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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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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旗

敞開心扉,有真正朋友,花日的狀態好了許多,背上的包袱石頭一下飄走,只留輕紙。這日,他想起一件事,同大家說了。他精神分裂是看見了某種東西,那個東西想吃掉他的頭……

***

十二歲,無憂無慮瘋鬧的年紀,花日也不例外。家附近都是山,山上有小動物,一到放假,他就跟脫了韁的野馬去爬樹,逗動物玩;抓野兔子,有人吃,他不吃,抓起來標號放走繼續抓,諸葛亮七縱七擒捉孟獲,他十擒野兔,玩夠了就沿著小路回去。一天路上被石頭絆倒跌進下坡,遇到了綠草遮蔽的山洞。

山洞很像以前挖礦、修建鐵路的洞,黑且一眼望不到頭,好奇心作祟,他打開手機手電筒往裏走,走到一半發怵,發毛正準備回去,發現前面多了亮光,兩邊掛著燈托。花日嘀咕:“奇怪,山洞裏怎會有光?”

他繼而往前看到岔口,自己跟自己說:“再走走,一會兒回去。”

就這樣,他走了幾步看見山洞被人挖空,中間掛著大燈,照亮每一個角落。不大的山洞居然有一番天地,真奇怪,誰做的呢?用來幹什麽的?原地看了一分鐘,花日要回去,他喜歡給自己定下時間,然後玩多少分鐘,學習多少分鐘,到了時間,就放下。

突然,他聽見了說話聲。花日一下躲到隱處,根據說話聲音判斷是兩個男人。

“你敢看失敗品嗎?”

“不敢,太嚇人了,眼睛全是黑的,看了半夜我做噩夢。哎你說家主膽子真大,竟然對屍體做手腳,他不怕遭天譴嗎?”

“我們要相信科學。科學至上。”

“家主研究這個東西,你還能相信科學?科學界沒了你沒有任何損失。”

“不然呢?我天天想鬼啊神啊的,不到半年就提不起來精氣神。這叫反方向想,懂不懂。”

“好吧。呼,我要向你學習,反方向。”

“行了,趕緊擡屍體去吧。”

兩個人的對話震驚到了花日,他好像撞到了不得了的東西,現代還有拿人體做實驗?拿死人做實驗?

眼睛全是黑色的……人?

他摸著洞壁移動,後面傳來喊聲:“不好了,白鬼跑了一個!”

“什麽?!快找啊,都楞著幹什麽!你去東邊,你去西邊,你,你去北南邊,趕快找!找不到等著家主罰你們!”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連個死人都看不住,要你們還能做什麽?!”

花日露出雙眼,一個體胖,短發,手臂處紋著一條龍,神色慌亂的男人闖進他的視線。他來不及細想言語中的東西,只能心叫好,趁亂出去——母親告訴過他,違法的事要告訴警察叔叔,他們會幫助。

花日貓著腰,一點一點走。

“死的第一個人,白鬼咬他的脖子,吸幹血而死,死狀淒慘。”

“死的第二人,胸膛一個血洞,白鬼……掏出了他的心臟,死狀更慘。”

“第三個人……”

紋身男著急道:“行了行了,不用說了,它怕火,你們點火就行。”

他們研究的人體會吸血?太可怕了。別過來,別發現,觀世音菩薩保佑。

不知多少分鐘,花日到了拐角處,只要過這條通道他就能出去,然而到達時那條路放著鐵欄桿,他們擋住了出去的路!這下他被困在了裏面,花日害怕,急急忙忙躲到角落裏掏出手機給母親打電話,打開屏幕的一瞬間,一滴血液滴到了屏幕上,圓圓的,他渾身發涼,手指顫抖。

他慢慢擡頭,與上半身扭曲,超出人體結構的“人”四目相對,對方攀爬在洞上,眼睛全是黑色,嘴角咧到了耳朵,帶笑,嘴掛著血液,嘀嗒嘀嗒,皮膚潰爛,露出森森白骨與要掉不掉的爛肉。就是那雙手穿透人的胸膛,掏出心臟,吃了。

吃了。

白鬼身上味道熏人,能把胃的東西熏出。花日捂住嘴,捂住那聲要出口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怎麽辦才好,怕火,對,那人說過它怕火。可怎麽找到火,朝誰要火極致的害怕叫他憋出眼淚。

他握住大石頭,打算白鬼靠近給它手或臉重重一擊,為生命博取一絲希望。

“這條路你看了嗎?”

手下結結巴巴說:“看了吧。”

“什麽叫看了吧!看了就是看了,沒看就是沒看,這是能出人命的事情,你當兒戲嗎,沒看去看,看了也去看。”

“是。”

腳步聲過來。

白鬼張開嘴,張得能吞下一個花盆,松開手奔向花日,這次沖的是頭!它要吞掉花日的頭!花日顧不得其他,千鈞一發之際,一個大石頭砸向它的正臉,用盡全部力氣,之後起身快速奔向出去的小通道,打算他們抓住白鬼打開門就走。

他藏好,瞄了白鬼一眼,那一眼的場景他此生忘不掉。只見白鬼血肉模糊的正臉冒出一雙又一雙的黑色眼睛,一只眼睛轉那邊一只眼睛轉這邊,詭異又惡心,花日還確定它的牙齒堅硬無比,因為大石頭砸,一個牙斷的都沒有,鼻子也拱出一雙眼睛,內裏就像是眼睛無底洞。

體周冒著黑氣。

怪物不怪物,人不人,鬼不鬼。

趕來的人中有第一次見的,捂著胃在一旁幹嘔、嘔吐,看不下去的一腳踹屁股厲聲說一邊去吐,不被它熏死先被你的嘔吐物熏死了;有的見過皺著眉頭道:“老大,能打死嗎?”

家主對白鬼很重視,他們不敢妄動。曾經有人不小心弄死了一個,家主打了他二十鞭子。

紋身男道:“它這種情況,就算關起來也沒有用處,這樣,我擔保,家主找下來,都是我一人做的,與你們無關。”說完,他接過一人手中的自制弓箭,從包裏抽出一張衛生紙,然後紙穿過箭尖,搭弓拉箭嗖地射了出去,箭穿過白鬼的白骨胸膛,火燃燒它的身體,燒得滋啦響,一股難聞的味道飄來,大家捂住鼻子。白鬼怒吼,疼得怒目圓睜,抓最近的人一頓啃。

“給我箭。”

紋身男照著剛才的步驟繼續射箭,射了三次,白鬼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那麽大的火燒,它的白骨沒有成灰,反而燒得黑亮,肋骨上的眼睛緊閉。

“老大,它現在是鬼嗎?”

沒等紋身男說話,另一個人說:“你見過哪個鬼肋骨上長眼睛?”

“好像也是。那它不是人,是什麽東西呢?”

紋身男打斷道:“是什麽東西只有家主知道。你們剛才誰打白鬼了嗎?”

大家面面相覷。

“不是老大你打了嗎?”

紋身男:“廢話,你沒看白鬼臉上血肉模糊,出眼睛嗎?”

“不是我,我找著呢。”

“不是我,我也找著。”

“不是我,我打的話它身上有子彈。”

“可能是哪個膽小鬼兄弟打完,怕死跑了。”

紋身男沈思一會:“嗯,走吧。”

他們走了。

花日脫水般靠在洞壁,他下意識摸了摸手機,還好,沒有丟。天應該晚了,怕母親擔心,他找到對話框給母親發一句話:媽媽,我今晚在同學家住了。

發完,手指蹭到了白鬼飛濺過來的血液。花日心裏不舒服,拿沙土蓋到上面,使勁擦,擦破皮了也要擦。可是怎麽擦,他心肉有根刺一樣,拔不出,發癢的疼。最後擦的手指沒有了知覺,他放棄,靜靜等著鐵門開。

以後再有好奇心,老天就劈死他吧。什麽事呢,不過,他們研究人體,會研究出臉上長無數眼睛嗎?好奇怪。

後來的花日漸漸明白,這事估計跟他養父脫不了幹系。

笪水安靜聽完道:“所以是買脈與怪物交易,怪物給黑厝,買脈用它去研究人體,研究完扔了。”

“研究人體能得到什麽?”

“他想要得到什麽?”

“我聽說買脈逝去夫人的孩子丟了,他會不會研究找孩子的方法?”下一秒,笪水覺得自己的這個想法不靠譜,買脈手下人多,人傳人,人找人不就行了嗎?至於做那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花日,你當時為什麽沒和買脈說遇白鬼遭遇呢?”笪水問。以十二歲的年紀,那麽大的事情,肯定都會和父母說,況且當時買脈戴著面具,家庭氛圍不錯。

花日道:“我從小知道我是養子,不敢惹事,胡作非為,說話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話惹惱了養父,他把我送回孤兒院,送回孤兒院會冠上一個不好養、矯情的名聲,那樣,再也找不到養父母了。而且後來我患上了精神分裂,不是給養父添麻煩了嗎?我不敢和警察說,他們大抵不會相信一個精神病患者的話。對方能研究人體,肯定不簡單,我想養父好好的,不參與進去。”

盡管他大大咧咧,但是他永遠都擺脫不掉一個養子的名聲,大大咧咧下面是敏感,是自卑。花日甚至想過,如果養父的親生兒子找回,會不會送他回孤兒院?

原來如此。笪水垂眸擺弄核桃道:“我懷疑黑厝就是風旗內怪物的黑氣,買脈把黑氣放入人的體內,異種和人體產生排斥反應,因此人異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東西,聽他們話做事。”

花日:“有可能。”

笪水想起一件事:“師父說買家分為激進派和保守派,會不會在白鬼上意見不一致?”

花日:“這個我不太清楚,但我猜你說的八分對。”

買家那些骯臟事,還能在食物上不一致?

笪水頭發長了,低頭眼前的發絲遮擋他的視線,良久道:“你從山洞出去的故事?”

“回家找父母,過一段時間去看病,沒奇怪的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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