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 light no 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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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light no light

繪裏香一點不信服地回去了。

應該說,有些人話多且社牛,但這和她別扭完全不沖突。當時在電話裏,她那麽深刻地剖析了自己的心,那麽誠懇地表達了肯定,但到面對面的時候,就什麽都說不出口。萩原研二說:這車裏不會有旁人聽的。你不肯說嗎?

繪裏香搖搖頭。

那就不問了。萩原研二收回視線,不再追問。

她像個咬合得死緊的蚌殼,拼了命地將那顆珍珠守在懷裏,恐怕到世界末日才肯吐露出來。萩原研二看著她,女孩正年輕,心裏藏著事,他看得出來。並且直覺和宮野志保有關。他一開始以為是繪裏香在志保那裏呆著,拼了命地討人嫌,害的他頭痛,頭痛自己剛把人家的姐姐保下來,扭頭家裏的比格就沖出去給人家妹妹做比菜。

多冒昧呢。

現在看來,似乎不是,但事情更覆雜了,或許比做比菜更難搞。

不過都活著事情就算是還有轉機。不想說就不說吧,我這個監護人也天天藏著掖著……誰沒有顆珍珠呢。就是這對青少年造成的壞影響簡直不可估量。

他把繪裏香送回飛島梨花的家去。

回來的時候,碰見帝丹高中放學。這次既沒看見宮野明美,也沒看見茱蒂斯泰琳。可以猜到原因。今天早上繪裏香來查崗,兩個人鬥智鬥勇期間忽然被齊齊通知了一聲:去抓萊伊,他是FBI的臥底。昨天晚上阻擊了琴酒,現二人下落不明。

赤井秀一既然已經成功脫身,那茱蒂必然也跟著一同離開;否則被扣下了反而橫生枝節。

繪裏香看了一眼,撇撇嘴說:反正也從來不去的。這種事情,波本應該很上頭吧?有機會公報私仇,大好的機會啊。

萩原研二很平靜地說:這次不一樣。而且我也幫你提交申請了。準備準備吧……最遲下個月,去美國。

給繪裏香嚇夠嗆。她大為震驚,幾乎準備當場逃竄。以為自己不慎碰到琴酒,或是波本;酒廠基石,恐怖如斯。但被一把抓住衣領,同時聽到萩原研二十分鄭重地對她說:只要你能成功踏上去美國的路,就算成功了一半了;你會得到自由的……所以這次別忘了把你的小金魚帶上。以後說不準就不會回來了。她呆楞片刻,心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反而是:

你呢?

她說:

老板你呢?

萩原研二說:我比你稍微嚴重一點兒呀……但是很快也就沒事了。

她聽得似懂非懂,點點頭。其實她想說:我是比格呀,聽不懂;什麽美國不美國的,我覺得我的一切都還沒結束呢。我才剛剛鼓起勇氣面對我人生的災厄,結果你突然說我可以走了,簡直是蜘蛛俠縱橫宇宙。

什麽玩意。算了。她搖搖頭,專心致志地開始找新狗存在的證據。但直到最後也沒找到;結局以教導主任青天木繪裏香沒能抓住早戀學生萩原研二的任何馬腳為結。但她覺得這集自己絕對看過;那個最後趕到的孩子應該是幌子,是用來迷惑警犬的小動物屍體。

萩原研二倒不管這個。能成功給孩子哄出去就是成功,看出門道來就看唄,沒看出來不就白教了。他撓了撓頭,回想起另一回事來。繪裏香剛下車沒幾步,被他叫住:等一下。以後你打我另一個手機號吧。萩原研二狀似無意。

反手把繪裏香的電話塞進自己那個通訊錄裏塞滿根正苗紅好青年的手機。

先前說過他回來時剛好到帝丹高中放學,左右沒看見熟人,於是扭頭回家去,也不停留。他方才應付查崗時的說辭並不是無中生有,江戶川柯南今天是真的該在野營的,但是怎麽提前回來了呢?他問了,江戶川柯南聽了以後,一張小臉上竟然顯現出滄桑的神情來,並老氣橫秋地嘆氣:“害,還能怎麽著?又碰到事了唄。”

得,說到這,不必往下了。就憑江戶川柯南同學的神異體質,他猜的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是小偵探就是想顯擺顯擺自己如何大顯神威,7歲也好17歲也罷,說到底也都是孩子。所以萩原研二也樂得捧場,在旁邊態度積極地當聽眾。聽到他說帶隊野營的是雅美老師(他懷疑江戶川柯南已經猜到廣田雅美身份了,孩子說到這嘴吃了個螺絲,生生把Miya-扭成Masa-),有些意外地打斷:“咦,她居然還在當老師嗎?”

江戶川柯南擡頭看了他一眼,完全不意外他會在意一個小學老師;早看出你們有聯系了,只是反問:“雅美老師似乎有所牽掛呢。”語氣卻很篤定,“我先前以為老師有孩子,但覺得年齡對不上;所以該是有妹妹在吧。”

他觀察萩原研二的神情。人家的情緒相當穩定,聽到這裏,還笑了。江戶川柯南知道自己說對了,於是繼續敘述,但重心逐漸偏移到了宮野明美身上,說她在野營地點近乎親眼目睹案發,再加上她本人夠聰明,於是這次柯南少有的不必上麻醉針,有意識地帶宮野明美走了走現場又說了幾句話,引導著就得到了真相。

我說他怎麽出奇的興奮;原來這次的興奮點在於自己成功地引導他人了啊。看江戶川柯南還在嘚吧嘚吧嘚,萩原研二沒忍住,摸了他的頭,心裏感嘆:真是樂於助人的小蘿北。被莫名其妙摸了頭的江戶川柯南:?

感覺自己同時又被誇了又被罵了,不確定,再看看。

他說後面宮野明美去交番做筆錄。但考慮到江戶川柯南此人這次上竄下跳頻率也高,於是也帶著一起去了。一番溝通下來,在場無人不感嘆這孩子腦子聰明說話有條理,也都很喜歡他。出來的時候他坐在宮野明美的車上,即將被放下的一瞬間,宮野明美忽然出聲;既像是希冀,又像是喃喃自語:

“……其實老師想找一個人,但是……不敢對警察們說啊。”

說這話的時候,宮野明美偏過頭去,只朝著自己那側的車窗。再轉過來的時候,已經面色如常:“再見,柯南君。明天見。”

只是眼中似有淚光。

聽到這,萩原研二長嘆一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想:赤井秀一居然真的把事實和盤托出。當時的情況說不定是這樣的:他就這麽告訴宮野明美:你的妹妹,我們沒能帶出來。抱歉,但是明美,請先穩定一下情緒,再聽我說。宮野明美可能已經猜到結果,倔強地一咬下嘴唇:你說吧。

她失蹤了。但根據最後得到的情報來說……她或許已經遇難了(他也只能知道這些。)。

然後宮野明美可能會沈默良久,可能哭,也可能不會。可能扭頭就走,可能走之前會說些什麽。但她應該是先走的那個,而赤井秀一在原地站著,抽一根煙;煙霧繚繞著升入天際。燃盡後,也獨自離開。在撤離日本期間,在這爭分奪秒逃離追捕的過程中,他擠出時間與宮野明美的這次會面足夠他遭一百次劫殺。

他這個人比鉆石還不知變通,幾乎到了殘酷的地步;命運的利刃劈下來,他就拿手去接。不包裹一下就又遞出去,對別人和對自己一樣的苛刻。

但他大概不會讓茱蒂代為轉告,說不準都不會讓她在場。他知道讓茱蒂在場的話,明美會更加痛苦;也絕對不會讓卡邁爾看著這一切:卡邁爾或許有時急躁欠考慮,但想必在撤離時就已自責萬分,目睹這一切必定會叫他身心崩潰,乃至懷疑自身能力;這無論如何都不會是個好主意。所以最後除去赤井秀一和宮野明美,誰也不會在場。

他在出發的一刻就做好準備承擔明美可能會有的一切悲痛、憤怒甚至是怨恨。而且事實上,他也只能去承擔,沒有任何辦法化解。

因為這本來就沒有化解的餘地。捫心自問,萩原研二自己面對這樣的事,恐怕也只能坦誠相待。用善意的謊言去迷惑去遮掩,會得到更無法挽回的結果。當然他不準備施舍同情,覺得這同情對赤井秀一來說像侮辱;也不覺得有什麽可優化的餘地,自己上也無非是和盤托出然後立正挨打。

他只覺得不合適。

倘若這是個游戲,赤井秀一已經出色地完成了行動,任務結算,應當報償他的會是名利財權,應當報償他鮮花掌聲;但命運報償他愧疚與不幸,報償他來自組織的追殺。當然,即便是如此的結局,依舊不妨礙赤井秀一成為FBI的王牌,不妨礙他成為偉大的臥底;但與此同時,即便他履行責任並不出錯,幾乎已經成為這個國家乃至這顆星球中人類群星中閃著明光的一顆,他還是得承擔苦痛與災厄,並繼續前行;倘若奇跡不發生,就會一直如此直到餘生走盡。

當然啦,赤井秀一與我們是不一樣的。萩原研二做出判斷後,心頭緩緩回甘,無論如何,我們五個還在一起啊。我們和赤井秀一,像是站在峽谷的兩段;雖然之間隔著鴻溝,但在同一高度,將對方看的清清楚楚。我們結伴而行,而他走自己的路。最終還是朝著同一個方向。他的聲音落入峽谷中,反覆衍射,最終叫我們聽見;我們的聲音落入峽谷中,也遲早會被他捕捉到。最後峽谷成了河床,承載著奔騰的流徑,不回頭地入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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