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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琴“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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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琴“三病”

宋騰帶著叔侄倆,回沈斌家。

魯魯裝逼裝大發了,不想被宋騰看不起,一直強忍著寂寞膽怯害怕,表示一切都可以自己來。

除了頭發是沈斌幫他洗的,其餘都是魯魯獨自在衛生間完成。洗完澡擦幹,換好陳程送來的睡衣,故作鎮定地上床蓋好被子。

閉眼前故意大聲喊:“小叔、桃叔,晚安!”

兩人也不至於那麽狠心,走到床邊,輕聲安撫他,“英雄魯魯,晚安啦。”

魯魯小聲撒嬌,不好意思挽留,只好再說了一遍晚安。

“小叔關燈咯。”

為了不讓魯魯害怕,只是關了燈,並沒把門關嚴。小家夥在床上滾了一會,還真就睡著了。

沈斌逮著宋騰一頓誇,“哥,你可真厲害,就這麽隨便哄哄,就讓他自己睡了。”

宋騰不以為意,小孩子,一天一個樣,“在外人面前逞強,估計回家該怎麽樣還怎麽樣。”

沈斌佩服得滿眼冒星星,把腦袋放在宋騰肩膀上,“哥,你這麽會帶孩子,也帶帶我唄。”

宋騰拍拍示意沈斌站好,“別鬧,我要睡了。”

沈斌拉著宋騰不讓他走。

“有小孩子呢,你自己睡。”

這才是宋騰帶他和魯魯回這邊的理由吧!雖然他家沒有宋騰家那麽精致,但好歹房間多。

要是回宋騰家,就只能三個人擠到一起睡。雖然不介意,但實在是太擠了點。

“哥,我要跟你睡嘛。”

“……”

沈斌只好放棄,“那,咱們都不關門。萬一魯魯哭鬧,咱倆都聽不見就糟糕了。”

這宋騰倒是沒意見,覺得沈斌考慮還挺周到,表示不關門。

沈斌憋著嘴,悶悶不樂地回房間。躺床上滾來滾去根本睡不著。他都忘了沒有宋騰就睡不著這個設定,現在想起來了,就更睡不著了。

滾了好一會,聽見有人走動的聲音,以為是魯魯,夾著被子閉眼裝睡。

來人掀開他的被子,輕輕躺了下來。

床墊下沈的幅度,這不是魯魯!

沈斌激動地要轉身摟宋騰,被宋騰制止了,“小聲點,一會吵醒魯魯了。”說完順手摟著沈斌,不讓他瞎動。

“哥……”

“覺得你睡不著太可憐了,來關懷你一下。”

這麽傲嬌的說法確實很符合宋騰的個性,沈斌也真的以為宋騰是來哄他睡覺。乖巧地被宋騰摟著,一點都不反抗,心裏別提多安心。

被心愛的人摟著,居然這麽滿足,難怪他摟著宋騰的時候,宋騰也睡得香。

直到先睡著的是宋騰,沈斌才回過勁來。

他有被宋騰好好地愛著,心裏更滿足了。

轉身回摟宋騰,輕輕幫他蓋被子,親吻額頭,慣例道了,“桃桃晚安”才安心入睡。

*

時間過得飛快。

轉眼,中灰都打磨完,已經可以上細灰了。

由於步驟都和刷粗灰、中灰的時候一樣,師傅並沒細致演示,只是大致說了一下原理。

“刮細灰,比上粗灰,細灰要更細致。需要把不平的地方都填充好,不然以後會空鼓,面漆就會裂開。”

“師傅您不刮細灰?”沈斌還是想讓師傅演示給他看。

“每張琴幹燥的程度不一樣,你這張幹了,就先刮細灰。步驟是一樣的,動作也沒差別。只是要更小心細致,你自己刮吧。”

師傅都這麽說了,沈斌也不好多問,低頭仔細幹活。

刮了好一會,發現細灰比起粗灰中灰,更不容易刮得平整。可能因為細灰都是細鹿角霜粉末,和大漆混在一起更軟,不吃勁。

難怪師傅讓小心細致。

想起之前的疑問還沒問宋騰,決定今天一定要問清楚。

天黑透,沈斌才把細灰刮完。

師傅分配下一次的工作:“下次就是上面漆,顏色要是有改動可以提前通知我。要是沒變化,我最近琢磨琢磨顏色搭配。”

“還由師傅您決定。”

告別師傅,依然是陳程來接他。幫他把防毒面具、防護服都脫下來,裝起來扔掉。

“沈哥,我啥時候放假啊?”陳程是在問過年休假的事。

沈斌想了想,“隨時都行,陳哥想休多久都行,我沒什麽事。”

駕照已經拿到了,只要他自己想開,還真不太用得著陳程。但沈斌也確實不愛開車,考駕照的初衷也是以防萬一,沒必要特意改變以前的生活習慣。

貴的表他買不起,車還是買得起的,要不送車?

也不知道宋騰會不會喜歡,回去先問問,抽空去看車。

錢是沒有的,該拉讚助還得拉讚助,給他媽打電話。

“媽,我想買車。”

“有別的事沒?沒有我就掛了。”

“媽,等等,我想給宋騰買車。”

“行,等會。”說完啪得掛了電話。

雖然要到錢了總比沒錢好,但這感覺,就讓人怪難受的。

沈斌揉了揉太陽穴,實在是憋屈。但再憋屈也沒辦法,只好自己疏導內心的不悅。

換個角度想,雖然被老媽忽視了,但好歹要來錢了!

這樣一想就豁然開朗,心情舒服多了!

短信叮叮叮,陸陸續續響了,兩條10萬,一條20萬,一條30萬。

媽呀,這麽大手筆,要買什麽車啊?算上他還剩的20,有90啊!!!

緊接著沈媽來了條信息:限額了,不夠明天再說。

不能貪心,貪心要不來錢,趕緊回覆:夠了,足夠了,就買個代步的,用不著多少。

心裏想的卻是,不如老媽明天你再補個10萬,我就是百萬富翁啦!或者再開口說要買手表,搞不好還能更多。

還是算了,矜持一些,下回再要。而且看他媽轉賬的架勢,並沒一條直接到賬70,肯定又是轉的他爸的私房錢。

得了便宜必須要賣個乖,掏出手機紮他爸:爸,你這沒幾個月就攢了這麽多,太厲害了!

順便發了好幾個點讚的表情包。

爸爸:幾個月白幹……

沈斌:謝謝爸!

爸爸:別和我說話。

沈斌抱著手機喜笑顏開的樣子,陳程都看不下去了,“沈哥,你正經是個富二代,拿出點富二代的尊嚴來啊。”

沈斌嘴他:“尊嚴哪有錢重要。讓你給我免費開車你樂意嗎?”

那哪行,陳程當然不幹,辯解:“這不一樣,我是保鏢、司機,我幹了活,拿工資是應該的。你上了班,單位不給你發工資,你能樂意?”

淡定地答:“不樂意。”

望著手機屏幕上用一個逗號隔開的數字,沈斌覺得手機都沈了。

之前給宋騰截圖的工資卡裏也只有一個逗號,但之前逗號前面是一個數字。同樣只有一個逗號,這張卡裏逗號前面可是有三個數字,並且第一位還是最大的“9”,分量可完全不一樣!

沈斌覺得自己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錢,興奮地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

果然錢能帶給人安全感!

只是不知道他爸現在心裏是瑟瑟發抖還是冰冰涼透心涼?

都說養兒子沒用,沈爸是真覺得,確實一點用都沒有,趕緊扔出去送給宋家。

宋騰爸爸看著報紙無緣無故打了好幾個噴嚏,不知道是不是天涼感冒了,趕緊加了件衣服。

而宋騰,正帶著樊梨花在樓下遛彎,正好碰上晚歸的沈斌。

“哥,抱歉,回來晚了。”他當然記得他答應過宋騰在家等著。

“沒那麽教條吧,你不是辦正經事去了嘛。”

陪著宋騰和樊梨花一起散步,順便問問專業知識。

“哥,我一直忘了問了,為什麽要粗灰中灰細灰反覆上灰胎呢?還有,因為我沒做打磨這個步驟,所以一直不知道為什麽要打磨。”

兩人並排走在一起,宋騰便一一解釋,“直接上琴弦,也會有聲音,就像弓箭。”

這沈斌倒是能理解,確實弓箭發射出去,是有聲音的。不打斷宋騰,聽著宋騰繼續說。

“一首曲子,少說三分鐘。右手還好,並不直接接觸琴面,但是左手按音、回滑音很多,如果直接在不光滑的木板上來回摩擦,手指甲和手指肚是受不了的。”

這沈斌也明白,彈古琴,左手幾乎一直在琴面上來回移動。如果直接在木頭上滑來滑去,手確實吃不消。

“所以我們的先賢用大漆覆蓋在木胎表平面,待大漆幹燥以後,光滑平整。對手指友好多了。”

宋騰看了看樊梨花,確認它一直跟著,他才繼續解說。

“以上都是我瞎猜的。以下也是我瞎猜的。”

“灰胎還有一個作用是鎖住聲音,讓聲音下沈。不同粗細的灰胎是利用密度不同層層封鎖,有利於抑制和過濾音色。”

沈斌接著問:“那硬度呢?師傅有提過一句‘硬度不夠’,是不是也能保護琴面呢?”

宋騰給沈斌點哥讚,“沒錯啊,大漆硬化以後,光滑不澀手,當然可以保護漆面。”

沈斌被誇了,心裏開心,也敢繼續問,“打磨呢?”

“打磨是因為刮上去的灰胎不平整。”宋騰回望沈斌,“不是質疑你哦,理論上不會完全平整。所以在幹掉以後,需要打磨平整。這個平整是需要根據琴面的弧度來完成。”

宋騰大概知道沈斌不懂,繼續說明:“因為琴面的弧度是有講究的:九徽和十徽之間有塌腰。如果做的不好,琴弦會打板。”

“打板是什麽?琴弦碰到琴面了嗎?”

“對!不錯嘛,你也不是完全一無所知。”

沈斌嘿嘿笑,感覺真的有在上課的感覺,“我聽師傅說過’三病‘,所以大概知道’沙音、打板、抗指‘。”

“差不多就是這些意思吧,有興趣再探討。”

沈斌還想知道更多,比如“抗指”,他可不想到時候做出來的琴宋騰用起來手指不舒服。“哥,給我說說’抗指‘。”

“’抗指‘就是琴弦離琴面的距離高過了一定的程度。一半七弦七徽琴弦與琴面的距離是5.5毫米,高於這個數值,左手按弦的時候就會很不舒服,甚至很疼。”

沈斌默默記在心裏,到時候一定要好好處理。他平時連家務都舍不得宋騰做,可不能因為弦距不合理讓宋騰手疼。

宋騰看出他的心思,安慰他:“放心,有師傅幫你把關,不會出現那種問題。”

沈斌好像聽出來什麽弦外之音,不過他倒也不覺得受打擊。算是自嘲,道:“難怪關鍵的技術細節都是師傅在把關。他肯定是怕我把琴做廢了。”

“也不算是啦,畢竟這都是經驗之談。咱們在實踐方面連門檻都沒入,師傅說多了我們也吸收不了。而且,一旦打磨過頭了還得補灰胎,補上去還要等著大漆幹了才能再次打磨。”

宋騰悄悄牽起沈斌的手,兩人的手指彼此交纏。

“你過敏那麽嚴重,師傅更不敢冒險讓你打磨了。”宋騰轉身面向沈斌,望著沈斌的眼睛,“不要妄自菲薄哦,只要你去做,就比很多人強了。我喜歡認真做事的你!”

沈斌欣然接受宋騰對他的誇獎,“我沒有跟師傅比,師傅是專業的,我只是做一些打雜的工作。但是盡管如此,我也很開心,因為至少我在做這件事的時候,就更加了解哥喜歡的東西。”

宋騰抱起樊梨花,問沈斌:“你這是在表白嗎?”

“怎麽不是呢?”

宋騰微微一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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