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hide and se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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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de and seek

繪裏香逃跑後第七天,徹底忘記了萩原研二有關的一切。她懵懵懂懂,被妃英理帶走去美國。在茱蒂下定決心要幫助宮野志保後,一切相關人士就被迅速帶離日本。她或許沒有掌握特別多情報,但最基本的政治素養依舊到位,知道日本此刻局勢混亂,組織的推翻不代表結束,反而意味著各種勢力的重新洗牌。放這麽兩個年輕女孩會是大麻煩。並且繪裏香也已經遭到過為難了,對吧。

繪裏香點點頭:是啊。前幾天被拉去好一頓審,還好我機靈,趁著他們大亂,自己跑出來了……咦,他們為什麽大亂來著?她想起這個問題,覺得心底空落落的。或許是錯覺吧,她心想。掐斷這個念頭,像吹滅蠟燭一樣安靜。

有了美方插足,繪裏香暫時迎來了短暫的,可供喘息的七年。在離開日本前,她在機場偶然聽見一耳朵消息:據說前陣子有位警官遭到車禍,現場慘烈異常,然而那名警官福大命大,竟然只受了皮外傷,看著血呼啦擦的嚇人,實際上養兩天就好了。這種消息怎麽會傳到我這裏?繪裏香心想,更何況她現在對警察有偏見。於是撇撇嘴,就當無事發生。

這種有害的安逸終於在七年後,前來索要它的利息。

春天的風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天氣又熱了起來。溫熱的氣流混合著遠道而來的風聲,如天邊隱隱的雷鳴。繪裏香混在人群之中,壓低帽子,巧妙地避開監控攝像頭和頭頂過於明亮的日光燈。她在走進SEELE總部之前,深呼吸了一次,隨後壓制住狂跳的心臟,裝作這裏無數工作人員的其中之一。

很快,龐大的人流如同河流分支,四散而去。待到現在,已經就剩下繪裏香和另外三兩個人,走在寂靜的走廊之中。SEELE大樓的布局需要一提。一樓是連通的大廳,而後鏈接一個巨大的天井,任由自然的光線撒下。四周圍繞的走廊則彎彎繞繞,比迷宮還神奇。天井則由玻璃蓋頂。至於地下部分,則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下去過。

在被新生的“啟示”如同劈開了天靈蓋之後,繪裏香想起了自己過去曾經歷過的世界。她不笨,所以想起記憶裏有個不該死的人,似乎叫中島利晃。那個男孩先前活過,但隨後卻無聲無息地變作醫院裏的一具屍體。繪裏香捫心自問,如果說她是個同情心強的好人,那好人的標準也太低了。她只是……只是一意孤行罷了。

那時她坐在毛利蘭對面,意料之外地,聽說毛利蘭與工藤新一還有這樣一層關系。工藤新一打電話指引她們去一處廢棄的研究所——她們三個就那麽進去了,然後自己就遭了流浪漢的攻擊,還是毛利蘭幫忙解了一手。

那個流浪漢在離開前,比起警告,不如說是呼救:不要去地下室,不要去地下室。繪裏香一聽,憑著多年打游戲的經驗,大概知道就得往地下室去。現在想想,其實是她忘記了一點:就是作死這種事,在游戲裏可以,但是在現實中不行。

她在地下室看見了一鍋湯。

人湯。而且氣味非常刺激。那一鍋人就像屍體,但可怕的是他們還活著。那種味道像粘在鼻腔裏的沙子一樣揮之不去。有個類似吸氣的聲音傳喚她過去……她掀開了蓋子。

起初繪裏香以為他們只是被肢解了,然後堆起來。這聽起來已經夠可怕的了。但在那一鍋,看起來像是肉組成的湯之上,有一只眼睛,轉了一下。繪裏香後退了幾步。她簡直不能理解自己看到了什麽。

人居然可以這樣活著。

這裏是組織廢棄的研究所之一。按理來說,已經廢棄,這些東西也應該很快死了才對。但是他們一直活著,大概全靠消耗自己排出的廢物內僅含的有機物,一遍遍重吸收。想來,如果一直有新鮮的營養供給,他們還會一直活著。如果很快斷了供給,現在也應該早已死去。然而出於命運殘忍的巧合,使得他們只能以這種半死不活的方式,消耗著越來越少的能量,緩慢地腐爛,發出令人靈魂出竅的臭味。

她沒有別的話可說。繪裏香看見那一鍋湯裏,有一個口——她覺得有人要說話了。她不想聽,她覺得哪怕自己死後會下地獄,在地獄裏也不會聽見比現在更可怕的叫聲。她抄起刀,快速地、用力地,將這團湯捅了個稀巴爛。

她衷心地希望這家人死去了。

後來繪裏香捧著金方塊,坐在亞瑟的“海神之子”上返回日本時,試圖拼湊真相。後來的古阪利晃死了,只有兩種可能:SEELE下的手,或者組織下的手。是誰呢?她一時猜不出來,身邊沒個能提示的,大人都不在。她楞了一會,忽然意識到,現在的自己就是那個大人了。

她無意識地叩擊金方塊:請告訴我,告訴我吧。金方塊安安穩穩地,沒有任何回應。然而繪裏香忽然反應過來:對了,景光他不是有個哥哥嗎?

在前往SEELE之前,繪裏香遮遮掩掩地悄悄摸去找諸伏高明。她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麽樣的身份去面對,但好在對方說話簡單直接,不浪費一點精力。見到她來,開門見山:凡是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訴你。只是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青天木繪裏香,你要往何處去?

在他的解釋下,當年的謎題被展開。彼時明面上組織和動物園在彼此爭鬥,明眼人都瞧得見,動物園的火力是要遜一籌的。動物園自己當然也知道。所以,他們也拼盡全力地去找組織有沒有任何可以被拿捏的短板。這種思路有點像某部科幻小說裏人類自保的法子。反正打不過三體的水滴,不如就搞一個宇宙廣播,讓更為高維的存在碾死一切,跟你爆了!

他們的努力沒有白費。或許是上天垂憐,竟然將一個大把柄送進動物園手中。

已知烏丸蓮耶正以全力尋找長生的辦法,什麽樣的傳說都敢試試。在很多年之前,當時還沒有那麽高資歷的朗姆獻計:我有一法,據說將一些人類的靈魂混合,形成“全靈”,可以保人永生不滅。烏丸蓮耶當然不信,這種只有聖經佐證的傳說聽起來是賣保健品的。但是下一秒,朗姆呈上一件東西來。

烏丸蓮耶信了。

由於時間久遠,動物園無從考證,但大概猜到那是NERV的資料,詳細印證了這種說法的真實性。早年間的朗姆在NERV和組織兩頭橫跳,為自己謀求籌碼。烏丸蓮耶可以忍耐,因為組織遠小於NERV。但NERV顯然不願意這麽個民間組織跑來蹭熱度,更不能忍耐自己的研究偷跑。動物園只要找到朗姆吃裏扒外的證據,不愁來一個降維打擊。他們還真找到了,找到了那鍋湯。人甚至還是活的,NERV看了,不得扒下朗姆一層皮?

朗姆自然怒不可遏,安排貝爾摩德去收尾,清理相關知情人士,反手還陰了蘇格蘭一招。後來被他哥化解。

諸伏高明說:一直以來,你的關註點都錯誤了。你不該關註那兩個孩子,縱使他們的確可憐。但是拘泥於棋盤上的棋子卻罔顧大局,必然會輸。你應該去追究NERV和SEELE之間的聯系,並且確定:為什麽,組織對NERV的仿造,是一鍋“湯”。

繪裏香縮了縮脖子。景光,你哥好厲害哦。

諸伏高明似乎看出她的態度,面色寬容了一些:不。我所能做到的,也只是在力所能及的地方接招,並且盡心盡力地扶持新生的勢力,保護同伴……看你的表情,你大概知道了多重宇宙的事了吧。

是啊。難道您不是一直知道的嗎?

……事實上,我從來不曾知道。沒有探知的機會,沒有奇幻的遭遇。我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頭腦,還有這顆心。我所擁有的,就是手上的一切。

繪裏香在SEELE的走廊中穿行著。聲控燈自她來而活,自她走而死。她想要探知關於SEELE,關於NERV的一切。不遠處是丘陵,是不存在於線性時間線的景色,如海市蜃樓,懸浮在湖面上。待到今天的天色暗下,整個蘆之湖就會如白晝一般明亮。

就在此時,所有的燈都熄滅了。繪裏香心有所感,恰好走到接近頂層的樓層。廣播裏傳來無機質的女聲的播報,是英文。她費力地聽,似乎是宣布什麽什麽的運行測試。倘若有人能在高空俯視,大約會看見整個SEELE總部如同褪下白色的輕紗一般變成徹頭徹尾的黑,三百六十五天裏不熄的燈光盡數熄滅,黑暗無節制地擴散。

繪裏香望著,在方才許久的時間裏,她以為只是建築的承重墻的,位於中心的巨大機械造物,發出兩塊亮光。隨後她意識到,那是一雙眼睛。巨大的眼睛。

在時間收束的那個質點,“咆哮的貝希摩斯”與青天木繪裏香對視了。

錯覺一般的,她仿佛聽見一種聲音在召喚自己前去。不,不是召喚……

像個年輕女孩的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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