？”
“說你殺完雞不洗手。”
小鳥：……
小鳥去溪邊洗手了，蘇寧瓔走進破廟，小雞燉蘑菇正好煮好。
再一次吃上陸琢玉做的美食，孩子們高興的嘴巴都咧到了後腦勺。
蘇寧瓔吃過最好吃的小雞燉蘑菇就是大學時期的大學食堂，因為太好吃了，所以總有其他學校的慕名過來品嘗，連他們本校的學生都很難吃上。
曾經，蘇寧瓔以為這是小雞燉蘑菇天花板。
現在，蘇寧瓔才知道，陸琢玉才是小雞燉蘑菇的天花板。
“你簡直就是小雞終結者。”蘇寧瓔忍不住感嘆。
陸琢玉：……
吃著小雞燉蘑菇，蘇寧瓔的眼神就忍不住游移，然後開始發呆。
陸琢玉伸出一根手指，將她的下顎掰回來。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
陸琢玉似乎總能知道她在煩惱些什麽。
看到孩子們提前被趕回來，看到她跟阿烏從外面一起回來，看到阿烏懷裏抱著的大餅，他就能猜到一切。
蘇寧瓔低頭盯著碗裏的小雞燉蘑菇，“陸琢玉，你相信光嗎？”
男人盯著她，眼瞳滲出溫柔，“相信。”
他的光，他找到了。
“我也相信。”蘇寧瓔將頭靠到他的肩膀上。
-
吃完飯，眾人正處於午後休息時間，天際處突然響起一聲驚雷。
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天際處飄來很多黑雲，孩子們趴在窗邊，其中一個小孩突然道：“有人在雲裏，阿烏姐姐，那是仙人嗎？”
聽到小孩的話，大家都擡頭往上看。
黑雲壓著天際，日頭被遮蔽，不遠處有一行人禦劍而來，目的地是山下邪修的府宅。
狗蛋正將阿烏給他的大餅藏起來，等明天大家再一起吃。
他拆開包裹著大餅的紙，看到上面的畫像，跟小鳥很像。
狗蛋不識字，“小鳥姐姐，這是你嗎？”
小鳥擡手，取過狗蛋手裏的畫像，掩在帷帽下的面色一僵。
下一刻，那群從天上禦劍而過的人手上灑下無數畫像。
山間風大，很多畫像都被吹進了破廟裏。
蘇寧瓔低頭撿起一張。
畫像上是戴著黑色帷帽的小鳥。
“發現此人行蹤並上報者，可獲上品靈石，亦能得到南宮家庇佑。”
上品靈石在末世就等同於性命一般的存在，南宮馨蘭在蘇重天死後，帶著她的南宮家成為新一任修真界首領。為了鎮壓別的門派，剝腹挖丹的事情沒少做。
小鳥擡頭，看向眾人。
她攥著手裏的畫像，一步，一步，往後退。
“小鳥。”阿烏突然喚她。
小鳥看向阿烏。
阿烏折起那些畫像，扔進火堆裏，“我相信小蘇姑娘和小陸公子。”
小鳥停住了腳步，她站在那裏，身後是突然而至的磅礴大雨。
“你上次與瓔瓔去山下邪修府宅內救人，想必已經暴露行蹤，那些人是沖你來的。”陸琢玉冷靜分析這些畫像和剛才那些人禦劍出現的原因。
“現在，誰還能讓大半個修真界傾巢而出。”
只有那位，身懷女媧石的蓬萊神女。
陸琢玉最後的話雖然沒說，但懂的都懂。
不懂的比如蘇寧瓔，她看看陸琢玉，再看看小鳥，最後將視線轉向阿烏。
阿烏也跟著她一起搖頭。
孩子們也跟著搖頭。
蘇寧瓔站到了阿烏身邊，跟你們這兩個聰明人說話好累啊，有話就不能直說嗎？
一個人，真的很累。
小鳥下意識看向蘇寧瓔。
蘇寧瓔歪頭看她。
小鳥垂首，警惕的姿勢緩慢放松。
阿烏招呼著孩子們出了破廟，站在雨幕下。
破廟內只剩下陸琢玉、蘇寧瓔和小鳥三人。
小鳥聲音低啞的開口，“我真名，喚作秦裊，蓬萊仙島島主是我父親，他們要找的人是神女，就是我。”
我以為大家都是一個身份水平的，沒想到你偷偷給自己改了身份。
蘇寧瓔痛心疾首，這跟發現跟自己一起睡破廟的朋友突然間是個億萬富翁有什麽區別？
等一下，她好像也不窮？
不過自從蘇重天死了以後，整個昆侖山群龍無首，已經從修真界第一門派直接淪落為末尾倒數了。
她是破產了的千金大小姐。
“他們追殺我是因為我手裏的女媧石，我原本是想將女媧石毀掉的，可女媧石堅硬無比，不怕水火，根本就沒有辦法銷毀。”
“為什麽要毀掉女媧石？”陸琢玉的聲音和表情都異常的冷靜，他似乎是早就猜到了小鳥的身份。
小鳥搖頭，語氣頹喪，“我救世人，誰來救我。我原本是這樣想的，可現在，我後悔了。”
秦裊在外游蕩的這些日子裏，看盡人世滄桑，品嘗蒼生百味，她終於明白了身為女媧後裔的責任，可她覺醒之後，卻發現自己並非神的候選。
這是一種，怎樣的絕望。
“女媧血脈不是只有一支，可能驅動女媧石的，每代卻只有一人。女媧石可滴血認主，開啟無限神力，拯救蒼生。我的血卻對它沒有絲毫用處，我知道，我並非傳說中的神女。”
“我，無能為力。”
雷聲轟鳴，小鳥的聲音被雷聲掩蓋，她停頓下來，安靜的等待雷聲過去。
小鳥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一樣，“我將女媧石埋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翻過這座山就是。”
“雖然我並非女媧，但這世上一定存在著另外一位女媧，她能開啟女媧石，獲得裏面的蒼生之力，拯救世人。”說到這裏，小鳥終於說到重點，“你們能幫我一個忙嗎？”
“帶女媧石尋找真正的女媧後人，只要你們拿到了女媧石，它就會指引你們，找到它真正的主人。如果女媧石被有心人發現，那將是一場無可避免的災難。”
“我會去把那些人引開往另外一個方向去。”
蘇寧瓔很懵逼，突然就走上拯救蒼生的道路了。
-
破廟裏的對話結束了，孩子們回來睡覺了。
阿烏走到小鳥身邊。
小鳥依舊戴著黑色的帷帽，她伸手抓住阿烏的手。
阿烏並沒有躲開，反而與她緊緊相握。
蘇寧瓔沒有立刻答應小鳥。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她作為一個菜雞，實在是接不下這麽大一個蒼生。
陸琢玉剛剛大病初愈，蛇尾巴還沒長齊呢。
想到這裏，還沒睡著的蘇寧瓔將視線轉向了陸琢玉。
男人閉著眼，眉頭緊皺，像是陷入了不好的夢境裏。
蘇寧瓔伸手，指尖點上陸琢玉額間。
男人迅速睜開眼，眼前血色猩紅一片。
蘇寧瓔被這副模樣的陸琢玉嚇到，下意識一楞。
男人晃了晃神，握住蘇寧瓔的指尖，胸膛上下起伏，“瓔瓔。”他喚她的聲音低啞而緩慢。
蘇寧瓔湊過去，“你做噩夢了？”
陸琢玉搖頭，“沒事。”
陸琢玉一向極能隱藏自己的心思，蘇寧瓔從他臉上看不到任何信息。
既然沒事的話，“那什麽。”
“嗯？”陸琢玉瞳孔中的血色緩慢褪去，眼前少女的容貌逐漸清晰。
“你那個蛇尾真的不能讓我研究一下嗎？”
陸琢玉：……
男人紅了耳廓。
然後蘇寧瓔再開口，就發現自己又不能說話了。
蘇寧瓔：……
-
夜深之際，蘇寧瓔翻來覆去，腦子裏除了秦裊的聲音，還有剛才陸琢玉那張遍布冷汗的臉。
當然，她對男人蛇尾的熱情依舊不減。
哪個十八禁畫手太太能抵抗這樣的誘惑呢？
因為修真知識匱乏，所以蘇寧瓔思考再三，還是找到了秦裊。
秦裊對於蘇寧瓔和陸琢玉的猶豫表示理解，畢竟當初，她也對蒼生無感。
兩人站在溪邊，天剛蒙蒙亮。
“你猜到我們是誰了嗎？”
秦裊彈了彈帷帽上的落灰，“殉情的怨鬼情侶。”
蘇寧瓔：……
“陸琢玉那張臉，他也不知道遮一遮，就連我在蓬萊仙島上都看到過地攤上在賣他的畫像。”
行吧。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秦裊突然道：“你知道鬼崖下的那些東西最喜歡的是什麽嗎？”
“是什麽？”
“墮神的身體。”
墮神。
又是一個新名詞。
這次，秦裊顯得極有耐心，她跟蘇寧瓔解釋道：“失去了神性的神，會變成墮神。”
失去了神性的神。
蘇寧瓔一下就想到了陸琢玉。
裂天的所作所為，難道是為了將陸琢玉變成墮神？
“鬼崖下面有個東西叫裂天，它沒有身體，只有原神。從這次的事情和以前的事情來看，為了覆活，它應該策劃了很多次這種事情，企圖獲得墮神的身體。”
“鬼崖上的守崖人，便是因此而來，可惜，依舊擋不住那些心懷貪戀欲望的人。”
原來真是如此。
這就是裂天的目的。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雖然你們僥幸從鬼崖下逃出來了，但陸琢玉他被鬼氣侵占了，對不對？”
蘇寧瓔擺擺手，“我就是發現他在做噩夢而已，沒有那麽嚴重。我聽說你們靈修有一種叫捕夢網的好東西，能讓人做美夢，想問你要一個來著。”
秦裊：……
秦裊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末世之下，怨念過盛，凝聚成祟，祟入人心，心又生鬼，是為鬼氣，鬼氣是裂天原身存活的根本。”
如此，裂天千方百計想得到陸琢玉的身體，就因為他是伏羲血脈。
為了磨滅他的神性，方便用鬼氣侵占，他讓蘇重天殺他父母，讓他眾叛親離，心生魔障，淪為墮神，成為它的軀殼。
“女媧的蒼生之力可以凈化人心，也能驅散墮神體內的鬼氣，不然的話……淪為墮神的神只有一條路。”
蘇寧瓔心口一跳，“什麽路？”
“一具只知道殺戮吸食鬼氣的軀殼。”
蘇寧瓔開始猶豫，“那麽，如何知道他有沒有被鬼氣侵蝕呢？”
“靈府，你進去就知道了。”
蘇寧瓔突然低頭不說話了。
秦裊以為她正在擔憂，難得的想安慰她一下。
“那什麽，神交我沒有經驗。”
小鳥：……
誰有啊，她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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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分開始落雨, 淅淅瀝瀝的雨水洗刷著天幕，陽光與雨水一齊落下，這樣的太陽雨持續不了多久。
果然, 沒有一會兒, 雨就停了。
蘇寧瓔和陸琢玉坐在破廟前的石階上, 破廟的縫隙裏到處都能看到新鮮的綠植，因為被雨水澆灌, 所以顯得格外嬌嫩。
孩子們在雨幕裏跑來跑去，身上半濕, 阿烏笑著叫他們過來擦臉。
狗蛋一個人跑得最遠, 摘了一筐蘑菇過來。
陸琢玉上前看了看, 然後指點著狗蛋將毒蘑菇都拿出來。
狗蛋聽話的將毒蘑菇一一取出來扔回林子裏去。
剩下一些能吃的，小鳥又去抓了一只山雞回來，這些食材看起來是要做小雞燉蘑菇。
廟裏還藏著一些米, 蘇寧瓔將淘洗好的米放進砂鍋裏，然後加水……要加多少來著？
蘇寧瓔左右看看，覺得這麽丟臉的事情還是去問陸琢玉吧。
在自家人面前丟臉不算丟臉。
陸琢玉正在指揮狗蛋收拾蘑菇,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陸琢玉。”
“嗯？”男人低頭看她。
“要放多少水？”蘇寧瓔指了指不遠處的砂鍋。
那砂鍋被置在兩塊石頭上，下面是還沒點燃的火堆。
陸琢玉伸出一根手指，“水面高出米大概兩厘米，差不多就是相差這麽多。”
蘇寧瓔看清楚了, 拿出自己的手指跟陸琢玉的放到一起。
男人的手指明顯比她修長許多, 蘇寧瓔勾了勾陸琢玉的手指表示感謝, 然後蹦跶著回去了。
水在陶罐裏, 蘇寧瓔把它抱起來往砂鍋裏加水。
陶罐太重，她有些抱不穩。
一只手幫她托住陶罐, 然後順勢接了過來。
陸琢玉站在蘇寧瓔身後，替她將水倒好，然後順便生了火。
蘇寧瓔仰頭的時候發現陸琢玉泡在潭水裏的這幾日好像瘦了很多。
“你的下顎線好鋒利。”
陸琢玉：……
“小蘇姐姐，我們發現了一窩鳥蛋，你要一起去嗎？”狗蛋過來邀請蘇寧瓔。
“去！”蘇寧瓔立刻道。
她要掏十個鳥蛋給她家男人補補！
-
有個小孩身型纖細，爬樹技術卻一流。
他一溜煙的直接爬到了樹上，然後將鳥窩裏的鳥蛋全部拿了下來。
“留一半。”蘇寧瓔讓小孩將鳥蛋送了一半回去。
小孩雖然不懂，但還是照做。
蘇寧瓔又領著他們去挖野菜，這麽多孩子，一只山雞肯定不夠，等一下還可以去溪水邊抓點魚來吃。
蘇寧瓔一邊挖野菜，一邊想著這件事，一不小心脫離了大隊伍，誤入一片蘆葦叢中，然後，她聽到一陣男女的聲音。
雖然沒吃過正經吃肉，但蘇寧瓔看過豬跑。
她腳步一頓，視線透過蕩漾的蘆葦叢，看到了阿烏。
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阿烏的視線從飄蕩的蘆葦縫隙裏看過來，她朝蘇寧瓔輕輕搖了搖頭。
蘇寧瓔轉身，看到有小孩朝這邊走過來，“這裏的野菜都被我挖完了。”
“天，小蘇姐姐你這麽厲害？”
“嗯，不然呢。”
孩子們被蘇寧瓔催促著回了破廟，蘇寧瓔等在蘆葦蕩邊，看到阿烏從裏面出來。
阿烏臉上還帶著上次尚未痊愈的傷口，今日倒是沒有再添舊傷。她懷裏抱著一個東西，勉強朝蘇寧瓔露出一個笑。
兩人一起並排往前走，蘆葦從兩人身側拂過，帶著柔軟而縹緲的虛無感。
“你……”蘇寧瓔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小蘇姑娘，這是我自願的，你知道的，現在這個世道活著很難，要照顧這麽多孩子不容易。”阿烏抱著懷裏的大餅，朝蘇寧瓔笑道：“你們是好人，願意留在這裏照顧這些孩子一段時間，我已經很高興了。”
聽著阿烏的話，蘇寧瓔明白了阿烏所做的事，明白了她身上那些奇怪的傷口。
蘇寧瓔沒有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在她的世界裏，從未接觸過這樣的事。
兩人走了一段路，來到破廟前，“那以後呢？”蘇寧瓔問。
阿烏笑著搖了搖頭，“這樣的世道，像我們這樣的人只活當下，沒有以後。”說到這裏，阿烏突然地垂下頭，她看到自己裙裾上被泥水染黑的一角。
“小蘇姑娘，你覺得我不幹凈嗎？”
孩子們的笑鬧聲縈繞在耳畔處，蘇寧瓔下意識攥緊了手掌，“不，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幹凈的人。”
阿烏偏頭看向蘇寧瓔，臉上的笑緩慢升起，像個孩子一樣。
其實，她也才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比破廟裏的這些孩子大不了多少。
小鳥剛剛收拾好手裏的山雞，看到蘇寧瓔和阿烏站在一處說話，便擡腳走了過來。
“進來吧，可能又要下雨了。”
阿烏低頭小鳥手上有雞血，她取出帕子，替她擦拭幹凈。
小鳥一楞。
阿烏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縮回手，將帕子遞給小鳥，“快擦擦吧。”
“唔……”小鳥捏著帕子，看阿烏帶著孩子們往破廟裏去。
她朝蘇寧瓔看過去，“你們說了什麽？”
“說你殺完雞不洗手。”
小鳥：……
小鳥去溪邊洗手了，蘇寧瓔走進破廟，小雞燉蘑菇正好煮好。
再一次吃上陸琢玉做的美食，孩子們高興的嘴巴都咧到了後腦勺。
蘇寧瓔吃過最好吃的小雞燉蘑菇就是大學時期的大學食堂，因為太好吃了，所以總有其他學校的慕名過來品嘗，連他們本校的學生都很難吃上。
曾經，蘇寧瓔以為這是小雞燉蘑菇天花板。
現在，蘇寧瓔才知道，陸琢玉才是小雞燉蘑菇的天花板。
“你簡直就是小雞終結者。”蘇寧瓔忍不住感嘆。
陸琢玉：……
吃著小雞燉蘑菇，蘇寧瓔的眼神就忍不住游移，然後開始發呆。
陸琢玉伸出一根手指，將她的下顎掰回來。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
陸琢玉似乎總能知道她在煩惱些什麽。
看到孩子們提前被趕回來，看到她跟阿烏從外面一起回來，看到阿烏懷裏抱著的大餅，他就能猜到一切。
蘇寧瓔低頭盯著碗裏的小雞燉蘑菇，“陸琢玉，你相信光嗎？”
男人盯著她，眼瞳滲出溫柔，“相信。”
他的光，他找到了。
“我也相信。”蘇寧瓔將頭靠到他的肩膀上。
-
吃完飯，眾人正處於午後休息時間，天際處突然響起一聲驚雷。
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天際處飄來很多黑雲，孩子們趴在窗邊，其中一個小孩突然道：“有人在雲裏，阿烏姐姐，那是仙人嗎？”
聽到小孩的話，大家都擡頭往上看。
黑雲壓著天際，日頭被遮蔽，不遠處有一行人禦劍而來，目的地是山下邪修的府宅。
狗蛋正將阿烏給他的大餅藏起來，等明天大家再一起吃。
他拆開包裹著大餅的紙，看到上面的畫像，跟小鳥很像。
狗蛋不識字，“小鳥姐姐，這是你嗎？”
小鳥擡手，取過狗蛋手裏的畫像，掩在帷帽下的面色一僵。
下一刻，那群從天上禦劍而過的人手上灑下無數畫像。
山間風大，很多畫像都被吹進了破廟裏。
蘇寧瓔低頭撿起一張。
畫像上是戴著黑色帷帽的小鳥。
“發現此人行蹤並上報者，可獲上品靈石，亦能得到南宮家庇佑。”
上品靈石在末世就等同於性命一般的存在，南宮馨蘭在蘇重天死後，帶著她的南宮家成為新一任修真界首領。為了鎮壓別的門派，剝腹挖丹的事情沒少做。
小鳥擡頭，看向眾人。
她攥著手裏的畫像，一步，一步，往後退。
“小鳥。”阿烏突然喚她。
小鳥看向阿烏。
阿烏折起那些畫像，扔進火堆裏，“我相信小蘇姑娘和小陸公子。”
小鳥停住了腳步，她站在那裏，身後是突然而至的磅礴大雨。
“你上次與瓔瓔去山下邪修府宅內救人，想必已經暴露行蹤，那些人是沖你來的。”陸琢玉冷靜分析這些畫像和剛才那些人禦劍出現的原因。
“現在，誰還能讓大半個修真界傾巢而出。”
只有那位，身懷女媧石的蓬萊神女。
陸琢玉最後的話雖然沒說，但懂的都懂。
不懂的比如蘇寧瓔，她看看陸琢玉，再看看小鳥，最後將視線轉向阿烏。
阿烏也跟著她一起搖頭。
孩子們也跟著搖頭。
蘇寧瓔站到了阿烏身邊，跟你們這兩個聰明人說話好累啊，有話就不能直說嗎？
一個人，真的很累。
小鳥下意識看向蘇寧瓔。
蘇寧瓔歪頭看她。
小鳥垂首，警惕的姿勢緩慢放松。
阿烏招呼著孩子們出了破廟，站在雨幕下。
破廟內只剩下陸琢玉、蘇寧瓔和小鳥三人。
小鳥聲音低啞的開口，“我真名，喚作秦裊，蓬萊仙島島主是我父親，他們要找的人是神女，就是我。”
我以為大家都是一個身份水平的，沒想到你偷偷給自己改了身份。
蘇寧瓔痛心疾首，這跟發現跟自己一起睡破廟的朋友突然間是個億萬富翁有什麽區別？
等一下，她好像也不窮？
不過自從蘇重天死了以後，整個昆侖山群龍無首，已經從修真界第一門派直接淪落為末尾倒數了。
她是破產了的千金大小姐。
“他們追殺我是因為我手裏的女媧石，我原本是想將女媧石毀掉的，可女媧石堅硬無比，不怕水火，根本就沒有辦法銷毀。”
“為什麽要毀掉女媧石？”陸琢玉的聲音和表情都異常的冷靜，他似乎是早就猜到了小鳥的身份。
小鳥搖頭，語氣頹喪，“我救世人，誰來救我。我原本是這樣想的，可現在，我後悔了。”
秦裊在外游蕩的這些日子裏，看盡人世滄桑，品嘗蒼生百味，她終於明白了身為女媧後裔的責任，可她覺醒之後，卻發現自己並非神的候選。
這是一種，怎樣的絕望。
“女媧血脈不是只有一支，可能驅動女媧石的，每代卻只有一人。女媧石可滴血認主，開啟無限神力，拯救蒼生。我的血卻對它沒有絲毫用處，我知道，我並非傳說中的神女。”
“我，無能為力。”
雷聲轟鳴，小鳥的聲音被雷聲掩蓋，她停頓下來，安靜的等待雷聲過去。
小鳥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一樣，“我將女媧石埋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翻過這座山就是。”
“雖然我並非女媧，但這世上一定存在著另外一位女媧，她能開啟女媧石，獲得裏面的蒼生之力，拯救世人。”說到這裏，小鳥終於說到重點，“你們能幫我一個忙嗎？”
“帶女媧石尋找真正的女媧後人，只要你們拿到了女媧石，它就會指引你們，找到它真正的主人。如果女媧石被有心人發現，那將是一場無可避免的災難。”
“我會去把那些人引開往另外一個方向去。”
蘇寧瓔很懵逼，突然就走上拯救蒼生的道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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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裏的對話結束了，孩子們回來睡覺了。
阿烏走到小鳥身邊。
小鳥依舊戴著黑色的帷帽，她伸手抓住阿烏的手。
阿烏並沒有躲開，反而與她緊緊相握。
蘇寧瓔沒有立刻答應小鳥。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她作為一個菜雞，實在是接不下這麽大一個蒼生。
陸琢玉剛剛大病初愈，蛇尾巴還沒長齊呢。
想到這裏，還沒睡著的蘇寧瓔將視線轉向了陸琢玉。
男人閉著眼，眉頭緊皺，像是陷入了不好的夢境裏。
蘇寧瓔伸手，指尖點上陸琢玉額間。
男人迅速睜開眼，眼前血色猩紅一片。
蘇寧瓔被這副模樣的陸琢玉嚇到，下意識一楞。
男人晃了晃神，握住蘇寧瓔的指尖，胸膛上下起伏，“瓔瓔。”他喚她的聲音低啞而緩慢。
蘇寧瓔湊過去，“你做噩夢了？”
陸琢玉搖頭，“沒事。”
陸琢玉一向極能隱藏自己的心思，蘇寧瓔從他臉上看不到任何信息。
既然沒事的話，“那什麽。”
“嗯？”陸琢玉瞳孔中的血色緩慢褪去，眼前少女的容貌逐漸清晰。
“你那個蛇尾真的不能讓我研究一下嗎？”
陸琢玉：……
男人紅了耳廓。
然後蘇寧瓔再開口，就發現自己又不能說話了。
蘇寧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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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之際，蘇寧瓔翻來覆去，腦子裏除了秦裊的聲音，還有剛才陸琢玉那張遍布冷汗的臉。
當然，她對男人蛇尾的熱情依舊不減。
哪個十八禁畫手太太能抵抗這樣的誘惑呢？
因為修真知識匱乏，所以蘇寧瓔思考再三，還是找到了秦裊。
秦裊對於蘇寧瓔和陸琢玉的猶豫表示理解，畢竟當初，她也對蒼生無感。
兩人站在溪邊，天剛蒙蒙亮。
“你猜到我們是誰了嗎？”
秦裊彈了彈帷帽上的落灰，“殉情的怨鬼情侶。”
蘇寧瓔：……
“陸琢玉那張臉，他也不知道遮一遮，就連我在蓬萊仙島上都看到過地攤上在賣他的畫像。”
行吧。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秦裊突然道：“你知道鬼崖下的那些東西最喜歡的是什麽嗎？”
“是什麽？”
“墮神的身體。”
墮神。
又是一個新名詞。
這次，秦裊顯得極有耐心，她跟蘇寧瓔解釋道：“失去了神性的神，會變成墮神。”
失去了神性的神。
蘇寧瓔一下就想到了陸琢玉。
裂天的所作所為，難道是為了將陸琢玉變成墮神？
“鬼崖下面有個東西叫裂天，它沒有身體，只有原神。從這次的事情和以前的事情來看，為了覆活，它應該策劃了很多次這種事情，企圖獲得墮神的身體。”
“鬼崖上的守崖人，便是因此而來，可惜，依舊擋不住那些心懷貪戀欲望的人。”
原來真是如此。
這就是裂天的目的。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雖然你們僥幸從鬼崖下逃出來了，但陸琢玉他被鬼氣侵占了，對不對？”
蘇寧瓔擺擺手，“我就是發現他在做噩夢而已，沒有那麽嚴重。我聽說你們靈修有一種叫捕夢網的好東西，能讓人做美夢，想問你要一個來著。”
秦裊：……
秦裊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末世之下，怨念過盛，凝聚成祟，祟入人心，心又生鬼，是為鬼氣，鬼氣是裂天原身存活的根本。”
如此，裂天千方百計想得到陸琢玉的身體，就因為他是伏羲血脈。
為了磨滅他的神性，方便用鬼氣侵占，他讓蘇重天殺他父母，讓他眾叛親離，心生魔障，淪為墮神，成為它的軀殼。
“女媧的蒼生之力可以凈化人心，也能驅散墮神體內的鬼氣，不然的話……淪為墮神的神只有一條路。”
蘇寧瓔心口一跳，“什麽路？”
“一具只知道殺戮吸食鬼氣的軀殼。”
蘇寧瓔開始猶豫，“那麽，如何知道他有沒有被鬼氣侵蝕呢？”
“靈府，你進去就知道了。”
蘇寧瓔突然低頭不說話了。
秦裊以為她正在擔憂，難得的想安慰她一下。
“那什麽，神交我沒有經驗。”
小鳥：……
誰有啊，她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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