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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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旗

從西安回來後,郵箱堆滿了郵件,什麽事都有,有感謝信,有問能不能請他吃飯。笪水起得早,一封封看完然後回覆,在看到被擠到下面的郵件時,握著鼠標的手停了下來,發件人是邰廿,他點開,對方問:快到伯父伯母的忌日了,今年回來嗎?

忌日……

笪水回覆:不了。

處理完所有,他把電腦合上,忽然狐枝安業下樓,拿著手機跑過來:“我靠,村子裏有人打起來了,還是桃色糾紛。”

什麽是桃色糾紛呢?用簡短的話來說男女不正當的情愛引起的糾紛。

現在是網絡時代,就是村子裏也通上了網,內存中放好幾個軟件,其中微信是大家使用最多的,基本上人人都下載一個。他們下載後又學會了如何創建群,建群把村民都拉進去,久而久之成了羊毛村的村群,有什麽事都會往裏說,有的還會在裏面吵架,比如因為一個垃圾桶吵架,你放我門前了,你占到我的位置了。

笪水來了一個月便被於大給拉進群,拉了後有剛好兩個人吵架,他聽了一條,讓狐枝安業聽見了,對方長這麽大還沒見過吵架吵成快炸天的人,就起了好奇心,說:“你也拉我進去,我聽,你再退出來也行。”

笪水同意退了。

狐枝安業第一次見,丈母娘吵不過女婿上來繼續吵;媽吵不過,兒子上來吵。

他連著看了好幾天,那股勁堪比當年偷看小說的時候。

笪水停了一下,道:“什麽時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狐枝安業嗅到了吃瓜的味道,“手機叮鈴叮鈴吵醒了我,我一點開就再也睡不著了,你要聽聽嗎?”

閑著沒事,他嗯了一聲。

狐枝安業點開聽完的一條。

“挖槽,大事啊,趙能媳婦把啞巴趙能捉奸在床,場面可勁爆了!那個女的還是性格孤僻一個人在山上住的劉姍紅,好家夥,真能搞,兩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居然有緣。”

趙能笪水聽過一二,他好像是幼時看見患有精神病的母親把父親殺了,便失聲了。雙親沒了,誰願意帶他去醫院,因此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一輩子都未好。

“挖槽,真的假的?”

“他們倆怎麽搞上的啊,一個在山上一個山下。”

“什麽時候的事情,哪裏?能不能去看看?老子最討厭奸夫□□了,趙能媳婦要是打不過,我去幫忙。”

報消息的這人一出,群裏游泳的人相繼說話。

“還能去哪?趙能家唄。他老婆今天提前回去,就捉到了,可真熱鬧。”

他還拍了個視頻,視頻裏趙能媳婦張英拿著雞毛撣子滿地追只穿著一條褲子的趙能,和在鏡頭裏坐在床上一閃而過衣衫不整楚楚可憐的劉姍紅。此視頻一發,不少人都去看熱鬧。大家就是這樣,看熱鬧永遠往前沖,要是白事,開始往後退。

狐枝安業:“哥,咱們也去幫忙罵,一會兒,一會兒就回來,絕對不耽誤你任何事情。”

“不去。”

狐枝安業伸出手:“三百。”

笪水沒動作。

“五百。”

沒動作。

“八百。”

笪水站著:“成交。”

路上,笪水見到不少男女出來往一個方向去,嘴裏還嘀咕話,細細聽“趙能,劉姍紅”,再細些,說一定管好自家男人,別讓狐媚子靠近;實在管不住上掃帚打男或女。得虧趙能和他媳婦沒有孩子,不然你說咋好嘛。

笪水聽得想堵住耳朵,教的都是什麽方法,心沒了,再怎麽管都沒有用,何況你怎麽知道是她靠近他,而不是他靠近她呢?一轉眼,到了趙能家中。只見一個臉色蠟黃,身形瘦小的女人由雞毛撣子換成了棍子在打趙能,邊打嘴裏邊罵。

“你個黑心的,我十八歲嫁給你,每天不是還債就是種地還債,夏天嫌家遠不得已住在草垛上,以天為被,下來的白面我沒吃幾口都尋思給你養養身體,可你呢?”她咬牙切齒揮棍,“你便是這麽對我的嗎?”

趙能做錯事情,不敢反駁,只知道跑。

門前圍了一幫人,都對趙能和躲在屋子裏尚未打的劉姍紅指指點點,比起妻子的罵人,一群摸爬滾打的中老年人罵他那才叫一個狠,難聽的話一句接著一句。他最後顫抖著比劃手語:【我喜歡姍紅,我們離婚吧。】

張英張大嘴巴:“啥?離婚?你要離婚?”

他繼續比劃:【對,不愛者在一起只會徒增煩惱。】

“那我幫你還債的時候,你怎麽不說煩惱呢?你吸我的血,利用完了就想扔,你可真是畜生!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她哭喊道。

趙能小時候沒吃過飽飯,長得矮,面部扁平,像一塊盤子;瞧著老實,可他比劃出來的話傷人至極,看著張英沒有力氣,宛如洩氣的氣球,繼續:【過去活著不懂得生活,可家境有點好後,我買了手機,竹蜻蜓等等,想有小時候的感覺,可你卻說有什麽用,都過去大半生了。張英,你從未懂過我。】

張英氣得險些暈過去,不懂,呵,誰又懂過她呢?沒人懂她她如何能懂別人?

“你不是想離婚嗎?我偏不離,我要讓裏面那位狐媚子一生都被冠上狐媚子小三的稱號。”

趙能雙手握緊,咬著牙。

聽到她這麽說,有些老人開始勸,苦口婆心道:“英子啊,他要離婚就離吧,你一個人生活不更好嗎?不然小三天天在你眼前晃多膈應啊。”

“是啊,英子,你聽聽你嬸子。”

張英一口咬住就是不離婚,她膈應便膈應了,她不好過也絕不會讓她們狗男女好過。她看到趙能停了下來,手中蓄力,眼神如鷹,一棍棒打在了趙能的小腿肚上,霎時間,院子裏響起嚎叫,淒慘無比。張英冷著臉,對方嘴唇張張合合,她就是不說話,不帶他找醫生。聽見聲音,劉姍紅探出一個頭向外看,見趙能捂著腿無聲大喊驚得捂住嘴,察覺大家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又縮了回去。

大家的罵聲分為一半,一半是說張英下手太重了:

“英子你下手咋那麽重啊。”

“好狠一女的。”

一半是在咒罵劉姍紅:

“呸,狐媚子!”

“不要臉的東西。”

“當初就不能讓你回來,把人夫妻倆拆散!”

耳邊的罵聲不止,笪水卻陡然生出一個疑問,他問旁邊的老人:“這劉姍紅多少歲了?”

老人瞥了他一眼:“問這個幹什麽?”

笪水沒有回答,而是說:“我猜她三十歲。”

老人笑了一下,搖搖頭,覺得他真不會看人,竟然把年齡看小了那麽多。

“她哪有三十歲,她今年我若沒記錯已經四十了。”

“四十?”

繞是見多識廣,笪水也驚了。

劉姍紅竟然四十了?可看她剛才的樣子,皮膚白,眼波流轉,嘴唇殷紅,臉上沒多少皺紋,樣子分明像三十………這人保養得挺好。笪水只得出這個結論。忽地,他想起在群裏聽過的,一個住在山上一個住在山下。趙能在這裏,想來住山上的就是劉姍紅,她一個女子不怕嗎?

他又問老人:“劉姍紅為何住在山上呢?”

老人:“父母把兩個房子給了弟弟,她沒地方住就去了山上。”

笪水明白了,是重男輕女那意思吧。

旁邊老人又說:“她前幾年出去打工,回來臉就這樣,許是幹得不好或者惹到什麽人了才回到羊毛村。你說說,回就回,找有婦之夫幹什麽呢。”

“倒是跟於三一樣,是個苦命人。”

老人擡頭:“你還認識於三”

笪水:“於兄弟的弟弟嘛,他是不是精神有點問題?聽說沒得大病就沒了。”

“沒毛病,”老人感慨萬千說,“相反,還是個正常人呢。好相處,會叫人,於大叫我一聲張婆,他也跟著叫,死得那天還在地上幹活,我要早知道,不讓他幹了。唉。”

不是傻子,也沒聽出來哪裏怪。笪水嘆口氣,心中想法變化,不想了,是自己想得太多且愛事事追求嚴謹,人家明是正常死亡的。

張英開始讓鄰居走,事情都弄到這種地步,在看也沒什麽了,她沒心思和趙能吵下去。圍著的人群漸漸散開,笪水看了一眼吃瓜沒盡興的狐枝安業:“走吧。”

話音剛落,劉姍紅穿好衣服從屋子裏出來,蹲在地上扶起趙能,笪水皺眉,真不是他瞎說,她太像三十歲的人了。

疼勁兒緩和一點,趙能一張臉通紅,他開始試著站起來,於是笪水發現,趙能劉姍紅的身高和他昨晚看見一男一女的身高一樣,所以她們昨晚是……兩個加一起八十多歲的人……

笪水更不想看了,往回走,然走了好久也沒聽見腳步聲,一回頭發現狐枝安業落了後,要撞到木做的電線桿子,他道:“走路別看手機。”

狐枝安業在看群,那些人又在說趙能一家子,一條條語音跟坐火箭似的彈出,他沒有點開,因為視線落在了一條文字消息上——趙能的腿怕是要廢了,以後得瘸。

狐枝安業哼出歌,揣起手機,下一秒。

“啊,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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