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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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蘇寧瓔跟著陸琢玉, 一路扭扭捏捏回到小院子裏，“你能看到我？”
少年推開門，“看不到, 只能聽到聲音。”
啊, 這樣呀。
蘇寧瓔原本還想問問陸琢玉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能聽到聲音的, 可轉念一想最近自己做的那些事，立刻選擇了閉嘴。
不管陸琢玉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能聽到她說話的, 對於蘇寧瓔來說都是一件大災難。
她都做了什麽？
她對著陸琢玉喊小狗乖乖。
最重要的是，她還想當他媽。
蘇寧瓔伸手捂住自己的臉。
她現在希望陸琢玉馬上就失憶, 要麽她當場去世也可以, 反正這個世界只能留下他們其中一個。如果他們兩個都死了, 也要把他們一個埋在北極，一個埋在南極。
蘇寧瓔還在做最後的掙紮，“其實我是個生性不愛說話的人。”
“哦, 看出來了。”
蘇寧瓔：……稀碎。
-
今日天氣不太好，看著陰沈沈的，大概率是要下雨。
陸琢玉進屋之後, 徑直走到枕頭下面, 取出那顆中品靈石。
陷入自閉的蘇寧瓔：……又感受到了她那顆當媽的心。
陸琢玉拿著靈石，從床底下掏出一柄木劍。
這柄木劍看起來有些粗糙，像是臨時制作出來的。
“這是你做的？”好奇心戰勝了羞恥心，蘇寧瓔感覺自己又行了。
“嗯。”
“什麽時候做的？”
她怎麽沒看到？
“你睡覺的時候。”
一天二十四個小時, 蘇寧瓔能睡二十個小時, 沒看到也很正常。
“我們現在要做什麽？”
“畫陣。”
“畫什麽陣？要我幫忙嗎？”
“驅魔陣, 不用。”今日的少年非常有耐心, 雖然蘇寧瓔問的都是廢話，但句句有回應。
“驅魔？”哪裏有魔？
“心魔也是魔。”
原來如此。
“那你為什麽一開始不用驅魔陣？”
“心魔狡猾, 不確定我被徹底迷失心智，不會輕易現身。”
怪不得陸琢玉會重新走一遍弱小可憐又無助人設，原來就是為了把心魔引出來。
她聽說心魔的最終目的是占據正主身體。
修真之人要摒棄俗世觀念，一心向道，時間久了，精神難免出現問題，擱現代這叫人格分裂，擱修真界這叫心魔。
這大概就是現代精神病跟古代精神病的區別。
而心魔跟那些副人格的存在差不多。心魔作為另外一個人格，藏在陸琢玉體內，時刻準備著替換主人格，是一種極其危險的存在。
天際處烏雲壓頂，雨勢欲來。
陸琢玉來到院子裏，他找到一塊較為空曠的地方，然後用碎瓷片割破自己的手掌，抹在木劍上。
蘇寧瓔看著少年的動作，忍不住皺眉。
看起來好疼。
可陸琢玉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已經習慣。
蘇寧瓔想到原身這具身體是靠陸琢玉的血吊著命的，男人為原身取血的時候，大概也是這樣的流程，因為習慣，所以能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古樸的木劍沾染了少年的鮮血，多了幾分妖冶的詭譎。
少年陸琢玉繃著一張尚未長開的稚氣面龐，氣勢全開。
他手中的木劍落到地上，劃出沾著血的痕跡。
這是一個血陣。
以自身的血為陣，那必定是一個大陣，且會傷到本元。
“瓔瓔，離我遠點。”
蘇寧瓔好像聽到陸琢玉在叫她。
“你說什麽？”
少女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還是扯著嗓子的那種。
開玩笑，這個陣法看起來這麽鮮血淋漓，傷到她怎麽辦？總不能讓陸琢玉一邊打心魔，一邊還要照顧她這麽一個拖油瓶吧？與其被陸琢玉自動放棄，不如她自己先保護自己。
陸琢玉：……
“……不要跑太遠。”男人改了口。
“哦，知道了！”蘇寧瓔的手放在嘴邊變成喇叭狀，她扯著嗓子再次回答，聲音明顯更遠了。
你早說啊，這麽遠應該差不多了吧？
-
陸琢玉的陣法畫完了。
他站在陣眼中，木劍抵在身前，視線投向前方。
風起，空氣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湧動。
蘇寧瓔趴在舊舊的院子門邊，忍不住開始緊張起來。
天氣越發暗沈，卻也不見雨，只是沈沈壓著空氣，連帶著將人的情緒壓力也拉到了高潮。
下一刻，蘇寧瓔和陸琢玉周圍的幻境開始顫動，原本真實到能觸摸到紋理的磚墻瓦舍變得扭曲。
這一刻，蘇寧瓔才覺得自己是在幻境之中。
有風吹瞇了眼，蘇寧瓔下意識閉上眼睛，等她再睜開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漆黑之中。
好黑，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多少有點嚇人了。
“餵？”她小心翼翼的朝四周問候了一下。
下一刻，她的身後突然亮起一道燈。就跟全黑的舞臺上，突然亮起來的舞臺燈一樣。在這盞燈下，出現了一個少年。
蘇寧瓔站在原地沒動。
這麽詭異的場面下，她確實很難動啊。
少年轉身，面向她。
他長了一張跟陸琢玉一模一樣的臉，漂亮到不似這個世間的精美面容，玉人一般站在那裏，盯著她看。
“瓔瓔。”
“啊？”
“瓔瓔，抱抱。”
蘇寧瓔：求你，別頂著陸琢玉的臉說出這麽恐怖的話。
少年站在那裏，眼神哀求地看著她。
蘇寧瓔的心有一瞬間的動容。
雖然大魔頭頂著少年皮囊，但芯子裏卻是成長期。而現在站在蘇寧瓔面前的這個少年陸琢玉，更傾向於表裏如一。幼年期的皮囊下裝著的，也是幼年期靈魂。
少年朝蘇寧瓔走過來，少女站在那裏，身上的鮫紗裙在黑暗中散發出瑩瑩暖光。
少年走到蘇寧瓔面前，他仰頭看向她，伸出的手上滿是斑駁傷痕，那些傷痕有蘇寧瓔看到的割傷，也有她沒看到過的燙傷、掐傷、淤青等。
蘇寧瓔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也不知道為什麽她面前會出現這麽一個幼年期傷痕累累的陸琢玉。
按照她的第六感來說，她覺得這個少年陸琢玉很危險，卻並不可怕。
大概就是那種，某只獸類看著非常可怕，不過因為是家養的，所以就算她把手放進它的嘴裏掰它的牙齒，也不會害怕被它咬。
“那就，只抱一下。”
蘇寧瓔蹲下來，抱住了少年陸琢玉。
少年的面頰輕輕貼到她的肩膀上，少女身上的溫度傳遞過來，帶著淡淡的香氣。
下一刻，蘇寧瓔懷中的少年如黑霧般消弭，不見了蹤跡。
蘇寧瓔睜開眼，面前不是幻境中的小院子，也不是黑暗中的少年陸琢玉，而是手掌上留著血的成年版陸琢玉。
這是後罩房門前那片剛剛生長出嫩芽的長方形草地。
四面漆黑，只有她身後頭頂掛著的那盞紅紗籠燈散發出暗沈的光，落到她身上，卻將鮫紗裙照得明亮。
男人站在不遠處，盯著她看。
蘇寧瓔還保持著半蹲的姿勢擁抱，說實話有點不太好看。
其實這樣一看，成年版本陸琢玉跟少年版本陸琢玉真的長得一模一樣。
“剛才有個你……”不對，這話怎麽這麽奇怪？
蘇寧瓔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剛才有個跟你長得很像的幼年期陸琢玉。”
“幼年期？”男人甩了甩手掌上滴下來的血，朝蘇寧瓔走過來。
幼年期的陸琢玉跟成年期的陸琢玉差別真是太大了，比如身高。
幼年期到她胸口，成年期她到他胸口。
蘇寧瓔看著越走越近的陸琢玉，下意識跟著仰頭，“你是吃什麽長大的？”
“然後呢？”陸琢玉在蘇寧瓔面前站定，表情有些古怪。
哦，然後……他要我抱他一下，我就抱了他一下，他就消失了。
“他就消失了。”蘇寧瓔覺得自己雖然掩蓋了部分事實，但這應該不影響吧？雖然她抱的是幼年期陸琢玉，但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面前的成年期陸琢玉，話到嘴邊突然就說不出來了。
有一種背著自家貓餵流浪貓被發現的心虛感。
“他是你嗎？”
“是心魔。”
果然是心魔，她沒猜錯。
抱的還是要把自家貓殺死的流浪貓，更心虛了。
“那他消失了嗎？”
“消失了。”
“你把他打死了？”
這次，陸琢玉沒有回答。
方才，他站在血陣之中，卻沒有看到自己的心魔。
陸琢玉一直都知道這個心魔很難對付，他也做好了去掉半條命的準備，可沒想到，心魔沒有出現，幻境卻破了。
心魔跟他是一體的。
心魔消失，他有感應。
他聽到他的心魔在叫一個人，只是他聽不清楚兩人的對話，也看不到兩人的動作。
他被心魔屏蔽了。
“那是一個很黑的地方，那個心魔就站在那裏，跟我說……”少女突然卡殼。
陸琢玉低頭，皺眉問她，“說什麽？”
少女面露猶豫，眼神偷摸。
“瓔瓔，這件事情很重要。”
好吧，你別後悔。
雖然她有點心虛，但說出來你肯定會更羞恥。
“他說要抱抱。”
陸琢玉：……
男人盯著她，唇角壓了壓。
“哎呀，太忙了，太忙了，你看看，這個屋子裏面太亂了。”
面對陸琢玉的威壓，蘇寧瓔突然變得很忙碌。
應該尷尬的是陸琢玉，為什麽忙碌的人是她？又不是她要抱抱！
蘇寧瓔走進後罩房，把軟榻上陸琢玉疊得整整齊齊的豆腐塊被子拆開，並順便把他放在軟榻邊上的那雙黑靴踢倒。
“你看，太亂了，快收拾吧。”
男人站在門口，視線還沒有從她臉上移開。
蘇寧瓔默默低頭，把被自己踹飛的黑靴撿回來擺好。
事實證明，陸琢玉並不羞恥。
而她作為一個i人，將心虛發揮到了極致。
-
幻境裏過了半個多月，現實裏不過半個多時辰。
也就是說，蘇寧瓔餓了半個多時辰。
時間有點晚了，陸琢玉隨意包紮好自己手掌上的傷口後，給了蘇寧瓔一顆辟谷丹。
蘇寧瓔：……這跟未來星際文裏的營養液有什麽區別啊，人家營養液還有草莓口味呢。
蘇寧瓔低頭看了一眼陸琢玉包紮好的掌心，選擇了接受。
終於回歸現實，身心疲憊的蘇寧瓔做了一個夢。
她又進入了那個黑漆漆的地方，然後，一束光打下來，黑暗中出現一個男人身影。
不是想象中的軟萌小幼崽陸琢玉，蘇寧瓔有點失落。
男人轉過頭來，是成年版陸琢玉。
蘇寧瓔正準備問大師兄，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的時候，就聽到陸琢玉跟她說話，“瓔瓔，抱抱。”
蘇寧瓔猛地被嚇醒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她完全無法想象現實中陸琢玉會對她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怎麽了？”黑暗中傳來陸琢玉溫潤的聲音。
蘇寧瓔下意識回答，“不抱不抱，大師兄我們不抱。”
陸琢玉：……
-
按照陸琢玉所說，幻境雖破，但那個設置幻境的妖怪卻還在。
它是提前在府宅內設下的幻境，然後躲得遠遠的，只等著收網，卻沒想到陸琢玉不僅將幻境破了，還順便把他自己的心魔給收拾了。
果然不愧是男主，任何劫難都是他升級的一環。
蘇寧瓔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這一環裏是多麽至關重要的存在，甚至可以說是核心。
陸琢玉去幫她準備早膳了，蘇寧瓔被昨天晚上的夢嚇得不輕，難得早早就起床了。
正無聊著，那邊屋門突然被人打開。
她還以為是陸琢玉回來了，沒想到一轉頭，看到的居然是陸英傑。
雖然不知道陸英傑從小時候的胖子到現在的瘦子經歷了什麽，但就算皮囊變好看了，他骨子裏的劣根性不僅沒有消除，反而更加明顯。
昨日，張氏沒有說動蘇寧瓔。
陸英傑對著張氏鬧了好大一通脾氣之後，入夜輾轉反側，滿腦子都是蘇寧瓔。
終於，他忍不住了，一大早就過來了。
“瓔瓔。”
蘇寧瓔：……跟你很熟嗎？
“你吃早飯了嗎？你想吃什麽都行。”陸英傑滿臉的殷勤。
一開始，蘇寧瓔對陸英傑的態度是無視，可自從跟著陸琢玉經歷了他的悲慘童年之後，她對陸英傑的態度變化非常明顯，已經有了一種純護崽子心理。
雖然她知道陸琢玉是個大魔頭，不需要她保護啦，但蘇寧瓔卻還是忘不了那個在黑暗中，伸出手要她抱抱的小心魔。
蘇寧瓔盯著他，“我想吃你的席。”
陸英傑：……
“你以為自己是什麽東西，我看得上你是看得起你！像你這樣的女人放在我們金陵是沒有人要的！”
破防男破防了。
蘇寧瓔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別說原身是昆侖山大小姐，根本就看不上陸英傑這種人，就算她不是，她也看不上好嗎？
陸英傑罵罵咧咧走了，跟他媽一個樣，果然是一個基因生出來的。
沒過一會，陸琢玉拿著早膳回來了，是現做的小餛飩。
雖然只一夜，但作為一名修真界傳奇神醫，陸琢玉手掌上的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早上吃點湯湯水水什麽的最潤胃了。
蘇寧瓔捂著自己吃得鼓鼓的小肚子，覺得今天又幸福了。
“剛才陸英傑來過？”
還是跟往常一樣，蘇寧瓔吃完了，陸琢玉才剛剛吃到一半。
男人並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其實在蘇寧瓔看來，吃飯的時候聊天是最放松的時候。
不僅身體得到了食物舒服的慰藉，精神也會跟著被滋潤。
食欲，性也。
被滿足的暴食欲望在另外一個層面來說，也是填滿了一塊精神空缺。
“嗯。”蘇寧瓔點了點頭，“覬覦我的美貌和完美的身材。”
陸琢玉：……
男人慢吞吞的把剩下的半碗餛飩吃完，然後擦了擦手，從荷包內取出幾顆靈石放到桌上。
“雖是築基期，但一些小法術你還是可以用的。”
她不會啊！
原身作為昆侖山之女，雖然只有築基期，但確實會很多法術，只是有些因為自己修為等級不夠，所以沒有辦法使用。
對比起來，蘇寧瓔這個半路穿書的，才真的是一竅不通。
陸琢玉轉頭，對上蘇寧瓔無辜且單純的視線。
“先把靈石拿了。”
哦。
蘇寧瓔伸手去抓靈石，然後左右找了找，沒有在自己的衣服上找到趁手的口袋。
現代女士衣服沒有口袋就算了，為什麽連古代修真界也不給女士衣服留口袋啊，她真的要生氣了！
有些人相處久了，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陸琢玉跟蘇寧瓔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少女的心思實在是太好猜了，都寫在臉上。
陸琢玉隨身只有一個乾坤袋，“等一下出門去給你買一個乾坤袋。”
“那現在怎麽辦？”蘇寧瓔抓著靈石對陸琢玉發出靈魂疑問，“要不你先替我拿著？”
等她買好了乾坤袋以後再給她？
陸琢玉沒接那幾顆靈石，他起身，換了一個光線更好的地方，打開窗戶，然後從乾坤袋內取出布料和……針線？
說實話，看到一個男人手拿針線讓蘇寧瓔感覺挺怪的。
不過她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她性別偏見了。
女子能拿劍，男人也能拿繡花針。
陸琢玉的乾坤袋就跟叮當貓的百寶袋一樣，什麽東西都能掏出來。
一塊粉紅色帶小花的布料，被陸琢玉隨意剪裁之後變成薄薄的兩片。
陸琢玉將它們合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個荷包的雛形。
居然是要給她做荷包嗎？
蘇寧瓔想起來了，陸琢玉是個多邊形戰士。
作為大師兄，他在昆侖山裏又要當爹又要當媽照顧下面的小師弟和小師妹們，因此，縫縫補補這些事情還真挺擅長。
畢竟小孩子嘛，比較廢衣服。若只是一個小小的口子，直接扔了實在是可惜。雖然昆侖山財大氣粗，但崽子們也要養成從小勤儉持家的好習慣。
有些崽子們不願意穿補過的衣服，一般這種時候打一頓就好了，不過上輩子的陸琢玉可不是這樣的人，他為了哄這些小崽子們，就自學了一些小花樣，用刺繡圖案替他們把小口子縫上。
因為手藝太好，所以此後幾日，每天都有比以前多十倍的小師弟和小師妹們過來找他縫補衣服，這也導致陸琢玉的手藝越發精湛。
蘇寧瓔湊到陸琢玉身邊，盯著他繡荷包。
陸琢玉就坐在軟榻上，今天天色不太好，顯得有些陰沈。男人就著那扇不怎麽透光的窗戶給她繡荷包，動作利落。
“要小貓。”
荷包雖然是小花布料，但光禿禿的不好看。
陸琢玉頓了頓，給她繡了一只簡易線條版慵懶小貓。
蘇寧瓔低頭，看著荷包上面已經初具雛形的小貓咪，繼續提要求，“背面也要小狗。”
陸琢玉手裏的繡花針猛地一下戳穿了荷包。
蘇寧瓔立刻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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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寧瓔跟著陸琢玉, 一路扭扭捏捏回到小院子裏，“你能看到我？”
少年推開門，“看不到, 只能聽到聲音。”
啊, 這樣呀。
蘇寧瓔原本還想問問陸琢玉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能聽到聲音的, 可轉念一想最近自己做的那些事，立刻選擇了閉嘴。
不管陸琢玉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能聽到她說話的, 對於蘇寧瓔來說都是一件大災難。
她都做了什麽？
她對著陸琢玉喊小狗乖乖。
最重要的是，她還想當他媽。
蘇寧瓔伸手捂住自己的臉。
她現在希望陸琢玉馬上就失憶, 要麽她當場去世也可以, 反正這個世界只能留下他們其中一個。如果他們兩個都死了, 也要把他們一個埋在北極，一個埋在南極。
蘇寧瓔還在做最後的掙紮，“其實我是個生性不愛說話的人。”
“哦, 看出來了。”
蘇寧瓔：……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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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氣不太好，看著陰沈沈的，大概率是要下雨。
陸琢玉進屋之後, 徑直走到枕頭下面, 取出那顆中品靈石。
陷入自閉的蘇寧瓔：……又感受到了她那顆當媽的心。
陸琢玉拿著靈石，從床底下掏出一柄木劍。
這柄木劍看起來有些粗糙，像是臨時制作出來的。
“這是你做的？”好奇心戰勝了羞恥心，蘇寧瓔感覺自己又行了。
“嗯。”
“什麽時候做的？”
她怎麽沒看到？
“你睡覺的時候。”
一天二十四個小時, 蘇寧瓔能睡二十個小時, 沒看到也很正常。
“我們現在要做什麽？”
“畫陣。”
“畫什麽陣？要我幫忙嗎？”
“驅魔陣, 不用。”今日的少年非常有耐心, 雖然蘇寧瓔問的都是廢話，但句句有回應。
“驅魔？”哪裏有魔？
“心魔也是魔。”
原來如此。
“那你為什麽一開始不用驅魔陣？”
“心魔狡猾, 不確定我被徹底迷失心智，不會輕易現身。”
怪不得陸琢玉會重新走一遍弱小可憐又無助人設，原來就是為了把心魔引出來。
她聽說心魔的最終目的是占據正主身體。
修真之人要摒棄俗世觀念，一心向道，時間久了，精神難免出現問題，擱現代這叫人格分裂，擱修真界這叫心魔。
這大概就是現代精神病跟古代精神病的區別。
而心魔跟那些副人格的存在差不多。心魔作為另外一個人格，藏在陸琢玉體內，時刻準備著替換主人格，是一種極其危險的存在。
天際處烏雲壓頂，雨勢欲來。
陸琢玉來到院子裏，他找到一塊較為空曠的地方，然後用碎瓷片割破自己的手掌，抹在木劍上。
蘇寧瓔看著少年的動作，忍不住皺眉。
看起來好疼。
可陸琢玉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已經習慣。
蘇寧瓔想到原身這具身體是靠陸琢玉的血吊著命的，男人為原身取血的時候，大概也是這樣的流程，因為習慣，所以能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古樸的木劍沾染了少年的鮮血，多了幾分妖冶的詭譎。
少年陸琢玉繃著一張尚未長開的稚氣面龐，氣勢全開。
他手中的木劍落到地上，劃出沾著血的痕跡。
這是一個血陣。
以自身的血為陣，那必定是一個大陣，且會傷到本元。
“瓔瓔，離我遠點。”
蘇寧瓔好像聽到陸琢玉在叫她。
“你說什麽？”
少女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還是扯著嗓子的那種。
開玩笑，這個陣法看起來這麽鮮血淋漓，傷到她怎麽辦？總不能讓陸琢玉一邊打心魔，一邊還要照顧她這麽一個拖油瓶吧？與其被陸琢玉自動放棄，不如她自己先保護自己。
陸琢玉：……
“……不要跑太遠。”男人改了口。
“哦，知道了！”蘇寧瓔的手放在嘴邊變成喇叭狀，她扯著嗓子再次回答，聲音明顯更遠了。
你早說啊，這麽遠應該差不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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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琢玉的陣法畫完了。
他站在陣眼中，木劍抵在身前，視線投向前方。
風起，空氣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湧動。
蘇寧瓔趴在舊舊的院子門邊，忍不住開始緊張起來。
天氣越發暗沈，卻也不見雨，只是沈沈壓著空氣，連帶著將人的情緒壓力也拉到了高潮。
下一刻，蘇寧瓔和陸琢玉周圍的幻境開始顫動，原本真實到能觸摸到紋理的磚墻瓦舍變得扭曲。
這一刻，蘇寧瓔才覺得自己是在幻境之中。
有風吹瞇了眼，蘇寧瓔下意識閉上眼睛，等她再睜開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漆黑之中。
好黑，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多少有點嚇人了。
“餵？”她小心翼翼的朝四周問候了一下。
下一刻，她的身後突然亮起一道燈。就跟全黑的舞臺上，突然亮起來的舞臺燈一樣。在這盞燈下，出現了一個少年。
蘇寧瓔站在原地沒動。
這麽詭異的場面下，她確實很難動啊。
少年轉身，面向她。
他長了一張跟陸琢玉一模一樣的臉，漂亮到不似這個世間的精美面容，玉人一般站在那裏，盯著她看。
“瓔瓔。”
“啊？”
“瓔瓔，抱抱。”
蘇寧瓔：求你，別頂著陸琢玉的臉說出這麽恐怖的話。
少年站在那裏，眼神哀求地看著她。
蘇寧瓔的心有一瞬間的動容。
雖然大魔頭頂著少年皮囊，但芯子裏卻是成長期。而現在站在蘇寧瓔面前的這個少年陸琢玉，更傾向於表裏如一。幼年期的皮囊下裝著的，也是幼年期靈魂。
少年朝蘇寧瓔走過來，少女站在那裏，身上的鮫紗裙在黑暗中散發出瑩瑩暖光。
少年走到蘇寧瓔面前，他仰頭看向她，伸出的手上滿是斑駁傷痕，那些傷痕有蘇寧瓔看到的割傷，也有她沒看到過的燙傷、掐傷、淤青等。
蘇寧瓔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也不知道為什麽她面前會出現這麽一個幼年期傷痕累累的陸琢玉。
按照她的第六感來說，她覺得這個少年陸琢玉很危險，卻並不可怕。
大概就是那種，某只獸類看著非常可怕，不過因為是家養的，所以就算她把手放進它的嘴裏掰它的牙齒，也不會害怕被它咬。
“那就，只抱一下。”
蘇寧瓔蹲下來，抱住了少年陸琢玉。
少年的面頰輕輕貼到她的肩膀上，少女身上的溫度傳遞過來，帶著淡淡的香氣。
下一刻，蘇寧瓔懷中的少年如黑霧般消弭，不見了蹤跡。
蘇寧瓔睜開眼，面前不是幻境中的小院子，也不是黑暗中的少年陸琢玉，而是手掌上留著血的成年版陸琢玉。
這是後罩房門前那片剛剛生長出嫩芽的長方形草地。
四面漆黑，只有她身後頭頂掛著的那盞紅紗籠燈散發出暗沈的光，落到她身上，卻將鮫紗裙照得明亮。
男人站在不遠處，盯著她看。
蘇寧瓔還保持著半蹲的姿勢擁抱，說實話有點不太好看。
其實這樣一看，成年版本陸琢玉跟少年版本陸琢玉真的長得一模一樣。
“剛才有個你……”不對，這話怎麽這麽奇怪？
蘇寧瓔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剛才有個跟你長得很像的幼年期陸琢玉。”
“幼年期？”男人甩了甩手掌上滴下來的血，朝蘇寧瓔走過來。
幼年期的陸琢玉跟成年期的陸琢玉差別真是太大了，比如身高。
幼年期到她胸口，成年期她到他胸口。
蘇寧瓔看著越走越近的陸琢玉，下意識跟著仰頭，“你是吃什麽長大的？”
“然後呢？”陸琢玉在蘇寧瓔面前站定，表情有些古怪。
哦，然後……他要我抱他一下，我就抱了他一下，他就消失了。
“他就消失了。”蘇寧瓔覺得自己雖然掩蓋了部分事實，但這應該不影響吧？雖然她抱的是幼年期陸琢玉，但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面前的成年期陸琢玉，話到嘴邊突然就說不出來了。
有一種背著自家貓餵流浪貓被發現的心虛感。
“他是你嗎？”
“是心魔。”
果然是心魔，她沒猜錯。
抱的還是要把自家貓殺死的流浪貓，更心虛了。
“那他消失了嗎？”
“消失了。”
“你把他打死了？”
這次，陸琢玉沒有回答。
方才，他站在血陣之中，卻沒有看到自己的心魔。
陸琢玉一直都知道這個心魔很難對付，他也做好了去掉半條命的準備，可沒想到，心魔沒有出現，幻境卻破了。
心魔跟他是一體的。
心魔消失，他有感應。
他聽到他的心魔在叫一個人，只是他聽不清楚兩人的對話，也看不到兩人的動作。
他被心魔屏蔽了。
“那是一個很黑的地方，那個心魔就站在那裏，跟我說……”少女突然卡殼。
陸琢玉低頭，皺眉問她，“說什麽？”
少女面露猶豫，眼神偷摸。
“瓔瓔，這件事情很重要。”
好吧，你別後悔。
雖然她有點心虛，但說出來你肯定會更羞恥。
“他說要抱抱。”
陸琢玉：……
男人盯著她，唇角壓了壓。
“哎呀，太忙了，太忙了，你看看，這個屋子裏面太亂了。”
面對陸琢玉的威壓，蘇寧瓔突然變得很忙碌。
應該尷尬的是陸琢玉，為什麽忙碌的人是她？又不是她要抱抱！
蘇寧瓔走進後罩房，把軟榻上陸琢玉疊得整整齊齊的豆腐塊被子拆開，並順便把他放在軟榻邊上的那雙黑靴踢倒。
“你看，太亂了，快收拾吧。”
男人站在門口，視線還沒有從她臉上移開。
蘇寧瓔默默低頭，把被自己踹飛的黑靴撿回來擺好。
事實證明，陸琢玉並不羞恥。
而她作為一個i人，將心虛發揮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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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裏過了半個多月，現實裏不過半個多時辰。
也就是說，蘇寧瓔餓了半個多時辰。
時間有點晚了，陸琢玉隨意包紮好自己手掌上的傷口後，給了蘇寧瓔一顆辟谷丹。
蘇寧瓔：……這跟未來星際文裏的營養液有什麽區別啊，人家營養液還有草莓口味呢。
蘇寧瓔低頭看了一眼陸琢玉包紮好的掌心，選擇了接受。
終於回歸現實，身心疲憊的蘇寧瓔做了一個夢。
她又進入了那個黑漆漆的地方，然後，一束光打下來，黑暗中出現一個男人身影。
不是想象中的軟萌小幼崽陸琢玉，蘇寧瓔有點失落。
男人轉過頭來，是成年版陸琢玉。
蘇寧瓔正準備問大師兄，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的時候，就聽到陸琢玉跟她說話，“瓔瓔，抱抱。”
蘇寧瓔猛地被嚇醒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她完全無法想象現實中陸琢玉會對她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怎麽了？”黑暗中傳來陸琢玉溫潤的聲音。
蘇寧瓔下意識回答，“不抱不抱，大師兄我們不抱。”
陸琢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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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陸琢玉所說，幻境雖破，但那個設置幻境的妖怪卻還在。
它是提前在府宅內設下的幻境，然後躲得遠遠的，只等著收網，卻沒想到陸琢玉不僅將幻境破了，還順便把他自己的心魔給收拾了。
果然不愧是男主，任何劫難都是他升級的一環。
蘇寧瓔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這一環裏是多麽至關重要的存在，甚至可以說是核心。
陸琢玉去幫她準備早膳了，蘇寧瓔被昨天晚上的夢嚇得不輕，難得早早就起床了。
正無聊著，那邊屋門突然被人打開。
她還以為是陸琢玉回來了，沒想到一轉頭，看到的居然是陸英傑。
雖然不知道陸英傑從小時候的胖子到現在的瘦子經歷了什麽，但就算皮囊變好看了，他骨子裏的劣根性不僅沒有消除，反而更加明顯。
昨日，張氏沒有說動蘇寧瓔。
陸英傑對著張氏鬧了好大一通脾氣之後，入夜輾轉反側，滿腦子都是蘇寧瓔。
終於，他忍不住了，一大早就過來了。
“瓔瓔。”
蘇寧瓔：……跟你很熟嗎？
“你吃早飯了嗎？你想吃什麽都行。”陸英傑滿臉的殷勤。
一開始，蘇寧瓔對陸英傑的態度是無視，可自從跟著陸琢玉經歷了他的悲慘童年之後，她對陸英傑的態度變化非常明顯，已經有了一種純護崽子心理。
雖然她知道陸琢玉是個大魔頭，不需要她保護啦，但蘇寧瓔卻還是忘不了那個在黑暗中，伸出手要她抱抱的小心魔。
蘇寧瓔盯著他，“我想吃你的席。”
陸英傑：……
“你以為自己是什麽東西，我看得上你是看得起你！像你這樣的女人放在我們金陵是沒有人要的！”
破防男破防了。
蘇寧瓔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別說原身是昆侖山大小姐，根本就看不上陸英傑這種人，就算她不是，她也看不上好嗎？
陸英傑罵罵咧咧走了，跟他媽一個樣，果然是一個基因生出來的。
沒過一會，陸琢玉拿著早膳回來了，是現做的小餛飩。
雖然只一夜，但作為一名修真界傳奇神醫，陸琢玉手掌上的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早上吃點湯湯水水什麽的最潤胃了。
蘇寧瓔捂著自己吃得鼓鼓的小肚子，覺得今天又幸福了。
“剛才陸英傑來過？”
還是跟往常一樣，蘇寧瓔吃完了，陸琢玉才剛剛吃到一半。
男人並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其實在蘇寧瓔看來，吃飯的時候聊天是最放松的時候。
不僅身體得到了食物舒服的慰藉，精神也會跟著被滋潤。
食欲，性也。
被滿足的暴食欲望在另外一個層面來說，也是填滿了一塊精神空缺。
“嗯。”蘇寧瓔點了點頭，“覬覦我的美貌和完美的身材。”
陸琢玉：……
男人慢吞吞的把剩下的半碗餛飩吃完，然後擦了擦手，從荷包內取出幾顆靈石放到桌上。
“雖是築基期，但一些小法術你還是可以用的。”
她不會啊！
原身作為昆侖山之女，雖然只有築基期，但確實會很多法術，只是有些因為自己修為等級不夠，所以沒有辦法使用。
對比起來，蘇寧瓔這個半路穿書的，才真的是一竅不通。
陸琢玉轉頭，對上蘇寧瓔無辜且單純的視線。
“先把靈石拿了。”
哦。
蘇寧瓔伸手去抓靈石，然後左右找了找，沒有在自己的衣服上找到趁手的口袋。
現代女士衣服沒有口袋就算了，為什麽連古代修真界也不給女士衣服留口袋啊，她真的要生氣了！
有些人相處久了，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陸琢玉跟蘇寧瓔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少女的心思實在是太好猜了，都寫在臉上。
陸琢玉隨身只有一個乾坤袋，“等一下出門去給你買一個乾坤袋。”
“那現在怎麽辦？”蘇寧瓔抓著靈石對陸琢玉發出靈魂疑問，“要不你先替我拿著？”
等她買好了乾坤袋以後再給她？
陸琢玉沒接那幾顆靈石，他起身，換了一個光線更好的地方，打開窗戶，然後從乾坤袋內取出布料和……針線？
說實話，看到一個男人手拿針線讓蘇寧瓔感覺挺怪的。
不過她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她性別偏見了。
女子能拿劍，男人也能拿繡花針。
陸琢玉的乾坤袋就跟叮當貓的百寶袋一樣，什麽東西都能掏出來。
一塊粉紅色帶小花的布料，被陸琢玉隨意剪裁之後變成薄薄的兩片。
陸琢玉將它們合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個荷包的雛形。
居然是要給她做荷包嗎？
蘇寧瓔想起來了，陸琢玉是個多邊形戰士。
作為大師兄，他在昆侖山裏又要當爹又要當媽照顧下面的小師弟和小師妹們，因此，縫縫補補這些事情還真挺擅長。
畢竟小孩子嘛，比較廢衣服。若只是一個小小的口子，直接扔了實在是可惜。雖然昆侖山財大氣粗，但崽子們也要養成從小勤儉持家的好習慣。
有些崽子們不願意穿補過的衣服，一般這種時候打一頓就好了，不過上輩子的陸琢玉可不是這樣的人，他為了哄這些小崽子們，就自學了一些小花樣，用刺繡圖案替他們把小口子縫上。
因為手藝太好，所以此後幾日，每天都有比以前多十倍的小師弟和小師妹們過來找他縫補衣服，這也導致陸琢玉的手藝越發精湛。
蘇寧瓔湊到陸琢玉身邊，盯著他繡荷包。
陸琢玉就坐在軟榻上，今天天色不太好，顯得有些陰沈。男人就著那扇不怎麽透光的窗戶給她繡荷包，動作利落。
“要小貓。”
荷包雖然是小花布料，但光禿禿的不好看。
陸琢玉頓了頓，給她繡了一只簡易線條版慵懶小貓。
蘇寧瓔低頭，看著荷包上面已經初具雛形的小貓咪，繼續提要求，“背面也要小狗。”
陸琢玉手裏的繡花針猛地一下戳穿了荷包。
蘇寧瓔立刻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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