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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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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妖孽

這一片離B大家屬樓很近, 程希堯不打算把車開過來了。

他在前面走,周小謎拉著個小箱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

程希堯本來不打算管她,回頭看了幾眼, 覺得她走得實在是慢, 伸手拉過她手裏的行李箱。周小謎訕訕地縮回手, 兩手握著書包帶子。

男人的步伐終於放慢下來了。

程希堯拿鑰匙開鎖,他直截了當地說:“暑假住這兒吧。”

“啊?這不太好吧……”周小謎驚訝地將腦海中的第一反應說了出來, 她又開始找補:“要不,您收我租金吧。”租住房屋, 聽起來更光明正大、名正言順一點。

程希堯淡淡道:“又不是沒住過。就這麽幾個錢, 你自己留著花吧。”

言下之意是看不上她這麽點蒼蠅腿兒。

周小謎腳趾抓地, 兩手交握,手指也在互相打結。她沒話說了,進退維艱, 只能看著坐在沙發裏的男人。

“坐。”程希堯說, 眼神掃了掃邊上的單人沙發。

周小謎坐下後, 程希堯從公文包裏, 拿出之前她買的那支燙傷膏,示意她自己塗。周小謎將身體轉過一些角度, 側對著他, 在腳背上薄薄地抹了一層。

芝麻香油味再次彌漫開來。

配上這味兒,真像豬蹄了。周小謎在心裏想。手裏這支圓滾滾的藥膏, 可算是物盡其用。

“住這裏安全一點。”程希堯道, 他拿出一把鑰匙, 放在小茶幾上, 推向她那邊, “鑰匙這裏一把。樓管那裏存了一把, 保潔周三下午會取,過來打掃。”

“哦。”周小謎說,“那您沒有鑰匙了?”

“周小謎同學,”程希堯忽然笑了,他說:“你在外的警惕性要提高,防火防盜,尤其要防男人。”

“你得知道——”

“我也是個男人。”

周小謎看著他嘴角勾起的笑容,一瞬間覺得妖孽叢生,認知裏溫和嚴肅、不茍言笑的程教授形象逐漸崩塌,化作雲煙飄去。

在她眼裏,程希堯是長輩——盡管他那麽年輕——但身份在那裏,他是值得自己尊重的,幫過自己好多次的老師。

這一笑,不知怎的,讓周小謎血液沸騰,臉上迅速燒了起來,耳根紅得要滴血。

在私密空間共處一室的氛圍,放大了一切感官。以前程希堯的英俊是可遠觀而不可褻玩,能跟蘇晴討論但從未有過非分之想。

他幾句話,讓周小謎的心裏兵荒馬亂。

歲月和文化修養的積澱融進了程希堯骨子裏,他靠坐在沙發上,很快調整了自己的心情,不見剛才路上的氣躁。沒等小姑娘理順過來,他一撐扶手,準備離開。

他沒有其他意思,只是避嫌。如果地方給了周小謎住,他自然是不方便隨意過來的。他自問對周小謎的關照,是看在師兄的面子上,或是說順手幫一把遇到困難的學生。

“有功夫澆澆水,這幾盆綠籮交給你養了。”程希堯說完便動身走到門廊。

周小謎跟上,在他即將關門時探出個小腦袋:“程教授,非常感謝,無以回報。我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豬肝紅色的防盜門將關未關,程希堯突然伸手擋了下。

周小謎嚇了一跳,怕夾著他的手,“怎麽?”

“廚房我沒用過,你不要輕易動火,電磁爐可以用。”他補充道。

“好的。”

周小謎坐在沙發上喘了口氣,看著電視機櫃旁的綠籮發呆。

這幾盆綠籮長勢極好,綠意濃得仿佛能滴出水來,生命力旺盛到與旁邊的舊電視格格不入。她有些木然,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為何身在此處。

推開臥室的門,一張床,一個櫃子,床上鋪著深灰色的床單,薄被疊得很工整,是她上次整理的痕跡。

衛生間的熱水器插上,紅燈長亮,開始工作。不銹鋼花灑盡心擦過,卻仍有些灰蒙蒙的水垢無法完全消去。

這是一個簡單、幹凈的地方,算不上溫馨。

但有一股濃烈的安全感包裹著周小謎,心中不知從何時起繃著的弦開始放松。

家屬院老小區,小孩子很多,在樓下嘰嘰喳喳吵鬧著。這一晚,周小謎沒有關窗,讓兒童的嬉笑聲,伴隨著蟬鳴,車流喇叭聲入眠。她睡了一個很好的覺。

程希堯回家路上,難得的一路暢通。

打開家門時,已有飯菜的香味飄來,餐桌上放著兩菜一湯。他路過廚房時,朝裏面打招呼:“顧姨。”

後者熱情道:“阿堯回來啦!”顧姨洗了洗手,給他盛飯端出來。程希堯用餐時,她去保姆房休息,看會兒電視。關上小房間的門時,她看到程希堯一個人吃飯,覺得怪孤單的。

顧姨是程家的住家保姆,在老宅工作,幹了有小二十年。程希雨小時候吃飯挑食,還算是給顧姨面子,她燒的菜能多吃幾口。兩個孩子大了之後都搬出去住了,老宅一下子冷清下來。顧姨每周定時過來一次,給程希堯做頓飯,再包點餃子、包子凍上。

程希堯對食物的要求極其簡單,能飽腹,為身體提供所需能量即可。

顧姨不來的時間,他自己簡單煎塊牛排,做個三明治,或者幹脆一日三餐都在單位食堂解決。他會做飯,只是不願花費這個時間。

顧姨今天是帶著黎雅琴的任務來的。她做了油燜大蝦,程希堯吃得慢,顧姨在一旁餐椅坐下:“阿堯,我這每回都看你一個人吃飯也心疼。太太說讓你再考慮考慮她的提議,見一見嘛,萬一能合上眼緣呢……”

程希堯放下蝦殼,打趣道:“顧姨,您跟我說這些,我這蝦都吃得不香了。”

“哎喲你這孩子。”顧姨一拍腿,“你先吃,先吃。”

對付黎雅琴,程希堯也摸索出了自己的一套方法。他有個極為強勢的媽,一生致力於為兩個孩子鋪好路。不巧的是,姐弟倆誰也沒走上她費盡心思鋪的路。

上周黎雅琴打電話來讓他相親,去見見程寧一個老朋友的女兒。能被父母看上眼的姑娘,肯定不差,必然是名牌大學畢業,知書達理,溫良恭順的淑女。

只是程希堯聽著母親電話中的描述便覺得無趣,連想見一面的欲望都沒有。

他如果直接拒絕,那必然要點燃黎雅琴這個炸藥桶。程希堯對母親語氣很好,說有時間一定見見,等得空了就給您發消息安排。

“你和小雨也得顧及一下太太的身體,兩個孩子一個比一個倔,都不聽她的。”顧姨念念叨叨,“太太最近身體不好,小雨說要離婚後,氣得太太直接去了一趟醫院……”

程希堯抓住重點,問:“離婚?什麽時候的事?”想不到自家的事情還得從顧姨這裏聽說。

“就今天早上啊。”

“哦。”程希堯應了一聲。程希雨才結婚多久,怎麽就要離婚了?

一堆家事要處理,程希堯難免也有些浮躁。巨大的落地窗外,夜幕籠罩高樓,玻璃窗倒映著正面書墻,和一個緩緩踱步的男人。

“程希堯,對你姐說話的態度客氣點。”程希雨叉著腰對著手機說。她這弟弟自從當老師後,多少有點職業病,跟她說話也跟訓學生似的,剛接通電話就問她抽哪門子瘋要離婚。

程希堯聽她不像是傷心到要死不活的語氣,心裏暗松了口氣。

程希雨說,她跟許亦北是契約婚姻,時間一到,合同解除,有什麽好傷心的。

程希堯此時想,蘇晴那篇關於婚姻觀的論文,還真是值得做——這世界上人對婚姻的觀念大相徑庭,有人憧憬,有人不屑,有人視之為一場交易。

“許亦北同意嗎?”程希堯指出了核心問題。

“他恨不得早日脫離苦海。”說到這個,程希雨恨得牙癢癢,望向在臥室占著大床氣定神閑的男人,突然間覺得也不能這麽輕易地離了婚。程希雨果斷地摁斷了通話。

程希堯的睡眠不太好,他用運動改善。比起健身房,他更傾向於戶外跑步。小區有專門的跑道,夜晚一路亮燈。

回來後大汗淋漓,程希堯沖了個澡,看一眼手機,有新消息。

點開一看,是周小謎發的:【程教授,能麻煩您充個電費嗎?停電了……】

程希堯邊擦頭發,邊上網給家屬樓那邊充了電費。

很快,幾條消息連著過來:【謝謝您!】【給您添麻煩了!】【您有一筆來自小謎的轉賬】

程希堯點了周小謎的轉賬,順手給家屬樓交了水費。

幾分鐘後,周小謎在黑暗中等來臺燈的亮光。這屋程教授確實不常住,停電了連個備用的手電筒都找不到。發完消息後,周小謎幹脆在沙發上癱著等。

大約是心理因素作祟,周小謎覺得在這裏覆習特別有氛圍——仿佛程希堯在旁邊盯著自己,她不敢不認真。她將書桌上程希堯正在看的幾本書收到櫃子裏,隨手翻看時,發現他有做批註的習慣。字極遒勁有力,也不用便簽,哪兒有空往哪裏寫。

周小謎看著自己花裏胡哨的覆習筆記,頓覺羞赧。

除了必要的生活必需品補給購物外出,周小謎幾乎泡在了這個小房間裏。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沈迷學習無法自拔,到達了一個新境地。

生活似乎步入了正軌,但——

老房子容易出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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