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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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石橋下, 惡鬼池內潛伏著無數惡鬼，它們貪婪地盯著走在橋上的三人，就像是看到新鮮的食物在上面行走。這些惡鬼餓了那麽久, 若非那個東西的鎮壓, 它們早就沖出來, 將這三人撕成碎片了。
到處都飄蕩著遮蔽視線的鬼氣，蘇寧瓔能感受到前方高臺後面的那個洞口內藏著的東西, 它好像正在咀嚼什麽，骨肉被咬碎的聲音清晰可聞。
陸琢玉伸手掐了掐蘇寧瓔的手背, 安撫了一會兒。
隨後, “瓔瓔, 你猜陳煙姑娘是怎麽去世的？”陸琢玉突然開口。
“你說我娘嗎？”蘇寧瓔不知道陸琢玉為何突然提起陳煙，搖頭道：“不知道。”
陸琢玉唇角擒著笑，溫柔和緩的嗓音在一眾鬼潭眾鬼的哭嚎之中, 顯得有些模糊，不過因為其咬字清晰，如溫青電臺, 所以蘇寧瓔聽得很清楚。
“她是自刎而亡。”
走在前面的蘇重天突然動作一頓, 他偏頭看向陸琢玉，咬牙道：“閉嘴。”
“瓔瓔知道，人為何會自刎嗎？”
“為何？”
“因為絕望。”
“陸琢玉！”蘇重天猛地爆呵一聲，靈氣震懾之下, 鬼潭異動, 惡鬼發出興奮的嘶吼聲, 紛紛借著這股靈氣往上沖。
“跑！”陸琢玉牽著蘇寧瓔的手往外跑。
兩人身後, 蘇重天被鬼潭下興奮跑出的惡鬼攔住去路，一時之間竟也無法脫身。
直到一道鬼氣襲來, 將圍繞著蘇重天的惡鬼盡數吞滅，蘇重天才終於脫身，可蘇寧瓔和陸琢玉也已經跑沒了影。
到嘴的鴨子沒了，鬼氣很是氣憤，一道深厚的吼叫聲從最深處的洞穴內傳出，連帶著鐵鏈的聲音，讓原本還興奮無比的惡鬼池瞬間歸於寂靜。
“我去把人抓回來。”蘇重天走出三步，回頭，“裂天，別忘了我的海魂燈。”
-
這條山洞之路好像沒有盡頭，蘇寧瓔跟著陸琢玉往前跑。
在蘇寧瓔的記憶中，談戀愛的兩個人應該在陽光下，在沙灘上手牽手的快樂奔跑。
現在，他們是一起手牽手奔跑了，可惜身後追著的不是陽光，而是惡鬼，腳下踩著的不是沙子和貝殼，而是惡鬼吃剩下來的骨頭。
“快了，瓔瓔。”陸琢玉的聲音傳入蘇寧瓔耳中，下一刻，前方出現山洞的出口。
只是外面鬼氣彌漫，能見度非常低。
“瓔瓔，摸著山壁飛。”陸琢玉提醒她。
蘇寧瓔點頭，帶著陸琢玉禦劍而行，沿著山壁一圈一圈的往上去。
她隱約能聽到下面傳來蘇重天用命劍破開鬼霧的聲音，那鬼霧被一層一層地劈開，發出尖銳的哀嚎聲。
看蘇重天不那麽溫柔的動作，顯然，剛才陸琢玉的那句話讓蘇重天失了心神，現在有種正在借機發瘋的意思。
“找到山洞了嗎？”陸琢玉提醒她，“註意觀察山洞。”
“找到了！”
兩人停在一處山洞門口。
陸琢玉取出火種置於山洞門口，火種微微晃動，有風從裏面吹出來。
陸琢玉當即決定，“進山洞。”
蘇寧瓔帶著陸琢玉飛入山洞，火種沿著風的反方向飛舞跳躍。
“這不是簡單的火種，是一種辨別風向，於山中尋找求生通道的小法器，不用靈氣就能驅動。”
蘇寧瓔點頭，原來如此。
兩人沿著山洞一直飛，曲曲繞繞的山洞內只有火種稀薄的光色。
被陸琢玉氣昏頭了的蘇重天還在下面用命劍胡亂地砍鬼霧。
殺人誅心，陸琢玉雖沒了修為，但智商依舊占領高地。之前被蘇重天追得亂七八糟，很明顯，是因為他自己沒有求生欲望。現在，他寥寥幾句話，就讓蘇重天破防了，直接帶著蘇寧瓔從蘇重天的手下逃脫。
長劍帶著兩人躍出山洞。
在山的另外一面，夕陽日落，鹹鴨蛋一般絢麗多彩。鬼崖之下，難得可見這樣的場面，它一年四季大致都被黑霧籠罩，難見陽光。只有少部分地方，生存環境會好一點。
比如之前陸琢玉和蘇寧瓔待著的那個山洞，是難得有日照的地方。
山的這邊和山的那邊完全就是兩個世界。
雖然依舊是在鬼崖範圍之內，但人在看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時，皆會被感染。天地如此之大，人類如此渺小，波瀾壯闊的景象映入眼簾，心中的那點煩憂也隨之暫時消弭。
兩人站在長劍上，從斜陽中穿過。
蘇寧瓔大聲道：“陸琢玉，活著其實也挺好的，是不是？”
男人垂首，註視著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女。纖細，柔軟，如同春日裏最鮮嫩的柳條，垂岸而生，看似染著最柔弱的江南煙雨，實際上堅韌如蒲葦。
他忍不住回應，“嗯。”
-
傳說萬年前，妖獸裂天出世，三月之間食完十幾城的人類，大約十萬人。
隨後，瘟疫、戰爭便開始席卷整個土地，人類末世開始了。
為了自己的子民，女媧召集其它諸神，滅惡獸，治瘟疫，並留下自己的轉世血脈於人類之中，還在血脈之上留下救世設定。因此，世代女媧必以救世隕落。下一代女媧又出，如此循環往覆，皆為延續人族蒼生命運。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山洞裏面鎮壓著的東西是上古妖獸裂天？”
飛了一天一夜，蘇寧瓔和陸琢玉終於找到一處地方休息。
他們在周圍布下簡單的法陣，兩人靠坐在高樹上，伸手似乎就能摘到那被黑霧遮蔽的明月。
“對。”陸琢玉頷首道：“裂天作為上古妖獸，就連女媧都沒有辦法將它滅除，只能用法陣鎮壓。待法陣松動之時，妖獸霍亂而出，再由女媧後代進行再次鎮壓。”
聽起來是個極其麻煩的東西。
“那它怎麽會跟蘇重天搭上關系？”
“應該是十一年前蘇重天為了海魂燈進入鬼崖找到了它，兩個人達成了某種協議。”
這份協議裏，陸琢玉作為重要角色，被蘇重天“照顧”了整整十一年。
可以說，蘇重天和裂天設計了陸琢玉的半生命運。
蘇寧瓔不知道裂天和蘇重天盯住陸琢玉的原因是什麽，她想，大概陸琢玉自己也不知道吧。
蘇寧瓔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陸琢玉的表情有一瞬怔楞，他下意識低頭，用寬袖遮住了手背。
蘇寧瓔正盯著藏在黑霧後面的月亮看，她註意到陸琢玉的動作，偏頭的時候看到他脖子上似有一塊黑烏烏的東西。
“你脖子臟了。”蘇寧瓔伸手想替陸琢玉擦幹凈，卻被男人擡手躲開。
“沒事，可能是蹭到了什麽東西。”陸琢玉用領口遮擋住脖子，然後又從乾坤袋內取出大氅蓋在兩人身上，“夜深露重，別貪涼。”
又跟crush一個被窩了。
蘇寧瓔藏在大氅裏的指尖動了動，雖然身體的疲憊洶湧而來，但她的腦子卻興奮的不行。
“那蘇重天跟陳煙的事情呢？你知道多少？”
睡前夜話，越來越親密了。
“傳言說，陳煙是個人類女子，蘇重天下山歷練之時，被妖獸所傷，陳煙略懂醫術，在山中見到受傷的蘇重天，就將他帶了回去。”
事實證明，在山裏撿野生男人這種事情真的不能做。
“兩人年紀相仿，日久生情，情難自禁，便有了小師妹。隨後，蘇重天將陳煙帶回昆侖山，稟明當時的老掌門，說要與陳煙成親。”
“老掌門同意了嗎？”
“同意了。”
“那不是皆大歡喜？”
蘇寧瓔不解。
“若是無事發生，自然是佳偶天成。可惜，大婚前日，昆侖山內突遭劫難，有妖物混入，殺害十幾個昆侖弟子。有一名被殺弟子臨死前指證，那妖是陳煙。”
“啊!”蘇寧瓔張大了嘴，“陳煙真是妖？”
“不是，”陸琢玉搖頭，“陳煙死後，那妖被抓住了，是個畫皮妖，變成她的模樣在昆侖山內殺人，被弟子誤認為是她。”
說到這裏，陸琢玉停頓了一會兒後繼續道：“那日大婚，當時陳煙一襲紅色嫁衣，帶著才幾歲的小師妹，被眾人逼到昆侖山頂。她問蘇重天信她否。”
“他沒信？”
陸琢玉輕輕頷首，“面對弟子的指證，蘇重天猶豫了。陳煙為證清白，也為了給小師妹留條活路，自刎而亡。”
如果陳煙是“妖”，那麽她的女兒身為“半妖”自然也為人所不容。
蘇寧瓔一陣唏噓。
她猜測，原身應該不知道這段往事，不然也不會對蘇重天的父愛如此渴求。
在原著中，幾乎沒有蘇寧瓔對自己母親陳煙的回憶描寫，也就是說，那個時候因為陳煙還小，所以長大之後已經完全忘記了那些關於陳煙的記憶。
“她也是一個可憐人。”蘇寧瓔低頭呢喃了一句，然後又再開口，“不過也很可惡。”
做錯事就是做錯事了，蘇寧瓔可憐，難道陸琢玉就不無辜嗎？
“陸琢玉，如果有一天你變成了妖……這話好不吉利。”蘇寧瓔想了想，還是說算了。
可陸琢玉卻突然起了興致，“如果有一天我變成了妖，還殺了人，那瓔瓔會怎麽辦？”
蘇寧瓔想了想，“先幫你藏屍？”
陸琢玉擒在臉上的笑突然頓住，顯然是沒想到蘇寧瓔會說出這樣的滿分答案來。
“你就這麽相信我？”
“是啊。”
陸琢玉深深看著蘇寧瓔。
蘇寧瓔被他盯得臉紅，一窩身，埋進大氅裏。
“瓔瓔。”
“嗯？”
“還沒問過你，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蘇寧瓔，跟她的名字一樣。”
-
夜深，黑霧彌漫，睡到一半，陸琢玉突然開口，“不對勁。”
蘇寧瓔還迷糊著呢，似夢非夢之間竟還知道跟陸琢玉搭腔，“哪裏不對勁？”
“裂天作為妖獸，無法觸碰海魂燈這樣的神器，就算是放在身邊，它也會被神器上諸神殘留的神力灼傷。”作為一名博覽群書的天才，陸琢玉看過的書浩如煙海，最喜歡看的就是從前那些奇聞軼事。
他以前都當故事看，現在才知道，原來那些早古傳說可能都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裂天手裏根本就沒有海魂燈？”蘇寧瓔猛地一下坐起來。
“很有這個可能。”
“那我們趕緊把這件事情告訴蘇重天那個顛公啊！”
“不急，海魂燈雖然不在裂天手裏，但據書中記載，應該確實在鬼崖之內。當時諸神與裂天大戰，以海魂燈逼退裂天進入陣法，才將它封印，自此，海魂燈也流落於鬼崖。”
蘇寧瓔也幫著回憶原著劇情，可原著中卻並沒有提到什麽海魂燈。按照陸琢玉所說，海魂燈作為神器，它不會被鬼氣吞噬，也不懼怕鬼氣，甚至還有凈化周圍鬼氣的功效。
“那個山洞！”陸琢玉和蘇寧瓔一下都想到了那個陸琢玉初時掉進去的山洞。
外面鬼氣蓬勃，唯有那塊地方綠草如茵，甚至還有新鮮的果子和幹凈的潭水喝。最關鍵的是，有陽光雨露，就如同一塊在鬼域之內特意被開辟出來的世外桃源。
說走就走。
蘇寧瓔帶著陸琢玉重新回到那個山洞裏。
山洞已經被蘇重天毀得差不多了。
古樹歪斜，山壁上遍布細碎的劍氣痕跡。蘇寧瓔帶著陸琢玉從上方洞口進入，她一落地，就看到滿地的果子。
可惜了。
蘇寧瓔撿起幾顆，隨意用潭水洗了洗，然後遞給陸琢玉一顆。
男人就著她的手咬進嘴裏，然後兩人開始一起在洞穴內尋找海魂燈的蹤跡。
“陸琢玉，海魂燈長什麽樣子？”
“古籍記載，海魂燈是一盞倒立的燈盞形狀。”
“倒立？”
“嗯，死而覆生，重返人間，逆轉神魂，不就是違背規律的逆流之舉。”
說得真有道理。
“那真有死而覆生的事情嗎？”
“古籍上既然記載了海魂燈的效用，那應該是有人使用過，不過不知道真假。”
陸琢玉隨手拿起一根樹枝，畫起了海魂燈的樣子。
它是手提款的，跟古代那種紙燈籠的手提款一模一樣，只是小了很多。外面是漂亮的琉璃罩子，鐫刻著上古咒文，在橢圓形的琉璃罩子內，上方是一盞倒著的蓮花，那應該就是海魂燈的燈芯了。
“果然是倒著的。”蘇寧瓔圍著這盞海魂燈上上下下的看，然後得出結論，“你畫得好醜。”
她十歲時候畫的圖都比陸琢玉現在畫的好看。
陸琢玉：……
蘇寧瓔終於發現了全能型選手陸琢玉唯一不擅長的事情了。
雖然陸琢玉的字寫的好看，符咒也畫得好，但他畫畫就是比不上她這種專業人士。
果然，專業的事情還是要專業的人來做才對。
蘇寧瓔蹲在地上，趁著男人轉身的時候，不自覺的用樹枝勾勒出陸琢玉的模樣。
他的眉眼、鼻子、嘴巴……淺淺幾筆，男人的形象便躍然而出。而等陸琢玉走過來的時候，蘇寧瓔迅速用樹枝胡亂劃拉了幾筆，將地上他的畫像抹去。
“我在畫海魂燈，多畫畫好記住它的模樣。”
陸琢玉還沒開口，蘇寧瓔就開始自爆。
“瓔瓔。”
“啊？”
“你撒謊的時候眼睛喜歡往左邊看。”
蘇寧瓔：……她以後撒謊的時候眼睛往右邊看！
-
找了幾個小時，蘇寧瓔和陸琢玉快把這個洞穴都翻遍了，也沒有找到那盞海魂燈。
“有沒有可能我們估算錯誤了？”蘇寧瓔單手托腮，蹲在水潭邊用樹枝劃拉潭水裏面的魚。
魚兒依舊天真無邪的跟著她的樹枝跑。
蘇寧瓔看著咬著樹枝跟上來的魚，嫌棄它有點瘦，給它重新扔了回去。
“或許。”陸琢玉站在洞口，晨曦初顯，蘇重天大概要找到這裏了。
鬼域內多妖魔，他們一路過來無法不暴露行蹤，蘇重天只要抓幾只問問就能知道了。畢竟能在鬼域之中生存的人類，暫時也就他們三人。
“這燈難道還能在天上飛？”
蘇寧瓔此話一出，原本還擡頭看著天的陸琢玉突然神色一頓，然後他緩慢垂首，將視線落到潭水中。
蘇寧瓔也順著陸琢玉的視線望向了潭水。
不會吧？
-
陸琢玉的乾坤袋裏真是奇奇怪怪的東西太多了，居然還有漁網？
“你之前怎麽沒拿出來？”
“瓔瓔覺得這裏的魚需要用到漁網嗎？”
蘇寧瓔看著用樹枝就能勾搭上來的魚，陷入了沈默。
確實，這裏的魚用不上這種高科技東西。
漁網雖然不大，但一網子下去卻能撈到一兜子魚。這裏的魚還以為出來春游呢，吃得腦滿腸肥的連掙紮蹦跶一下都不願意。
“死於安逸啊死於安逸。”蘇寧瓔戳了戳其中一條魚的腦瓜子，然後把它扔了回去。
“這潭水估計很深，要下去找。”陸琢玉已經開始脫衣服了。
“你下去啊？”
“你會水？”
不會。
陸琢玉伸手摸了摸蘇寧瓔的小腦袋，“你下去我也不放心。”
“那你下去我也不放心啊。”蘇寧瓔站起來，伸手，沒夠上。她站到那棵斜倒的歪脖子樹上，學著陸琢玉的樣子，摸了摸他的頭。
陸琢玉略顯訝異，顯然，長這麽大了，沒有人摸過他的頭。
在陸琢玉的世界裏，他一向是作為救世主而存在的。不管是誰看到他，第一反應都是，救世主來了。
在別人眼裏，陸琢玉是一個如此強大，能令人依靠的人。
從前的蘇寧瓔也是這樣認為的。
可她與他一起走過彭城，經過金陵，她看到了他的從前，陪著他站在現在，她知道他也是一個血肉之人。
或許她理解的只是陸琢玉三分的苦，可單單只是這三分的量，就已經令她共情到痛苦不已。
“陸琢玉，小心。”
蘇寧瓔喜歡念陸琢玉的名字，這三個字從她的唇齒舌喉裏出來的時候，她由衷的能感到一股喜悅。
這大概就是喜歡吧。
-
樹雖然被蘇重天用劍氣折斷了，但樹根子還在。
那海魂燈按照重量定律，如果在的話，一定是被埋在潭水底下。現在主要的問題是不知道這潭水有多深，入水時的氧氣能不能撐到潭底。
“如果有氧氣瓶就好了。”蘇寧瓔嘟囔了一句，然後突發奇想的問陸琢玉，“有沒有什麽法術能把空氣包裹起來帶進水裏？”
顯然，陸琢玉也被蘇寧瓔的想法意外到，他想了想，還真想到一個。
“這個法術可以把氧氣包裹起來。”
蘇寧瓔按照陸琢玉的教學方法，使用水包裹住氧氣，在外面形成一層水膜。
水膜入水，形成泡泡，裏面的氧氣並不會消失。有調皮的魚兒溜進去，然後在泡泡裏掙紮翻騰，裏面的氧氣被吸了一大半，魚兒也跑了。
蘇寧瓔給陸琢玉做了很多氧氣球，用法術推動著跟他一起入潭。
現在，她學習法術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這法術之間其實能互通，就跟數學公式一樣，同樣類型的法術只要學會了那個公式，就能輕而易舉的學會。
陸琢玉身上綁著繩子，拴在樹根子上，躍入潭水之中。
蘇寧瓔緊張地蹲在潭水邊，看著毫無動靜的深潭，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焦灼。
水下，陸琢玉身上還留了一件單薄的白色衣袍，被水浸泡的衣物貼著身體，勾勒出漂亮的身體線條。
潭水很深，陸琢玉的氣不足了。
他擡手點過一顆氧氣泡泡，從中間穿過，吸上一口氧，再繼續往下去。
氧氣泡泡很多，源源不斷的從上面扔下來。
陸琢玉臉上帶著笑意，繼續往下潛。
潭水深且暗，尋了一段時間，陸琢玉正準備上去拿顆夜明珠下來照明，突然，他身邊圍上來一群小魚。它們繞著他，帶著他往水下去。
不遠處，已到潭底，被泥沙蓋住的地方卻隱隱冒出一些白光。周圍繞著一圈小魚，魚身被照亮，散出漂亮的同色白光，仿佛被凈化一般。
陸琢玉游過去，摸到一根木棍，他緩慢提起來，隨著泥沙往外落，被藏在潭底千年的海魂燈也顯露出了它的模樣。外罩的琉璃上面覆著青苔暗痕，卻依舊無法掩飾其光彩。
陸琢玉從潭水中冒出頭。
蘇寧瓔看到他出來，松了一口氣，結印做氧氣泡泡的手都快酸得擡不起來了。
陸琢玉手裏提著海魂燈，浮在潭水中朝蘇寧瓔露出一個笑，妖異俊美如海妖。
蘇寧瓔盯著陸琢玉的胸肌鼓掌道：“這燈真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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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橋下, 惡鬼池內潛伏著無數惡鬼，它們貪婪地盯著走在橋上的三人，就像是看到新鮮的食物在上面行走。這些惡鬼餓了那麽久, 若非那個東西的鎮壓, 它們早就沖出來, 將這三人撕成碎片了。
到處都飄蕩著遮蔽視線的鬼氣，蘇寧瓔能感受到前方高臺後面的那個洞口內藏著的東西, 它好像正在咀嚼什麽，骨肉被咬碎的聲音清晰可聞。
陸琢玉伸手掐了掐蘇寧瓔的手背, 安撫了一會兒。
隨後, “瓔瓔, 你猜陳煙姑娘是怎麽去世的？”陸琢玉突然開口。
“你說我娘嗎？”蘇寧瓔不知道陸琢玉為何突然提起陳煙，搖頭道：“不知道。”
陸琢玉唇角擒著笑，溫柔和緩的嗓音在一眾鬼潭眾鬼的哭嚎之中, 顯得有些模糊，不過因為其咬字清晰，如溫青電臺, 所以蘇寧瓔聽得很清楚。
“她是自刎而亡。”
走在前面的蘇重天突然動作一頓, 他偏頭看向陸琢玉，咬牙道：“閉嘴。”
“瓔瓔知道，人為何會自刎嗎？”
“為何？”
“因為絕望。”
“陸琢玉！”蘇重天猛地爆呵一聲，靈氣震懾之下, 鬼潭異動, 惡鬼發出興奮的嘶吼聲, 紛紛借著這股靈氣往上沖。
“跑！”陸琢玉牽著蘇寧瓔的手往外跑。
兩人身後, 蘇重天被鬼潭下興奮跑出的惡鬼攔住去路，一時之間竟也無法脫身。
直到一道鬼氣襲來, 將圍繞著蘇重天的惡鬼盡數吞滅，蘇重天才終於脫身，可蘇寧瓔和陸琢玉也已經跑沒了影。
到嘴的鴨子沒了，鬼氣很是氣憤，一道深厚的吼叫聲從最深處的洞穴內傳出，連帶著鐵鏈的聲音，讓原本還興奮無比的惡鬼池瞬間歸於寂靜。
“我去把人抓回來。”蘇重天走出三步，回頭，“裂天，別忘了我的海魂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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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山洞之路好像沒有盡頭，蘇寧瓔跟著陸琢玉往前跑。
在蘇寧瓔的記憶中，談戀愛的兩個人應該在陽光下，在沙灘上手牽手的快樂奔跑。
現在，他們是一起手牽手奔跑了，可惜身後追著的不是陽光，而是惡鬼，腳下踩著的不是沙子和貝殼，而是惡鬼吃剩下來的骨頭。
“快了，瓔瓔。”陸琢玉的聲音傳入蘇寧瓔耳中，下一刻，前方出現山洞的出口。
只是外面鬼氣彌漫，能見度非常低。
“瓔瓔，摸著山壁飛。”陸琢玉提醒她。
蘇寧瓔點頭，帶著陸琢玉禦劍而行，沿著山壁一圈一圈的往上去。
她隱約能聽到下面傳來蘇重天用命劍破開鬼霧的聲音，那鬼霧被一層一層地劈開，發出尖銳的哀嚎聲。
看蘇重天不那麽溫柔的動作，顯然，剛才陸琢玉的那句話讓蘇重天失了心神，現在有種正在借機發瘋的意思。
“找到山洞了嗎？”陸琢玉提醒她，“註意觀察山洞。”
“找到了！”
兩人停在一處山洞門口。
陸琢玉取出火種置於山洞門口，火種微微晃動，有風從裏面吹出來。
陸琢玉當即決定，“進山洞。”
蘇寧瓔帶著陸琢玉飛入山洞，火種沿著風的反方向飛舞跳躍。
“這不是簡單的火種，是一種辨別風向，於山中尋找求生通道的小法器，不用靈氣就能驅動。”
蘇寧瓔點頭，原來如此。
兩人沿著山洞一直飛，曲曲繞繞的山洞內只有火種稀薄的光色。
被陸琢玉氣昏頭了的蘇重天還在下面用命劍胡亂地砍鬼霧。
殺人誅心，陸琢玉雖沒了修為，但智商依舊占領高地。之前被蘇重天追得亂七八糟，很明顯，是因為他自己沒有求生欲望。現在，他寥寥幾句話，就讓蘇重天破防了，直接帶著蘇寧瓔從蘇重天的手下逃脫。
長劍帶著兩人躍出山洞。
在山的另外一面，夕陽日落，鹹鴨蛋一般絢麗多彩。鬼崖之下，難得可見這樣的場面，它一年四季大致都被黑霧籠罩，難見陽光。只有少部分地方，生存環境會好一點。
比如之前陸琢玉和蘇寧瓔待著的那個山洞，是難得有日照的地方。
山的這邊和山的那邊完全就是兩個世界。
雖然依舊是在鬼崖範圍之內，但人在看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時，皆會被感染。天地如此之大，人類如此渺小，波瀾壯闊的景象映入眼簾，心中的那點煩憂也隨之暫時消弭。
兩人站在長劍上，從斜陽中穿過。
蘇寧瓔大聲道：“陸琢玉，活著其實也挺好的，是不是？”
男人垂首，註視著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女。纖細，柔軟，如同春日裏最鮮嫩的柳條，垂岸而生，看似染著最柔弱的江南煙雨，實際上堅韌如蒲葦。
他忍不住回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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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萬年前，妖獸裂天出世，三月之間食完十幾城的人類，大約十萬人。
隨後，瘟疫、戰爭便開始席卷整個土地，人類末世開始了。
為了自己的子民，女媧召集其它諸神，滅惡獸，治瘟疫，並留下自己的轉世血脈於人類之中，還在血脈之上留下救世設定。因此，世代女媧必以救世隕落。下一代女媧又出，如此循環往覆，皆為延續人族蒼生命運。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山洞裏面鎮壓著的東西是上古妖獸裂天？”
飛了一天一夜，蘇寧瓔和陸琢玉終於找到一處地方休息。
他們在周圍布下簡單的法陣，兩人靠坐在高樹上，伸手似乎就能摘到那被黑霧遮蔽的明月。
“對。”陸琢玉頷首道：“裂天作為上古妖獸，就連女媧都沒有辦法將它滅除，只能用法陣鎮壓。待法陣松動之時，妖獸霍亂而出，再由女媧後代進行再次鎮壓。”
聽起來是個極其麻煩的東西。
“那它怎麽會跟蘇重天搭上關系？”
“應該是十一年前蘇重天為了海魂燈進入鬼崖找到了它，兩個人達成了某種協議。”
這份協議裏，陸琢玉作為重要角色，被蘇重天“照顧”了整整十一年。
可以說，蘇重天和裂天設計了陸琢玉的半生命運。
蘇寧瓔不知道裂天和蘇重天盯住陸琢玉的原因是什麽，她想，大概陸琢玉自己也不知道吧。
蘇寧瓔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陸琢玉的表情有一瞬怔楞，他下意識低頭，用寬袖遮住了手背。
蘇寧瓔正盯著藏在黑霧後面的月亮看，她註意到陸琢玉的動作，偏頭的時候看到他脖子上似有一塊黑烏烏的東西。
“你脖子臟了。”蘇寧瓔伸手想替陸琢玉擦幹凈，卻被男人擡手躲開。
“沒事，可能是蹭到了什麽東西。”陸琢玉用領口遮擋住脖子，然後又從乾坤袋內取出大氅蓋在兩人身上，“夜深露重，別貪涼。”
又跟crush一個被窩了。
蘇寧瓔藏在大氅裏的指尖動了動，雖然身體的疲憊洶湧而來，但她的腦子卻興奮的不行。
“那蘇重天跟陳煙的事情呢？你知道多少？”
睡前夜話，越來越親密了。
“傳言說，陳煙是個人類女子，蘇重天下山歷練之時，被妖獸所傷，陳煙略懂醫術，在山中見到受傷的蘇重天，就將他帶了回去。”
事實證明，在山裏撿野生男人這種事情真的不能做。
“兩人年紀相仿，日久生情，情難自禁，便有了小師妹。隨後，蘇重天將陳煙帶回昆侖山，稟明當時的老掌門，說要與陳煙成親。”
“老掌門同意了嗎？”
“同意了。”
“那不是皆大歡喜？”
蘇寧瓔不解。
“若是無事發生，自然是佳偶天成。可惜，大婚前日，昆侖山內突遭劫難，有妖物混入，殺害十幾個昆侖弟子。有一名被殺弟子臨死前指證，那妖是陳煙。”
“啊!”蘇寧瓔張大了嘴，“陳煙真是妖？”
“不是，”陸琢玉搖頭，“陳煙死後，那妖被抓住了，是個畫皮妖，變成她的模樣在昆侖山內殺人，被弟子誤認為是她。”
說到這裏，陸琢玉停頓了一會兒後繼續道：“那日大婚，當時陳煙一襲紅色嫁衣，帶著才幾歲的小師妹，被眾人逼到昆侖山頂。她問蘇重天信她否。”
“他沒信？”
陸琢玉輕輕頷首，“面對弟子的指證，蘇重天猶豫了。陳煙為證清白，也為了給小師妹留條活路，自刎而亡。”
如果陳煙是“妖”，那麽她的女兒身為“半妖”自然也為人所不容。
蘇寧瓔一陣唏噓。
她猜測，原身應該不知道這段往事，不然也不會對蘇重天的父愛如此渴求。
在原著中，幾乎沒有蘇寧瓔對自己母親陳煙的回憶描寫，也就是說，那個時候因為陳煙還小，所以長大之後已經完全忘記了那些關於陳煙的記憶。
“她也是一個可憐人。”蘇寧瓔低頭呢喃了一句，然後又再開口，“不過也很可惡。”
做錯事就是做錯事了，蘇寧瓔可憐，難道陸琢玉就不無辜嗎？
“陸琢玉，如果有一天你變成了妖……這話好不吉利。”蘇寧瓔想了想，還是說算了。
可陸琢玉卻突然起了興致，“如果有一天我變成了妖，還殺了人，那瓔瓔會怎麽辦？”
蘇寧瓔想了想，“先幫你藏屍？”
陸琢玉擒在臉上的笑突然頓住，顯然是沒想到蘇寧瓔會說出這樣的滿分答案來。
“你就這麽相信我？”
“是啊。”
陸琢玉深深看著蘇寧瓔。
蘇寧瓔被他盯得臉紅，一窩身，埋進大氅裏。
“瓔瓔。”
“嗯？”
“還沒問過你，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蘇寧瓔，跟她的名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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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黑霧彌漫，睡到一半，陸琢玉突然開口，“不對勁。”
蘇寧瓔還迷糊著呢，似夢非夢之間竟還知道跟陸琢玉搭腔，“哪裏不對勁？”
“裂天作為妖獸，無法觸碰海魂燈這樣的神器，就算是放在身邊，它也會被神器上諸神殘留的神力灼傷。”作為一名博覽群書的天才，陸琢玉看過的書浩如煙海，最喜歡看的就是從前那些奇聞軼事。
他以前都當故事看，現在才知道，原來那些早古傳說可能都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裂天手裏根本就沒有海魂燈？”蘇寧瓔猛地一下坐起來。
“很有這個可能。”
“那我們趕緊把這件事情告訴蘇重天那個顛公啊！”
“不急，海魂燈雖然不在裂天手裏，但據書中記載，應該確實在鬼崖之內。當時諸神與裂天大戰，以海魂燈逼退裂天進入陣法，才將它封印，自此，海魂燈也流落於鬼崖。”
蘇寧瓔也幫著回憶原著劇情，可原著中卻並沒有提到什麽海魂燈。按照陸琢玉所說，海魂燈作為神器，它不會被鬼氣吞噬，也不懼怕鬼氣，甚至還有凈化周圍鬼氣的功效。
“那個山洞！”陸琢玉和蘇寧瓔一下都想到了那個陸琢玉初時掉進去的山洞。
外面鬼氣蓬勃，唯有那塊地方綠草如茵，甚至還有新鮮的果子和幹凈的潭水喝。最關鍵的是，有陽光雨露，就如同一塊在鬼域之內特意被開辟出來的世外桃源。
說走就走。
蘇寧瓔帶著陸琢玉重新回到那個山洞裏。
山洞已經被蘇重天毀得差不多了。
古樹歪斜，山壁上遍布細碎的劍氣痕跡。蘇寧瓔帶著陸琢玉從上方洞口進入，她一落地，就看到滿地的果子。
可惜了。
蘇寧瓔撿起幾顆，隨意用潭水洗了洗，然後遞給陸琢玉一顆。
男人就著她的手咬進嘴裏，然後兩人開始一起在洞穴內尋找海魂燈的蹤跡。
“陸琢玉，海魂燈長什麽樣子？”
“古籍記載，海魂燈是一盞倒立的燈盞形狀。”
“倒立？”
“嗯，死而覆生，重返人間，逆轉神魂，不就是違背規律的逆流之舉。”
說得真有道理。
“那真有死而覆生的事情嗎？”
“古籍上既然記載了海魂燈的效用，那應該是有人使用過，不過不知道真假。”
陸琢玉隨手拿起一根樹枝，畫起了海魂燈的樣子。
它是手提款的，跟古代那種紙燈籠的手提款一模一樣，只是小了很多。外面是漂亮的琉璃罩子，鐫刻著上古咒文，在橢圓形的琉璃罩子內，上方是一盞倒著的蓮花，那應該就是海魂燈的燈芯了。
“果然是倒著的。”蘇寧瓔圍著這盞海魂燈上上下下的看，然後得出結論，“你畫得好醜。”
她十歲時候畫的圖都比陸琢玉現在畫的好看。
陸琢玉：……
蘇寧瓔終於發現了全能型選手陸琢玉唯一不擅長的事情了。
雖然陸琢玉的字寫的好看，符咒也畫得好，但他畫畫就是比不上她這種專業人士。
果然，專業的事情還是要專業的人來做才對。
蘇寧瓔蹲在地上，趁著男人轉身的時候，不自覺的用樹枝勾勒出陸琢玉的模樣。
他的眉眼、鼻子、嘴巴……淺淺幾筆，男人的形象便躍然而出。而等陸琢玉走過來的時候，蘇寧瓔迅速用樹枝胡亂劃拉了幾筆，將地上他的畫像抹去。
“我在畫海魂燈，多畫畫好記住它的模樣。”
陸琢玉還沒開口，蘇寧瓔就開始自爆。
“瓔瓔。”
“啊？”
“你撒謊的時候眼睛喜歡往左邊看。”
蘇寧瓔：……她以後撒謊的時候眼睛往右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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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幾個小時，蘇寧瓔和陸琢玉快把這個洞穴都翻遍了，也沒有找到那盞海魂燈。
“有沒有可能我們估算錯誤了？”蘇寧瓔單手托腮，蹲在水潭邊用樹枝劃拉潭水裏面的魚。
魚兒依舊天真無邪的跟著她的樹枝跑。
蘇寧瓔看著咬著樹枝跟上來的魚，嫌棄它有點瘦，給它重新扔了回去。
“或許。”陸琢玉站在洞口，晨曦初顯，蘇重天大概要找到這裏了。
鬼域內多妖魔，他們一路過來無法不暴露行蹤，蘇重天只要抓幾只問問就能知道了。畢竟能在鬼域之中生存的人類，暫時也就他們三人。
“這燈難道還能在天上飛？”
蘇寧瓔此話一出，原本還擡頭看著天的陸琢玉突然神色一頓，然後他緩慢垂首，將視線落到潭水中。
蘇寧瓔也順著陸琢玉的視線望向了潭水。
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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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琢玉的乾坤袋裏真是奇奇怪怪的東西太多了，居然還有漁網？
“你之前怎麽沒拿出來？”
“瓔瓔覺得這裏的魚需要用到漁網嗎？”
蘇寧瓔看著用樹枝就能勾搭上來的魚，陷入了沈默。
確實，這裏的魚用不上這種高科技東西。
漁網雖然不大，但一網子下去卻能撈到一兜子魚。這裏的魚還以為出來春游呢，吃得腦滿腸肥的連掙紮蹦跶一下都不願意。
“死於安逸啊死於安逸。”蘇寧瓔戳了戳其中一條魚的腦瓜子，然後把它扔了回去。
“這潭水估計很深，要下去找。”陸琢玉已經開始脫衣服了。
“你下去啊？”
“你會水？”
不會。
陸琢玉伸手摸了摸蘇寧瓔的小腦袋，“你下去我也不放心。”
“那你下去我也不放心啊。”蘇寧瓔站起來，伸手，沒夠上。她站到那棵斜倒的歪脖子樹上，學著陸琢玉的樣子，摸了摸他的頭。
陸琢玉略顯訝異，顯然，長這麽大了，沒有人摸過他的頭。
在陸琢玉的世界裏，他一向是作為救世主而存在的。不管是誰看到他，第一反應都是，救世主來了。
在別人眼裏，陸琢玉是一個如此強大，能令人依靠的人。
從前的蘇寧瓔也是這樣認為的。
可她與他一起走過彭城，經過金陵，她看到了他的從前，陪著他站在現在，她知道他也是一個血肉之人。
或許她理解的只是陸琢玉三分的苦，可單單只是這三分的量，就已經令她共情到痛苦不已。
“陸琢玉，小心。”
蘇寧瓔喜歡念陸琢玉的名字，這三個字從她的唇齒舌喉裏出來的時候，她由衷的能感到一股喜悅。
這大概就是喜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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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雖然被蘇重天用劍氣折斷了，但樹根子還在。
那海魂燈按照重量定律，如果在的話，一定是被埋在潭水底下。現在主要的問題是不知道這潭水有多深，入水時的氧氣能不能撐到潭底。
“如果有氧氣瓶就好了。”蘇寧瓔嘟囔了一句，然後突發奇想的問陸琢玉，“有沒有什麽法術能把空氣包裹起來帶進水裏？”
顯然，陸琢玉也被蘇寧瓔的想法意外到，他想了想，還真想到一個。
“這個法術可以把氧氣包裹起來。”
蘇寧瓔按照陸琢玉的教學方法，使用水包裹住氧氣，在外面形成一層水膜。
水膜入水，形成泡泡，裏面的氧氣並不會消失。有調皮的魚兒溜進去，然後在泡泡裏掙紮翻騰，裏面的氧氣被吸了一大半，魚兒也跑了。
蘇寧瓔給陸琢玉做了很多氧氣球，用法術推動著跟他一起入潭。
現在，她學習法術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這法術之間其實能互通，就跟數學公式一樣，同樣類型的法術只要學會了那個公式，就能輕而易舉的學會。
陸琢玉身上綁著繩子，拴在樹根子上，躍入潭水之中。
蘇寧瓔緊張地蹲在潭水邊，看著毫無動靜的深潭，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焦灼。
水下，陸琢玉身上還留了一件單薄的白色衣袍，被水浸泡的衣物貼著身體，勾勒出漂亮的身體線條。
潭水很深，陸琢玉的氣不足了。
他擡手點過一顆氧氣泡泡，從中間穿過，吸上一口氧，再繼續往下去。
氧氣泡泡很多，源源不斷的從上面扔下來。
陸琢玉臉上帶著笑意，繼續往下潛。
潭水深且暗，尋了一段時間，陸琢玉正準備上去拿顆夜明珠下來照明，突然，他身邊圍上來一群小魚。它們繞著他，帶著他往水下去。
不遠處，已到潭底，被泥沙蓋住的地方卻隱隱冒出一些白光。周圍繞著一圈小魚，魚身被照亮，散出漂亮的同色白光，仿佛被凈化一般。
陸琢玉游過去，摸到一根木棍，他緩慢提起來，隨著泥沙往外落，被藏在潭底千年的海魂燈也顯露出了它的模樣。外罩的琉璃上面覆著青苔暗痕，卻依舊無法掩飾其光彩。
陸琢玉從潭水中冒出頭。
蘇寧瓔看到他出來，松了一口氣，結印做氧氣泡泡的手都快酸得擡不起來了。
陸琢玉手裏提著海魂燈，浮在潭水中朝蘇寧瓔露出一個笑，妖異俊美如海妖。
蘇寧瓔盯著陸琢玉的胸肌鼓掌道：“這燈真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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