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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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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厲少陵的手僵了下,良久,冷淡地道:“你既已決定,又何必來問我?”

他頓了頓,又夾槍帶棒地道:“何況,你的事與我何幹?”

司歸塵心裏有點兒愧疚,想要跟他解釋。

卻見厲少陵冷冷甩開自己的手,轉過頭望著別處,一臉我不想聽的表情。

司歸塵尷尬地蹭了蹭鼻子:“那我走了,你多保重。”

厲少陵臉上血色褪盡,一雙眼眸如隕落的星辰,黯淡得沒有絲毫光亮。

司歸塵緩步走向回廊的另一頭,白衣離索,背影蕭涼。

“等等。”厲少陵冷生冷氣地開口。

“哦。”司歸塵站定在原地。

“你很在乎沈南澤的生死?”

“是。”

“比你的自己性命還在乎?”

“嗯。”

厲少陵握緊拳頭:“我曉得了,你走吧。”

司歸塵看他正在氣頭上,想著等他消氣了再跟他好好說一說。

他繼續朝前走。

厲少陵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背影,突然毫不猶豫地一掌朝他後頸切下。

司歸塵楞了下,接著就失去意識,跌倒在厲少陵懷裏。

厲少陵面無表情地橫抱著他,不緊不慢地朝月華宮走去。

李昀上完早朝,走到月華宮附近瞧見厲少陵抱著昏迷的司歸塵往殿門口走。

他心裏一跳,急忙沖上前問道:“厲少陵,你把我哥怎麽了!”

早知這魔頭對哥哥心懷不軌,往常死纏爛打也就罷了,現在竟敢明目張膽強取豪奪,還是在皇宮裏自己的地盤上,太放肆了!

厲少陵冷幽幽睇他一眼:“看不見嗎?把他打暈了。”

李昀氣得差點吐血:“來人,給朕把他拿下!”

禁衛們都認識厲少陵,也知道他的厲害,更知道皇帝跟這位厲教主三天一鬧每天都掐,出不了什麽大事,於是紛紛裝模作樣地拔出武器。

“厲教主,今兒早上吃的什麽呀?”

“厲教主,昨兒您指點我的那一招‘白虹貫日’小的還沒太明白,要不您再教教我?”

“厲教主,玩這麽大,您這是………打算辦喜事了?”

半月前那場大戰,血冥教攻入皇城,王師戰敗。

皇帝被迫寫下禪位詔書,遠在碧落堂受罰的李昀稀裏糊塗就成了新皇帝,被司歸塵派人接回宮。

皇帝被幽禁在凝瓊宮,司歸塵沒想殺他。

厲少陵曾問他為何不手刃仇人,他說,自己從小就沒有家,沒有父母,不想李昀也沒有家,沒有父親,更不想讓李昀心裏對他有恨。

其實司歸塵報不報仇,皇帝都活不了多久。

這些年不僅徵妃給他下毒,皇後也在悄悄給他下毒。

她想讓自己的兒子也就是太子盡快登基,但沒想到皇帝即便被司歸塵逼著退位,最終還是選擇了徵妃的兒子,皇後當場就瘋了。

李昀留幾人在宮裏養傷,自從得知司歸塵是他哥,這位年輕新帝一見厲少陵,就變得草木皆兵,生怕厲少陵把他哥拐到南疆鬼域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去吃苦。

“厲少陵,你不要胡來啊,皇族婚配得天子做主,朕還沒答應呢!”

李昀聽見禁衛提到“喜事”兩字,腦袋就嗡嗡響。

厲少陵低頭看一眼懷裏的人,淡淡道:“司歸塵和沈南澤只能活一個,你選誰?”

李昀呆住,沈南澤和司歸塵在他心裏都很重要,少了哪一個都不行。

“兩個都活不行嗎,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厲少陵冷笑一聲:“沈南澤命真好,有你們這兩個好師弟。”

李昀覺得厲少陵的笑聲有點怪怪的,聽起來竟有些悲愴。

楞神的工夫,厲少陵抱著司歸塵進了月華宮。

李昀心神不寧地看著他身影消失在眼前,腦子裏一團亂麻。

司歸塵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人用鐵鏈綁在寢殿床上,雙手雙腳被固定,一動也不能動。

厲少陵坐在桌邊,若無其事地喝著茶。

司歸塵掙紮一下,手腳被勒得生疼,鐵鏈與皮肉之間一點縫隙沒有,由此可見綁他的人動手時絲毫沒憐香惜玉。

“少陵,你這綁得有點緊,我疼。”

厲少陵送到唇邊的瓷杯頓了下,冷淡地道:“死都不怕還怕疼。”

他看也不看床榻一眼,自顧自地去提壺斟茶。

司歸塵見他不為所動,不禁大受打擊。

自從相遇以來,厲少陵待他可以說是千依百順,平素就是手上破塊皮,那人也緊張得不得了,現在怎麽像變了個人似的。

厲少陵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冷冷哂笑一聲:“往常慣著,有人便恃寵而驕任性妄為,什麽事都敢做,以為本座當真不會生氣麽?”

司歸塵不自在地笑了下:“好啦,都是我的錯,你先把我放了成不?”

厲少陵起身走到床邊,俯身把他額上的一縷發絲撥到耳後,陰惻惻地道:“你覺得本座綁你一遭,沒達到目的之前會輕易放了你麽?”

司歸塵被他手指拂掠過的肌膚一陣輕軟,恍恍惚惚地問:“你要做什麽?”

厲少陵冷著臉沒說話,但手卻伸進他衣襟裏一陣亂摸。

司歸塵緊張地瞪著他,“我那什麽都沒有,你不要非禮我,趕緊把手拿開。”

厲少陵冷哼一聲,把手裏摸到的東西拿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是想溫酒送服,還是想溫水送服?閻王無敵說碧靈珠幹吃也可以。”

司歸塵臉色蒼白地望著他手上鴿子蛋般大小的碧綠色珠子,眼裏露出從未有過的哀求之色:“少陵,你真的不要亂來,會害死師兄的。”

厲少陵置若罔聞,把那顆碧靈珠餵到他嘴邊,命令道:“吃下去!”

司歸塵撇過頭,硬聲說:“你不要逼我。”

厲少陵陰沈著臉,“是你在逼我!”

司歸塵曉得這人腦子一根筋,軟硬不吃,賭氣地道:“若我師兄有個萬一,我不會原諒你的。”

厲少陵不搭理他,擡起手就捏住他下頜,飛快地將碧靈珠塞到他嘴裏,接著就一壺茶水灌了下去。

司歸塵差點噎死嗆死,等反應過來碧靈珠已吞到自己肚子裏面,簡直絕望到發瘋。

他憤怒而失望地盯著厲少陵,眼眶泛紅:“你….你…..”

他想說什麽,可終究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厲少陵曉得他傷心到極致,畢竟碧靈珠是唯一能救沈南澤的靈藥。

可也是唯一能救司歸塵的靈藥。

司歸塵閉上眼睛,再也沒開口說一個字,也沒再看他一眼。

厲少陵靜靜坐在床邊。

過了很久,他站起來往門外走,輕飄飄丟下一句話:“你師兄不會死的。”

司歸塵猛地睜開眼睛,他似乎想到什麽,心頭怦怦亂跳,“什麽意思,你把話說清楚!”

厲少陵慢慢走到門外,轉身帶上門。

司歸塵聽見殿門關閉的聲音,心頭驀地湧起一陣沈沈驚痛。

他竭力地掙紮著,想用內力掙開鐵鏈,可那鐵鏈卻不似尋常精鐵所鑄,任憑他如何運功,鐵鏈仍舊牢牢地綁在他身上。

司歸塵再也顧不得其它,惶急地嘶聲叫道:“厲少陵,你給我回來!”

“厲少陵,我要你回來,你聽見沒有!”

腳步聲愈來愈遠,直至徹底消失。

厲少陵來到沈南澤面前,木然地道:“碧靈珠我給司歸塵服下了。”

沈南澤眼裏露出真摯的歡喜:“謝謝你。”

“可你卻要死了。”

沈南澤微笑:“我早就該死了,多活這麽久,真是老天無眼。”

厲少陵聲音毫無感情:“你死了,司歸塵會傷心。”

“時間會淡忘一切,我只不過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過客而已。”

“你不一樣。”厲少陵固執地說:“你死了他會一輩子記得你。”

沈南澤察覺他語聲裏帶著些令人心驚的心傷,和一股子破釜沈舟的決絕。

他徐徐擡起頭,卻看見厲少陵冷冷低著眸子,盯著他的眼睛說:“我也想讓他一輩子記得我。”

沈南澤眼前一黑,迷迷糊糊中覺得有一滴淚珠從上方滴落,溫溫涼涼落在他頰上。

他昏昏沈沈失去知覺。

*

司歸塵氣衰力竭地躺在床上,手腕和腳腕處血肉模糊,不知過了多久,殿門外終於傳來一聲輕響。

他欣喜地轉過頭:“少陵,是你回來了嗎?”

門被推開,厲少陵慢慢地走了進來。

司歸塵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松了口氣說:“你方才去哪裏了?”

厲少陵沒說話,動作緩慢地地坐到桌子邊。

他的每一個動作似乎都極為吃力,就像一個垂暮的老人。

司歸塵有些不安地道:“你怎麽不說話,你方才為何突然走了,你做什麽去了?”

厲少陵攥緊衣角,費力道:“我要回南疆去了,以後再也不來中原了。”

他聲音冷淡疏離,每一個字都如一柄冰涼的刀紮在司歸塵心口。

司歸塵勉強笑了下,抱著一絲希望道,“什麽時候走,我送你回去好麽?”

厲少陵搖搖頭,低聲道:“不必了,有閻王無敵和南宮他們送我。”

司歸塵心頭一悸,緘默片刻道:“那你先放了我,我肚子有些痛,好難受。”

厲少陵紋絲不動,只將一把鑰匙放在桌上,“明日會有人來放你出去。”

他站起來,默默看了司歸塵一眼,緩步走向殿外。

天漸漸黑了,夜幕籠罩著整個長空。

內侍宮人直到次日一早才得到允準,進入到司歸塵的寢殿。

司歸塵一掙脫桎梏,就著急地抓住宮人問:“厲公子呢?看見厲公子沒有?”

有的宮人搖頭,有的宮人一臉茫然。

一名消息靈通的宮人小心翼翼地道:“厲公子昨兒就出宮啦,他的手下也都跟著走了。”

這時,沈南澤走了進來。

強烈的不安蔓延至司歸塵心頭。

他望著表情嚴肅的沈南澤,艱難地道:“師兄,少陵他……”

“他救了我。”沈南澤低低嘆了口氣。

司歸塵手腳冰冷,勉力鎮定心神,“那他呢,還好不好?”

“他說秋天快來了,死後埋在南疆可以看見漫山遍野的彼岸花,極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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