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新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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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像是把腦子丟在家裏了，問的問題都是顛三倒四的。
“我說實話，你可不能生氣啊。”
我媽點點頭：“成，我不生氣。”
“我每天回家看你和我爸鬧成那個樣子還分不來一個結果，我覺得你們兩個特別無聊，與其想著怎麽樣，想讓你們兩個被我折服，我還不如麻溜一點快點跑掉，不管怎麽說都不能變成你們兩個那個樣子。我覺得你們兩個特蠢，你明白吧。”
我媽笑的無奈又多情。
“我現在也覺得我們那個時候挺蠢的，雖然說不出來哪裏蠢。”
我拍拍我媽的肩膀：“不是‘哪裏’蠢，是全部都很蠢。你們兩個這個事就不是什麽聰明的事情，我覺得啊，你們兩個與其每天都這麽折磨對方，還不如離婚呢。”
我媽笑了：“我和他說了，我們離婚，你爸也答應了，但是他這段時間都不回家，就算是回來也是晚上才回來，我想要找到他辦手續，都沒有辦法。”
“這樣啊。”我靠在椅背上笑著問：“洛雨薇和她媽媽呢，被爺爺請出去了嗎？”
“早就請出去了，那個洛雨薇應該是不想要走的，還纏著爺爺說要去做親子鑒定，做了之後發現她確實不是洛家的孩子，這才離開的。”
“她應該很像做洛家的孩子吧。錦衣玉食，榮華富貴。”我想著在家裏的好處，又看著老媽疲憊的樣子。老媽打了個哈切看著我：“你為什麽就不想做洛家的孩子呢，你明明天分那麽好，從商的話應該會有一番作為的。”
“我畢竟是你們兩個孩子，有商業頭腦也是應該的，但是有這種東西並不代表我喜歡，我覺得還是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比較重要。”
“那你喜歡做什麽啊？做你的小作家嗎？”
我笑了：“也是很喜歡，但也談不上不喜歡，就剛剛好。”
“那你還不如去從商呢，說不準也和你這個作家的工作差不多。”
我搖頭：“我喜歡大川，現在的生活我就很喜歡，因為大川連著這份工作都比以前有了幾分意趣。”
“因為他，你真的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我和從前不太一樣。”
我媽嘆氣：“以前我還挺想和你說說話的，可是你那副千年不化的表情和你爸爸簡直就是一模一樣，我每天看你爸爸就夠了，還要看你……我也是受不了的。”
我笑的像個吃了油的耗子：“我那個時候也是這麽看你的，我想著我爸每天和你都那個狀態我可不能給自己找不自在。”
“所以，咱們都是有問題的對嘛？”
“嗯，而且問題還不小呢。”
她耳朵上永遠都帶著那個耳環，是翡翠的，碧綠的像是一汪清澈的潭水。
“媽，我從以前就看你帶著這個耳環，有什麽特別的意思嗎？”
我媽微微一怔，笑道：“你註意到了啊。”
“嗯，我記得小時候你就喜歡帶著這個，除了去一些很重大的場合你會換下來，其他時間都是帶著的。”
我媽將那耳環從，耳畔取下，通過那片碧綠，想著虛無的從前。
“這是你爸爸送給我的，他不記得了。”她的笑容有少女的喜悅和朦朧，眼中卻是無盡的悲傷：“洛家門下從前有一家是專門做珠寶生意的，因為你奶奶喜歡翡翠這種東西，你爺爺還特地的給奶奶建了一個專門營銷翡翠的地方，叫做碧游莊。”
好美的名字……
她接著說：“你奶奶那個時候也是咱們城裏面出了名的美人，總是喜歡穿旗袍，無論多大的場合永遠都是貼身的旗袍和碧色的翡翠裝飾。你小時候也去過各種場合，那裏是爭奇鬥艷的場合，百花盛開，就是那樣的場合裏面，奶奶也永遠都是場合的中心。我會註意到你爸爸，也是因為先看到你奶奶的。”
母親笑了，她真的喜歡那往昔的歲月，說起來都頭頭是道，我聽她柔聲私語娓娓道來。
“那時候城中有些權勢的人都會去碧游莊轉轉，裏面的東西確實美的很，我去看的時候，你爸爸正在碧游莊裏面給你奶奶拿修繕好的項鏈。我們打了個罩面，就連聊天都是歡笑的，說不完的話，其實，你爸爸挺溫柔的。是個好人。是個很好的人。”
我總覺得她在自我催眠，像是想要回到那個時候……
以前看書的時候……
人生若只如初見。是納蘭容若的詩，我本以為是一首情詩，沒想到看過通篇之後發現這是一首絕交詩。
何事悲風秋畫扇……
等閑變卻故人心……
卻道故人心易變……
後面的句子我不記得了，依稀只記得這幾句。
人生若只如初見。若是一切都還如初見的模樣多好。
我在母親的敘述中感覺到了這層意思。
要是一切都如初相見的模樣該有多好，他們也能笑著說話，能平靜的問彼此一句你還好嗎？你吃了嗎？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個飯。
沒有多年的心傷和傷害。
“當年，我在碧游莊看中了這對耳環，你爸爸二話不說就買給我了，還半是玩笑的說，我這就算是欠了他一個人情了，想要還給他就要和他一起去吃飯。吃飯那天我就戴上了這耳環，你爸爸說我很美。”她無力的靠在我身上：“那是你爸爸第一次誇我，也是最後一次，後來亂七八糟的事情一起席卷而來，我都不知道我和你爸爸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怎麽最後就成了那副模樣。”
她確實迷茫她的眼睛裏面滿滿都是困惑。
媽媽拉著我的手，傷心的捂住心口：“我每次和你爸爸吵完架，我問我自己，我為什麽要這麽做，我要是真的不要和他過了，我直接訴訟離婚就好了。可我發現……青溪，青溪……”她迫切的在尋找我，望進我的眼底，她的手緊緊的握住我的手，像是落水的人拼命渴望的稻草：“我發現，我不能和他分開，我喜歡你爸爸，你說的沒錯，我喜歡他的。”
她自言自語起來：“我不想和他離婚。”
我明白媽媽為什麽要來我家，因為她不想在家裏面對爸爸，也不想自己在家裏面對爺爺，更不願自己一個人在家，所以她逃出來了，她說家裏烏煙瘴氣，實際是她自己的心烏煙瘴氣，她不知道該如何管理自己的心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保護自己的心，所以逃出來對她而言是最好的選擇。
“就算是接著犯蠢也好，我還是想和他在一起。”
多年前，一個翡翠的緣分，他們都喜歡著彼此，卻都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恨著彼此。
“媽，那就不離了吧。”我伸手抱著她：“那就不離了。”
她在哭泣，在顫抖。
從未想過，她也會有這樣的脆弱。
這個人沒有給過我什麽母愛，卻也沒有給過我什麽傷害，她或許曾經想要靠近我，卻因為笨拙失敗了。
想來，我自己也從來沒有給過他們所謂的子女親情。
不是他們拋棄了我，也不是我拋棄了他們。
是我們彼此視而不見，將一切感情都守在心底，因為害怕被拋棄……
怨不得人，怨不得天。怨我們自己。
大川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安排老媽去屋子裏面睡覺了。
他一身疲倦和困意，幾乎席卷了我，我望著他，無奈笑道：“你這兩個黑眼圈都能去當國寶了。”
“無妨，我是你心中的寶就好了。”
他油嘴滑舌的靠過來，小狗一樣的聞了聞：“你身上怎麽會有香水的味道？”
“剛才我媽靠在我身上的。”
“不好聞，你身上平時的味道，我更喜歡。”
“你是狗嗎？還聞味道的。”
他閉上眼睛，一副放松的樣子，我心疼他，卻也能為他做些什麽，只得輕聲問道：“累了，咱們就睡吧，不早了，該休息了。”
“嗯，確實該休息了。”他卻一動不動，我推推他：“這樣賴著做什麽呢，就在沙發上面睡嗎？”
他泛著懶，打了好幾個哈切：“現在就睡的話，腦子不能好好的休息，你陪我說會兒話，讓我的腦子分分神，不要有旁的想法比較好。”
我想了想說道：“我媽剛才和我說她不想和我爸離婚，你說這算怎麽回事？”
“能怎麽回事兒啊，你上次和我喝酒也說了不想和你媽離婚。”
他笑著，閉著眼睛養神：“其實他們大人比我們想的要傻多了，你爸就是因為不想和你媽媽離婚，才一有時間就跑過來找常熙喝酒的，那天和我喝酒的時候，說了一大堆心裏話，說自己不懂怎麽和你媽媽說話，也不知道要怎麽解釋當年的事情。”
我撓著大川的腦門：“他們兩個早就不是當年那點事了，裏面還有不少事情呢。”
“對吧，我也是這麽想的，我就和你爸說了，與其糾結當年的那點事，還不如想著怎麽和她重歸於好，不要再鬧騰下去了，他們兩個對彼此都有情就是不知道怎麽表達，你說急人不急人？”
“那咱們放著他們兩個不管嗎？”
大川睜開眼睛：“這件事咱們兩個怎麽管？咱們也管不了吧。”
“要不要幫他們兩個找回初戀的感覺？”
大川來了興致：“說來聽聽。”
我把我媽剛剛和我說的那些全都一股腦的交代了，大川點點頭：“這個計劃的可行性還是很高的，關鍵是咱們兩個沒有辦法做到這些事情，說回來，還是需要他們兩個配合，或者不用你媽配合，只要有你爸爸配合就夠了。”
“怎麽配合？”看著大川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我實在是有點擔心……
“把這件事告訴你爸爸，讓他自己想辦法去，我們幫他們找回初見的感覺，這不代表我們就能幫他們重新相愛啊，還是把故事告訴你爸爸，讓他自己苦惱去。”
“我現在就去嗎？他就在隔壁和常熙在喝酒呢。”
大川點頭：“走，說完了就算了了一樁事情，咱們就可以高枕無憂的睡覺了。”
老爸和常熙已經是半醉的模樣了，看到我們兩個還招呼這我們兩個一起過去喝酒，我看著常熙陀紅的臉色，無奈的笑道：“你們兩個喝成這樣子……這是太醜了。”
常熙搖頭:”“老頭心情不好，要喝，酒要是不喝，那就不是酒了。”說罷就給了大川一瓶子：“姐夫，來來，我們一醉方休。”
“你醉著吧，你姐夫我明天還要上班。”
老爸看到我，笑道：“我們家青溪真的是漂亮啊，和你媽媽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看一眼就能讓人丟了魂。”
我沒有忘記我們過來的目的，我直接了當的說：“所以你就直接給我媽買了翡翠耳環。”
我爸微微一怔，像是想起來了，然後又笑道：“她連這都和你說了啊。”我爸醉的不清：“是啊，我看她看著那個耳環發呆的樣子特別好看，想著她戴上那個耳環肯定也好看，直接就送她了，那可是我們店裏面的好東西，我想都沒有想就給她買了，你媽戴著那個耳環和我吃飯的時候，我就決定追她了，要不是你爺爺和你外公後來弄出那麽多事情，我跟你媽說不準還能自由戀愛一下。”
“那都是陳年舊事，咱們也都別提了，我媽說了……”
我爸根本就沒有聽我說話，直接了當的說：“青溪，你說說看，你媽是不是特別狠心，我就在她隔壁，她看都不看我一眼，不想見我……我在隔壁她都不想見我！！”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突然感慨一下，我爸簡直就是失戀的小青年，我看過不少人失戀，無論是在圖書館默默哭泣，還是在大街上失聲痛哭的，又或者是一個人站在街道上悲涼傷心的，我都看過，這樣聲嘶力竭的我也看過，我爸這個樣子，也確實很像那些失戀受了打擊的人。
我還是站到大川的身後，拉著他腰上的衣服。
“今天說不了了，我爸完全就是一副失戀的模樣，這種事情我說什麽，他都是聽不進去的，所以，我們還是走吧，不要再和他說些什麽了。”
“走嗎？”
“嗯，走吧，”
“本以為今晚可以高枕無憂的。”
“你不用高枕也能無憂。”
“這麽說我就不高興了。”我們和常熙揮揮手，準備回家。
“兩個不想離婚的人就在我們家，一墻之隔，兩個都不敢見對方，你覺不覺是在開玩笑。”
“我覺得挺好的，他們兩個不像是在吵架的小情侶嗎？能發洩出來是好事情，你們家這部戲也快要大結局了。咱們就靜候佳音吧。”
“你怎麽心態這麽好，你就不覺得他們兩個會離婚嗎？”
他親了我一口心情很好的樣子：“你今天依賴我的樣子，我很喜歡，再接再厲。”
我才想起來我躲在他身後的樣子，無奈笑道：“我和你說我爸媽的事情呢，你怎麽又扯到我身上來了。”
“好，咱們再說回你爸媽的事情。他們兩個心裏面都是不想離婚的，不然不會兩個都躲出來的，等時間稍微過去一點點，他們兩個累了，就不會再鬧了，相信我，我是專業的。”
“你是個醫生你連這個都專業？”
“我好歹也是個談戀愛的人，怎麽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呢。”
見他搖頭擺尾一副神氣活現的樣子，我就來氣，踢了他一腳笑道：“我說啊，你真是我見過最臭屁的家夥。”
他也不惱，拉著我回去了房間：“不管臭屁不臭屁還是先睡覺吧，我都快困死了。”
無奈之下，我便陪著他回了房間，也不知道這個家夥是不是裝的精神，回了屋子沾上枕頭就睡著了。
我借著半黃的燈光，看了他許久……
指尖劃過他的眉眼，這個家夥確實長了一張為禍眾生的臉。
我拉住他的手，想著方才站在他身後的自己，不由的笑出聲。
原來習慣這種東西也是可以改變的啊。
瞧著我從前的樣子，再看著自己的如今的樣子。
當真是好笑。
第二日一早老爸就走了，老媽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看起來很不錯，笑的很溫和：“我很久沒有好好的睡上一覺了。”她這樣說。
這……轉眼便是新年了。
莫醉興致勃勃的約著我去街上買年貨，就連樂思也歡喜的聯系我，說要來我們家拜年。
大川過年有幾天假期，可是年前卻沒有，我想著要給他買上幾件衣服。只能和同樣寂寞的莫醉一起去了。
我看著莫醉圓乎乎的臉：“你最近胖了吧。”
她點頭：“最近領導請吃飯，我睡的也好，這一來二去的，胖了。”她一臉無所謂：“沒關系，三四月的時候我會瘦回來的。”
“信了你的邪。”
可我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想了想還是拉住她，有些欣喜的問道：“你那個來的正常嗎？”
她一怔：“我那個本來就不太正常。”
我點點頭：“看來我們兩個有必要去醫院一趟了。”
她一臉不解的被我拖著走：“為什麽啊，我這個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了，就算去醫院也不可能治好的，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聽著呢。”
拖著她去了醫院，打開他們辦公室的大門，那個三個聚在一起吃飯，大川手邊還有一大堆文件，一看到我，原本已經暗淡下去的眼神，像是落了繁星般明媚。
“小溪！！”
在場的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莫醉立刻就爆了：“我說啊，你是看不到我嗎？我難道是通明人嗎？你難道就不能和我打個招呼嗎？”
大川點頭：“來了啊。”抱住之後才打量起莫醉：“你胖了啊，最近夥食不錯啊。”
莫醉被老沈拉走，整個人都帶著怒氣，我拉著大川無奈道：“你啊，能不能不要總是招惹她。”
他歡喜的很，問我：“你過來做什麽？想我了？”
我搖頭：“我覺得莫醉好像懷孕了，所以來找你們，想要你們給她做個檢查。”
老沈一口水就吐出來了。
就連莫醉也是一臉懵：“所以你不是為了那個問題，而是為了孩子的問題才帶我過來的？”
莫醉叫道：“你不能因為我胖了就覺得我懷孕了。”
“我不是覺得你胖了就覺得你懷孕了，我是覺得你懷孕了所以你才胖了。”
或許是我宣布這個消息太突然，除了大川已經開始聯系之外，老沈和老大幾乎還在狀態之外。
我推推已經石化的老大：“你在做什麽？”
“我在想我們是不是又要隨份子錢了……”
我們都為之一楞，隨即大川笑道：“小張他們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你們過去看看吧，要是真的有了，我們估計真的就要開始準備份子錢了。”
莫醉和老沈都還在狀態外。
送莫醉去做檢查的時候，她回頭看我和大川一眼：“大魔王，小魔女，你們兩個的份子錢敢少於一萬，我就不讓我的孩子認你們做幹爹幹媽了。”
老沈依舊是呆呆的，老大無奈的領著兩個小朋友往那邊去了。
“不去看看嗎？”我問大川。
他委屈巴巴的指著面前一大堆文件：“不行啊，老沈不在我就只能自己一個人做這些了，你陪陪我吧，你在我旁邊坐著我就很有動力了。”
“那我親你一口吧，你肯定就更有動力了。”
他立刻把臉貼過來，享受的接受了這份親熱。
“小溪，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了。”
“我最喜歡的也是你。”
他說出了本心的話：“你打算隨多少份子錢。”
“我覺得我們兩個一人五千，湊個一萬吧，反正能收個幹兒子，或者幹女兒，我覺得這生意不虧。”
他點頭，然後乖乖的開始工作，我看著他工作的狀態，不由的感嘆，這樣的男人當真是帥啊。
莫醉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傻的，在方才的懵上多添了幾縷傻氣。
我看著她那副模樣，只得笑道：“你樣子是什麽意思啊，又還是……沒有啊。”
伸手晃了她幾下：“你倒是說話啊。”
她呆楞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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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實話，你可不能生氣啊。”
我媽點點頭：“成，我不生氣。”
“我每天回家看你和我爸鬧成那個樣子還分不來一個結果，我覺得你們兩個特別無聊，與其想著怎麽樣，想讓你們兩個被我折服，我還不如麻溜一點快點跑掉，不管怎麽說都不能變成你們兩個那個樣子。我覺得你們兩個特蠢，你明白吧。”
我媽笑的無奈又多情。
“我現在也覺得我們那個時候挺蠢的，雖然說不出來哪裏蠢。”
我拍拍我媽的肩膀：“不是‘哪裏’蠢，是全部都很蠢。你們兩個這個事就不是什麽聰明的事情，我覺得啊，你們兩個與其每天都這麽折磨對方，還不如離婚呢。”
我媽笑了：“我和他說了，我們離婚，你爸也答應了，但是他這段時間都不回家，就算是回來也是晚上才回來，我想要找到他辦手續，都沒有辦法。”
“這樣啊。”我靠在椅背上笑著問：“洛雨薇和她媽媽呢，被爺爺請出去了嗎？”
“早就請出去了，那個洛雨薇應該是不想要走的，還纏著爺爺說要去做親子鑒定，做了之後發現她確實不是洛家的孩子，這才離開的。”
“她應該很像做洛家的孩子吧。錦衣玉食，榮華富貴。”我想著在家裏的好處，又看著老媽疲憊的樣子。老媽打了個哈切看著我：“你為什麽就不想做洛家的孩子呢，你明明天分那麽好，從商的話應該會有一番作為的。”
“我畢竟是你們兩個孩子，有商業頭腦也是應該的，但是有這種東西並不代表我喜歡，我覺得還是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比較重要。”
“那你喜歡做什麽啊？做你的小作家嗎？”
我笑了：“也是很喜歡，但也談不上不喜歡，就剛剛好。”
“那你還不如去從商呢，說不準也和你這個作家的工作差不多。”
我搖頭：“我喜歡大川，現在的生活我就很喜歡，因為大川連著這份工作都比以前有了幾分意趣。”
“因為他，你真的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我和從前不太一樣。”
我媽嘆氣：“以前我還挺想和你說說話的，可是你那副千年不化的表情和你爸爸簡直就是一模一樣，我每天看你爸爸就夠了，還要看你……我也是受不了的。”
我笑的像個吃了油的耗子：“我那個時候也是這麽看你的，我想著我爸每天和你都那個狀態我可不能給自己找不自在。”
“所以，咱們都是有問題的對嘛？”
“嗯，而且問題還不小呢。”
她耳朵上永遠都帶著那個耳環，是翡翠的，碧綠的像是一汪清澈的潭水。
“媽，我從以前就看你帶著這個耳環，有什麽特別的意思嗎？”
我媽微微一怔，笑道：“你註意到了啊。”
“嗯，我記得小時候你就喜歡帶著這個，除了去一些很重大的場合你會換下來，其他時間都是帶著的。”
我媽將那耳環從，耳畔取下，通過那片碧綠，想著虛無的從前。
“這是你爸爸送給我的，他不記得了。”她的笑容有少女的喜悅和朦朧，眼中卻是無盡的悲傷：“洛家門下從前有一家是專門做珠寶生意的，因為你奶奶喜歡翡翠這種東西，你爺爺還特地的給奶奶建了一個專門營銷翡翠的地方，叫做碧游莊。”
好美的名字……
她接著說：“你奶奶那個時候也是咱們城裏面出了名的美人，總是喜歡穿旗袍，無論多大的場合永遠都是貼身的旗袍和碧色的翡翠裝飾。你小時候也去過各種場合，那裏是爭奇鬥艷的場合，百花盛開，就是那樣的場合裏面，奶奶也永遠都是場合的中心。我會註意到你爸爸，也是因為先看到你奶奶的。”
母親笑了，她真的喜歡那往昔的歲月，說起來都頭頭是道，我聽她柔聲私語娓娓道來。
“那時候城中有些權勢的人都會去碧游莊轉轉，裏面的東西確實美的很，我去看的時候，你爸爸正在碧游莊裏面給你奶奶拿修繕好的項鏈。我們打了個罩面，就連聊天都是歡笑的，說不完的話，其實，你爸爸挺溫柔的。是個好人。是個很好的人。”
我總覺得她在自我催眠，像是想要回到那個時候……
以前看書的時候……
人生若只如初見。是納蘭容若的詩，我本以為是一首情詩，沒想到看過通篇之後發現這是一首絕交詩。
何事悲風秋畫扇……
等閑變卻故人心……
卻道故人心易變……
後面的句子我不記得了，依稀只記得這幾句。
人生若只如初見。若是一切都還如初見的模樣多好。
我在母親的敘述中感覺到了這層意思。
要是一切都如初相見的模樣該有多好，他們也能笑著說話，能平靜的問彼此一句你還好嗎？你吃了嗎？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個飯。
沒有多年的心傷和傷害。
“當年，我在碧游莊看中了這對耳環，你爸爸二話不說就買給我了，還半是玩笑的說，我這就算是欠了他一個人情了，想要還給他就要和他一起去吃飯。吃飯那天我就戴上了這耳環，你爸爸說我很美。”她無力的靠在我身上：“那是你爸爸第一次誇我，也是最後一次，後來亂七八糟的事情一起席卷而來，我都不知道我和你爸爸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怎麽最後就成了那副模樣。”
她確實迷茫她的眼睛裏面滿滿都是困惑。
媽媽拉著我的手，傷心的捂住心口：“我每次和你爸爸吵完架，我問我自己，我為什麽要這麽做，我要是真的不要和他過了，我直接訴訟離婚就好了。可我發現……青溪，青溪……”她迫切的在尋找我，望進我的眼底，她的手緊緊的握住我的手，像是落水的人拼命渴望的稻草：“我發現，我不能和他分開，我喜歡你爸爸，你說的沒錯，我喜歡他的。”
她自言自語起來：“我不想和他離婚。”
我明白媽媽為什麽要來我家，因為她不想在家裏面對爸爸，也不想自己在家裏面對爺爺，更不願自己一個人在家，所以她逃出來了，她說家裏烏煙瘴氣，實際是她自己的心烏煙瘴氣，她不知道該如何管理自己的心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保護自己的心，所以逃出來對她而言是最好的選擇。
“就算是接著犯蠢也好，我還是想和他在一起。”
多年前，一個翡翠的緣分，他們都喜歡著彼此，卻都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恨著彼此。
“媽，那就不離了吧。”我伸手抱著她：“那就不離了。”
她在哭泣，在顫抖。
從未想過，她也會有這樣的脆弱。
這個人沒有給過我什麽母愛，卻也沒有給過我什麽傷害，她或許曾經想要靠近我，卻因為笨拙失敗了。
想來，我自己也從來沒有給過他們所謂的子女親情。
不是他們拋棄了我，也不是我拋棄了他們。
是我們彼此視而不見，將一切感情都守在心底，因為害怕被拋棄……
怨不得人，怨不得天。怨我們自己。
大川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安排老媽去屋子裏面睡覺了。
他一身疲倦和困意，幾乎席卷了我，我望著他，無奈笑道：“你這兩個黑眼圈都能去當國寶了。”
“無妨，我是你心中的寶就好了。”
他油嘴滑舌的靠過來，小狗一樣的聞了聞：“你身上怎麽會有香水的味道？”
“剛才我媽靠在我身上的。”
“不好聞，你身上平時的味道，我更喜歡。”
“你是狗嗎？還聞味道的。”
他閉上眼睛，一副放松的樣子，我心疼他，卻也能為他做些什麽，只得輕聲問道：“累了，咱們就睡吧，不早了，該休息了。”
“嗯，確實該休息了。”他卻一動不動，我推推他：“這樣賴著做什麽呢，就在沙發上面睡嗎？”
他泛著懶，打了好幾個哈切：“現在就睡的話，腦子不能好好的休息，你陪我說會兒話，讓我的腦子分分神，不要有旁的想法比較好。”
我想了想說道：“我媽剛才和我說她不想和我爸離婚，你說這算怎麽回事？”
“能怎麽回事兒啊，你上次和我喝酒也說了不想和你媽離婚。”
他笑著，閉著眼睛養神：“其實他們大人比我們想的要傻多了，你爸就是因為不想和你媽媽離婚，才一有時間就跑過來找常熙喝酒的，那天和我喝酒的時候，說了一大堆心裏話，說自己不懂怎麽和你媽媽說話，也不知道要怎麽解釋當年的事情。”
我撓著大川的腦門：“他們兩個早就不是當年那點事了，裏面還有不少事情呢。”
“對吧，我也是這麽想的，我就和你爸說了，與其糾結當年的那點事，還不如想著怎麽和她重歸於好，不要再鬧騰下去了，他們兩個對彼此都有情就是不知道怎麽表達，你說急人不急人？”
“那咱們放著他們兩個不管嗎？”
大川睜開眼睛：“這件事咱們兩個怎麽管？咱們也管不了吧。”
“要不要幫他們兩個找回初戀的感覺？”
大川來了興致：“說來聽聽。”
我把我媽剛剛和我說的那些全都一股腦的交代了，大川點點頭：“這個計劃的可行性還是很高的，關鍵是咱們兩個沒有辦法做到這些事情，說回來，還是需要他們兩個配合，或者不用你媽配合，只要有你爸爸配合就夠了。”
“怎麽配合？”看著大川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我實在是有點擔心……
“把這件事告訴你爸爸，讓他自己想辦法去，我們幫他們找回初見的感覺，這不代表我們就能幫他們重新相愛啊，還是把故事告訴你爸爸，讓他自己苦惱去。”
“我現在就去嗎？他就在隔壁和常熙在喝酒呢。”
大川點頭：“走，說完了就算了了一樁事情，咱們就可以高枕無憂的睡覺了。”
老爸和常熙已經是半醉的模樣了，看到我們兩個還招呼這我們兩個一起過去喝酒，我看著常熙陀紅的臉色，無奈的笑道：“你們兩個喝成這樣子……這是太醜了。”
常熙搖頭:”“老頭心情不好，要喝，酒要是不喝，那就不是酒了。”說罷就給了大川一瓶子：“姐夫，來來，我們一醉方休。”
“你醉著吧，你姐夫我明天還要上班。”
老爸看到我，笑道：“我們家青溪真的是漂亮啊，和你媽媽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看一眼就能讓人丟了魂。”
我沒有忘記我們過來的目的，我直接了當的說：“所以你就直接給我媽買了翡翠耳環。”
我爸微微一怔，像是想起來了，然後又笑道：“她連這都和你說了啊。”我爸醉的不清：“是啊，我看她看著那個耳環發呆的樣子特別好看，想著她戴上那個耳環肯定也好看，直接就送她了，那可是我們店裏面的好東西，我想都沒有想就給她買了，你媽戴著那個耳環和我吃飯的時候，我就決定追她了，要不是你爺爺和你外公後來弄出那麽多事情，我跟你媽說不準還能自由戀愛一下。”
“那都是陳年舊事，咱們也都別提了，我媽說了……”
我爸根本就沒有聽我說話，直接了當的說：“青溪，你說說看，你媽是不是特別狠心，我就在她隔壁，她看都不看我一眼，不想見我……我在隔壁她都不想見我！！”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突然感慨一下，我爸簡直就是失戀的小青年，我看過不少人失戀，無論是在圖書館默默哭泣，還是在大街上失聲痛哭的，又或者是一個人站在街道上悲涼傷心的，我都看過，這樣聲嘶力竭的我也看過，我爸這個樣子，也確實很像那些失戀受了打擊的人。
我還是站到大川的身後，拉著他腰上的衣服。
“今天說不了了，我爸完全就是一副失戀的模樣，這種事情我說什麽，他都是聽不進去的，所以，我們還是走吧，不要再和他說些什麽了。”
“走嗎？”
“嗯，走吧，”
“本以為今晚可以高枕無憂的。”
“你不用高枕也能無憂。”
“這麽說我就不高興了。”我們和常熙揮揮手，準備回家。
“兩個不想離婚的人就在我們家，一墻之隔，兩個都不敢見對方，你覺不覺是在開玩笑。”
“我覺得挺好的，他們兩個不像是在吵架的小情侶嗎？能發洩出來是好事情，你們家這部戲也快要大結局了。咱們就靜候佳音吧。”
“你怎麽心態這麽好，你就不覺得他們兩個會離婚嗎？”
他親了我一口心情很好的樣子：“你今天依賴我的樣子，我很喜歡，再接再厲。”
我才想起來我躲在他身後的樣子，無奈笑道：“我和你說我爸媽的事情呢，你怎麽又扯到我身上來了。”
“好，咱們再說回你爸媽的事情。他們兩個心裏面都是不想離婚的，不然不會兩個都躲出來的，等時間稍微過去一點點，他們兩個累了，就不會再鬧了，相信我，我是專業的。”
“你是個醫生你連這個都專業？”
“我好歹也是個談戀愛的人，怎麽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呢。”
見他搖頭擺尾一副神氣活現的樣子，我就來氣，踢了他一腳笑道：“我說啊，你真是我見過最臭屁的家夥。”
他也不惱，拉著我回去了房間：“不管臭屁不臭屁還是先睡覺吧，我都快困死了。”
無奈之下，我便陪著他回了房間，也不知道這個家夥是不是裝的精神，回了屋子沾上枕頭就睡著了。
我借著半黃的燈光，看了他許久……
指尖劃過他的眉眼，這個家夥確實長了一張為禍眾生的臉。
我拉住他的手，想著方才站在他身後的自己，不由的笑出聲。
原來習慣這種東西也是可以改變的啊。
瞧著我從前的樣子，再看著自己的如今的樣子。
當真是好笑。
第二日一早老爸就走了，老媽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看起來很不錯，笑的很溫和：“我很久沒有好好的睡上一覺了。”她這樣說。
這……轉眼便是新年了。
莫醉興致勃勃的約著我去街上買年貨，就連樂思也歡喜的聯系我，說要來我們家拜年。
大川過年有幾天假期，可是年前卻沒有，我想著要給他買上幾件衣服。只能和同樣寂寞的莫醉一起去了。
我看著莫醉圓乎乎的臉：“你最近胖了吧。”
她點頭：“最近領導請吃飯，我睡的也好，這一來二去的，胖了。”她一臉無所謂：“沒關系，三四月的時候我會瘦回來的。”
“信了你的邪。”
可我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想了想還是拉住她，有些欣喜的問道：“你那個來的正常嗎？”
她一怔：“我那個本來就不太正常。”
我點點頭：“看來我們兩個有必要去醫院一趟了。”
她一臉不解的被我拖著走：“為什麽啊，我這個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了，就算去醫院也不可能治好的，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聽著呢。”
拖著她去了醫院，打開他們辦公室的大門，那個三個聚在一起吃飯，大川手邊還有一大堆文件，一看到我，原本已經暗淡下去的眼神，像是落了繁星般明媚。
“小溪！！”
在場的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莫醉立刻就爆了：“我說啊，你是看不到我嗎？我難道是通明人嗎？你難道就不能和我打個招呼嗎？”
大川點頭：“來了啊。”抱住之後才打量起莫醉：“你胖了啊，最近夥食不錯啊。”
莫醉被老沈拉走，整個人都帶著怒氣，我拉著大川無奈道：“你啊，能不能不要總是招惹她。”
他歡喜的很，問我：“你過來做什麽？想我了？”
我搖頭：“我覺得莫醉好像懷孕了，所以來找你們，想要你們給她做個檢查。”
老沈一口水就吐出來了。
就連莫醉也是一臉懵：“所以你不是為了那個問題，而是為了孩子的問題才帶我過來的？”
莫醉叫道：“你不能因為我胖了就覺得我懷孕了。”
“我不是覺得你胖了就覺得你懷孕了，我是覺得你懷孕了所以你才胖了。”
或許是我宣布這個消息太突然，除了大川已經開始聯系之外，老沈和老大幾乎還在狀態之外。
我推推已經石化的老大：“你在做什麽？”
“我在想我們是不是又要隨份子錢了……”
我們都為之一楞，隨即大川笑道：“小張他們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你們過去看看吧，要是真的有了，我們估計真的就要開始準備份子錢了。”
莫醉和老沈都還在狀態外。
送莫醉去做檢查的時候，她回頭看我和大川一眼：“大魔王，小魔女，你們兩個的份子錢敢少於一萬，我就不讓我的孩子認你們做幹爹幹媽了。”
老沈依舊是呆呆的，老大無奈的領著兩個小朋友往那邊去了。
“不去看看嗎？”我問大川。
他委屈巴巴的指著面前一大堆文件：“不行啊，老沈不在我就只能自己一個人做這些了，你陪陪我吧，你在我旁邊坐著我就很有動力了。”
“那我親你一口吧，你肯定就更有動力了。”
他立刻把臉貼過來，享受的接受了這份親熱。
“小溪，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了。”
“我最喜歡的也是你。”
他說出了本心的話：“你打算隨多少份子錢。”
“我覺得我們兩個一人五千，湊個一萬吧，反正能收個幹兒子，或者幹女兒，我覺得這生意不虧。”
他點頭，然後乖乖的開始工作，我看著他工作的狀態，不由的感嘆，這樣的男人當真是帥啊。
莫醉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傻的，在方才的懵上多添了幾縷傻氣。
我看著她那副模樣，只得笑道：“你樣子是什麽意思啊，又還是……沒有啊。”
伸手晃了她幾下：“你倒是說話啊。”
她呆楞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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