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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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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旗

說來挺好,申沐和師父同一天到的,一個高鐵一個飛機,笪水去接師父,狐枝安業去接申沐。

師父名叫禪無,出自嶺南絮風一脈。這一脈以前名聲大,做好事,那個時候都有點重男輕女,誰家不要的女孩扔了,他們撿去養大教功夫保自身,後來日本人進村傷害同胞,他們帶著氣憤下山,一個人都沒有回來,自此人少脈疏淡出人們的視線;但在嶺南學過術的都知道他們,算是老大哥,敬重,所以他們出去稱嶺南一脈,而其他人稱嶺南的門派。

一代傳一代,他們追求精,一次收兩個弟子,不過禪無的師父破了這個規矩,只收了他一個弟子,但實際上還是兩個人,因為師父有個孩子。禪無收了兩個弟子,一個現在擱街頭算命,一個就是笪水了。

禪無杏眼,黑眼珠子瞅著可有精神了,半黑半白的頭發紮成丸子形狀,別看他經常往山裏跑,頭發不能亂,梳得整整齊齊,眼周皺紋隨著年齡增多,人碎嘴子,做事果斷。他背著大包出站,道:“你確定不是鬼,見到了獨領?”

笪水:“我路上跟你說。”他從望人山講起,講到趙黎、清平道長、劉姍紅、趙能、花日、羅洲,有了人物,只需竄起來就行。不過那副畫在申沐身上,暫時給師父看不了。

禪無聽明白了,一句話概括:“這世上封印著上古怪物,有人與怪物合作,為了放出它們不斷害人,甚至用上了獨領。”

“嗯。師父,你不是說你的獨術嗎?”

禪無啞然。

他目光深遠,多了不一樣的情緒,而後道:“我看看怪物的畫像。”

“沒在我這。”

“……”

*

到家笪水找出視頻放到茶幾上,讓大家一起看。

禪無路上還在騙自己,許是徒弟認錯了,不可能,她都與他斷絕關系好多年了……但是到了這裏,道:“這人隱藏了本來樣貌,是獨領,學了四成,沒有我的好。笪水,我不是教過你即使改變臉型也能畫出原本容貌嗎?你忘了?”

“我畫了一張,但額頭那裏我……”笪水遞給他道,“似凸非凸,似凹非凹,不真切。”

老爺子精,點了點屏幕,一眼看出來:“傷疤。他額頭處有傷疤,這人為了不留下特征,割掉了傷疤,不過沒處理好,才前凸後凹。”

我天。

狐枝安業想不愧是笪水的師父。

笪水拿起畫筆在紙上畫疤痕,然而沒畫完聽師父道:“你自己畫,我看看你畫技漲沒漲,不說這姑娘會畫畫嗎?我說她畫。”

申沐對強人向來尊重,更多的是她想和這位老師父合作,答應道:“好。”

笪水去裏屋,憑借自己四五年的判斷來畫。客廳裏禪無從包內掏出假人頭骨和一大袋假泥,他邊看視頻邊看申沐畫出來清晰的獨領臉,笪水小子夠貼心,知道長時間看不好,特意叫人畫了一張——泥土塞入頭骨,填充臉頰,約莫十幾分鐘,出來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他沈思,用尺子刮去下巴一點,道:“他是大小臉,下巴有顆大黑痣。”

申沐照畫。

“他額頭的傷疤沒處理好,才有痕跡。”

“他臉型寬,用兩邊的頭發遮擋。”

“塌鼻子,眼神兇。”

“先這樣,你畫出來了嗎?”

申沐畫筆刷刷,下一秒翻過畫板給他們看,畫上一個男人大臉,眼睛長型,帶著兇狠。邰廿道:“這人怪眼熟,那個大黑痣我在哪看見過。”

狐枝安業:“哪裏?”

“我想想。”

笪水出來,和申沐的畫放在一起,不分伯仲。

禪無說:“那個人長這個樣子,你們去找吧,找到一定要帶到我的面前,給我看看。”

他想知道她的消息。

笪水沒拒絕,這其中一看就有秘密。

“怪物畫像呢?”

申沐在抽屜裏找到遞給他。

禪無看到怪物的的一剎那,甚感熟悉,他癡迷於山海經,市面上的山海經版本都買過看過,裏面對那個時代描寫的奇異怪物相當多,他覺得,怪物與山海經中的怪物太像了。擡手翻閱古書道:“望人山,我想想望人山這個地方有什麽大事。”

聽到這個地方,後面的花日雙手握緊,滿臉不可思議。他沒聽錯,望人山,笪水去過望人山,遇到鬼怪之事說不定看到了怪物,應該這麽說,五個學生被人引誘到望人山,消失的消失,死的死……家主命人帶他們去望人山殺了,意外叫笪水撞見。所以,他查找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家主!

之前僅僅猜測,不敢斷定怪物來自望人山,現在,花日被自己的想法嚇到。

他掃視一屋子人,就這幾個人,如何能鬥過家主?鬥不過,根本鬥不過,他伸手想要抓住笪水勸誡,可這一個舉動仿佛耗掉了所有的力氣。

“我想起這個男的是誰了!”

邰廿冷不丁出聲,驚得花日收回手。

“這個男的叫劉大娃,單身老漢,今年三十來歲,早年偷東西進過監獄,表現良好放出來了,在東北一帶活躍,是地頭蛇的小弟,平常愛去遍久街39號打麻將。”

“地頭蛇?”笪水道,“地頭蛇也投靠了背後的人?”

“有這個可能。”

“師父查是何怪物,我和邰廿、花日去蹲點分路線。”

申沐攔住笪水,冷冷說:“我也去。”

笪水穿好鞋子:“走。”

花日得知真相,渾渾噩噩的跟在笪水身後,他腦袋痛,身上像有蟲子爬,周圍人聲不斷鉆耳朵裏,似在說:“精神病”,“你是個精神病,你不應該活著,你應該死,不對,你早就該死了,家主養你是你有利用價值”,“花日,救我”,“買祈,你不該回來”。

花日走不下去,靠著墻穿著粗氣,眼前人影混亂,突然,帶著寒雪之氣的人問:“你怎麽了?”

是笪水。

說?還是不說?

說,自己的身份瞞不住,不說,他不願看他們去送死。糾結一番花日道:“我老喝涼水,胃痛犯了,一會兒就好。”

“我去買點胃藥。”

花日抓住他的手腕道:“回去再買。”

遍久街保留了上個世紀的建築特點,來到這裏,就像穿越。39號是個老麻將館了,聲音大的外面走的人都能聽清,透過玻璃看裏面有五十平米,屋子內煙霧繚繞,擁擠不堪,門掛著厚重的簾子,掀開需要很大的力氣,進進出出,全是男人。對面有能聽曲兒的茶館,笪水點了茶給花日暖胃,邰廿說:“劉大娃打麻將全隨心,隨心什麽意思呢?就是今天來,明天不來,後天不來,大後天來了。我們不能保今天能蹲到的。”

“沒事,熟悉熟悉這裏。”

“分一下路線,省得抓的時候手忙腳亂,我們只有一次機會,絕不可以失敗。”

邰廿和申沐認真聽著,花日思維發散,什麽都聽不進。熟悉完了,真照著邰廿說的來了,一天沒蹲到。臨近半晚,大家回家收拾收拾準備明天再戰。

笪水洗臉刷牙,一回頭花日杵在身後,讓人看不懂原因。

“笪水,這件事別查了好不好?”

笪水不解,之前花日明明說過,我支持你查下去,現在最困難的已經過去,接近真相,為什麽不讓查了?他搭好毛巾問:“原因。”

“你去過望人山,我也去過,這背後涉及的太多了,再查下去你們都會死的!”花日說,“我,你對我好,我不願意看到你死,別查了,好不好?”

笪水能騙花日,花日能騙他。看他這個樣子,哪是種地?養父要他血那麽簡單?很有可能,他和學生一樣,是養父與怪物做某種交易,送他去望人山送血。如此一來,能做的人少之又少,背後的人物就是花日的養父!

這就解釋得通為什麽花日今天魂不守舍,他看出來了,在猶豫。

“你知道什麽?”

花日搖頭:“什麽都不知道,我是受害者。別查了。”

笪水偏是個執著性子,早在一開始便知道此路千難萬險,可他還是沖了,慢慢道:“我做不到。我和你說過,在看到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楊真父母,馬偉為,羅洲,本來有美滿生活的於三,就發誓找到怪物。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我不強求別人與我並肩,但希望你別勸了。”

“花日,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這件事查到現在算我們當初說的查完就走,你害怕就走吧。”

“我說一句,我們都不知道的時候,你覺得你是孤身一人對抗他們對抗不過,現在,我們一起,什麽生什麽死,互相陪著,你還不願意說明白,加入我們,終是無緣。我給你準備了八千元現金,在床頭櫃子下面,你走的時候拿走,保重。”

笪水進屋,這次花日碰到了他的手臂,卻沒拉住,隔著一條河似的。

“我……”

一個夜晚,好多人都睡不著。花日輾轉反側,重新審視自我。早上笪水邰廿申沐出去的時候他沒動,飯都不吃,行屍走肉般。

是啊,我是個膽小鬼。懦弱,逃避,不敢反抗,一輩子都要沒有身份,躲躲藏藏,活在陰暗之地下面,我向往笪水,他身上有我喜歡的特質,比如自由,比如勇敢,敢去挑戰,我呢?什麽都不是。

我們身後都是懸崖,稍有不慎會掉入萬劫不覆之地,可一個是願意,一個是逼迫。

我該怎麽做?母親,你告訴我,我是不是錯了?只要一想起家主人皮下面的黑心他就一陣顫栗,母親會獨領,家主手下也會獨領,母親參與到這裏了嗎?

花日感覺呼吸困難,他倒在地上,眼眶濕潤,我是誰?我在哪?朋友,笪水說,我們是朋友。對,我現在有朋友了,他們在對抗家主,而我呢?我真的要如下水道的老鼠嗎?茫然間,周圍好像換了一個地方,發光發白,前面一個少年彈著鋼琴,對自己招手:來啊,抓知了。

那是曾經的花日。

花日喜歡曾經那個優秀、自信的自己,他們從不懼怕,那我懼怕什麽?在懼怕什麽?前路一死,後路一死,我為何不勇敢一點,隨他們而做?他們叫對抗,我要反抗。在這一刻,花日的心房徹底打開,從裏面飛出一只鳥,振翅飛天空,高山,去往自由之地。

我要有強大的靈魂,強大的意志力,無所畏懼。

我不是買祈,我是花日,花有重開日。

枕頭被他扔一邊,藏在下面的是一把開刀的匕首,花日手指輕滑一下,出了鮮紅的血滴,可見鋒利程度;他拿紙擦掉,起身捏著口罩跌跌撞撞跟他們一起去找。

沙發上的禪無翻看書,現在的年輕人啊,太急躁,太優柔寡斷,叫你去時你不去,不叫你去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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