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8.第一百一十八章傳道

關燈
第一百一十八章 傳道

甘肅玉門關,黃沙一如既往地漫天漫地,哨兵們躲在崗哨後面,避免被風沙正面吹上,眼睛一旦被風沙迷了,還需要找水清洗,費時費力,大家都瞇縫著眼睛向外觀察。

劉三牛費盡心機總算從後勤處的小兵那裏套出來,近期一共有六個帶著四川口音的新兵,分派到了不同的分隊。

劉三牛每日打著關心隊友的旗號,趁著空閑時光,到新兵所在的分隊一一探查。

陳將軍近來很煩躁,全國性的饑荒,不僅影響到平民的生活,也影響到了部隊,雖然拖欠軍糧年年有,但今年更嚴重。

這些年,除了抓好軍務之外,他的一個重要工作就是抓好軍糧的供應。他想盡了各種辦法,象各地部隊普遍通用的吃空餉,在駐地旁邊開屯田,每餐盡量多野菜少主食,即便如此,已快到了糧絕的地步。

這可是軍隊,皇帝還不差餓兵呢,一旦發生暴動,他這個將軍只有砍頭的結果,這還是最好的結果,如果拖累九族,拖累父母、拖累妻女,他都不敢想,一想就覺得喘不上氣來。

陳將軍天天在軍營裏轉悠,想要發掘點可以吃的東西,這幾天,他轉到東也見到劉三牛,轉到西也見到劉三牛,各分隊都能見到一個人,只能說明一個情況:此人乃奸細!

帶著親兵,陳將軍悄悄尾隨在劉三牛的身後,發現此人勘查範圍很固定,就那麽三四個分隊,也不出軍營,不出軍營怎麽傳遞消息,難道是個不敬業的奸細。

這一日,陳將軍實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走到窺探的劉三牛身後,低聲問:“在看什麽呀?”

壓低了身體躲在坡後的劉三牛悄聲回答:“看那個人呀!”

他驟然反應過來,用力回頭,差點扭了脖子,瞪大眼睛看這眼前的人,普普通通的衣衫,毫無亮點的長相,丟到人群中沒人能認出來。

“你差點嚇死我,悄悄站在我身後做作什麽?”

“問你啊,你神神秘秘地在做什麽?”

不知為什麽,劉三牛看著這人,莫名地覺得有些危險,明明是在笑,卻讓人覺得笑裏含刀。他的直覺告訴他,此人不好惹,一定要說實話。

他幹脆坐了下來,讓自己的位置比旁人低,是容易降低旁人警惕心的一種方法。

“我懷疑軍營裏有人是罪犯。”

“這不是很正常嗎,散兵游勇很多是在家鄉混不下去,才進來的,罪犯,哼,只要不是殺人大罪,還是等他能從戰爭中活下來,再清算吧!”

“可是此人與我家有深仇大恨,若他換個名字,甚至有了戰功,我家怕有滅頂之災。”

“行啊,小子,還知道未雨綢繆。”陳將軍上下打量這個小兵勇,身板倒是結實,不知武藝怎樣。

“來來來,走兩把。”

陳將軍拉著劉三牛就要比試比試,劉三牛看此人年紀較大,生怕傷著人家,能在軍營裏混到這把年紀,沒傷沒殘,不容易。

陳將軍的眼光多厲害,三拳兩腳就知道劉三牛未盡全力,翻滾騰挪之間招式更加淩厲,劉三牛不能再行避讓,若不想自己受傷,就必須出全力了。

劉三牛在馬幫混的時間長了,單兵作戰能力很強,簡單地說,就是和別人搶地盤的時候,一個人能單挑一群人,真要他和旁人配合打群架,可能效果還不如自己上!

……陳將軍畢竟年齡大了,體力不濟,虛晃一腳,脫離戰鬥:“好小子,手下有兩下子。”

劉三牛打得正興起:“還有更厲害的,想不想來試試。”

劉三牛以前混馬幫,都是灑石灰水、打黑拳,玩陰的比較多,這樣光明正大的打架少。

陳將軍可惜地看著這少年,一看就是個農家孩子,這樣的孩子純樸,肯吃苦,可惜沒文化,就算扶上馬,也走不多遠,仕途無望。

“可惜你不認字,要不然……”

“我認字啊,估計沒大叔你認得多,不過我有天天看兵書。”

陳將軍摸了摸下巴,天上掉下了好苗子,真的不是奸細嗎,政審是有必要的,陳將軍在軍隊也幾十年了,啥樣的兵都見過,啥樣的兵都帶過,摸清劉三牛的底細那是手到擒來。

劉三牛不知不覺中,把自己家祖宗八代住在何方,做了哪些事,都告訴人家了。

陳將軍不動聲色地看著這個少年,表面的堅強下有著農家孩子特有的憨厚。

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聲:“你說若是營裏缺糧了,該怎麽辦呢?”

話語出口,陳將軍便後悔了,跟這麽小的孩子談這個問題,難道不會讓他害怕嗎?他若是站起來喊幾聲,全營的士兵都知道了,炸營可怎麽辦?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劉三牛非常冷靜若無其事的說:“從我生下來到現在,就沒有吃過幾天飽飯,餓肚子是常事,沒糧有什麽可怕的,可以想辦法。”

“周圍可以去打獵,我上次巡邏還發現不少野雞,那邊東突厥人,畏兀兒人可以到我們這邊來打草谷,我們也可以到他們那邊去打草谷。”

陳將軍滿臉含笑:“你膽子可真大,沒有任何理由就出去突襲別人,只要被人參上一本,可夠我喝一壺的。”

談興上來的劉三牛,開始說起在蘭州城裏搶地盤時的經驗。

“就是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搶地盤最好的時間是淩晨三四點的時候,大家睡得最熟,帶上幾個兄弟,幾把刀,就可以平了一個堂口。”

“打草谷也是一樣,對外族人就不能客氣,拳頭硬人家才能怕你,這就是我那本兵書上說的:和平都是打出來。”

劉三牛說得興致盎然、口沫橫飛,陳將軍在旁邊捧場地一會吃驚的“啊!”一聲,一會兒遺憾的問:“後來呢?”

一大一小,一老一少兩個人,坐在軍營的帳篷後面,夕陽籠罩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多少年後劉三牛回想起來,仍舊記得當時的風很輕,陽光很暖,空氣中充滿了青草的味道,有一位老者引導他開始思考軍營遇到的實際困難該如何解決,引導他如何將空泛的兵書理論落實到實踐中,融入到生活的衣食住行,如同呼吸般自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