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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天降玉兔,哭訴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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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翹心事重重,救許懷澤的事並不好辦,她犯難了。眼前的饅頭被均勻地撕成了條狀,一根根擺在桌上,一口都沒有吃。

就在連翹沒有頭緒的時候,酒館跑堂地端著一碗滾熱的羊雜湯走出來,不巧遇到一位客人,熱湯全打翻在客人身上,開臟了他的袍子。

“我這嶄新的袍子可是花了十兩銀子!你弄臟了,拿十兩銀子來!”客人很兇,非要跑堂的賠償,掌櫃地好說歹說才說到了五兩銀子,給了對方才息事寧人。

那客人從連翹身邊走過時,連翹眼睛一亮。

難得在天寧鎮,還能看到玄色棉袍,盡管質地一般,但這顏色,令連翹想到了畫塵離的玄色錦袍。她把那錦袍裹女屍了!

假如能讓蘇縣令找到女屍,看到錦袍,他一定會懷疑錦袍的主人就是殺人兇手。而畫塵離自雞鳴村分手之後,早就不知去向,蘇縣令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找到他。

這樣,連翹就能借錦袍暫時擺脫他們的嫌疑。至於男屍,連翹有信心,亮出天下第一仵作的名號去驗屍,肯定難不到她,也能贏得蘇縣令的信任。

可是,要怎樣才能讓蘇縣令去魔鬼城找那女屍呢。

連翹又開始犯愁了。

回到客棧時,小二跟連翹打招呼她都沒聽見,滿腦子想著該怎樣讓蘇縣令得知魔鬼城有女屍但又不會懷疑到他們身上來。

小二見連翹心神恍惚,只當她在外面玩累了才不理會他。他急沖沖地拿著抹布往廚房裏去,一邊走一邊小聲嘟囔:“大冬天的,喝兩口渾酒吃個烤羊腿不就行了,非鬧著要吃兔子肉!冰天雪地的,抓只兔子難啊,下回少說也要再加二兩銀子才行!”

連翹聽見了,追上去,問他:“小二哥,店裏有野兔嗎?”

“有啊!還有羊肉馬肉駱駝肉呢!前些日子破冰從河裏打了幾條大頭魚,都養著呢。”小二以為連翹想吃,討好地說:“姑娘若是想吃,我去跟廚子說一聲,給姑娘做得清淡些。”

果然是個識眼色的,竟然能看出連翹是個喜歡吃清淡食物的人。

連翹捂嘴偷笑。“謝謝小二哥,我是想抱只兔子養,聽說這裏有,想看看。”

“這,就難了。”小二為難地看著她。

“哦,既然小二哥為難,那就算了。”連翹假裝要走,小二哥拉住她,指著一個方向,說:“你去外面逛的時候可有瞅見集市,那裏就有賣兔子的,姑娘若是喜歡,可以去那買一只。”

連翹連忙道謝,歡天喜地的跑去,當真買了只兔子。可她沒有立刻回客棧,而是買了一堆的棉花和一把菜刀,帶著兔子到鎮郊找了處僻靜的地方,雙手合十,對兔子說:“小兔子,我不是故意要殺你,實在是救我師兄要緊,只好讓你舍棄這條性命。只要能救我師兄,這輩子連翹絕不吃兔肉,以後見一只救一只,就當是還你的人情。”

說完,連翹手起刀落,就把那兔子給了結了。

兔子只有腹部一個兩寸長的刀口,血還沒有流幹凈,連翹就把它的所有內臟都掏出來,用雪水擦幹凈之後,再將棉花塞了進去。她做得很仔細小心,縫合刀口時,針腳細膩,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更何況有兔毛遮擋。

這便是阿伯和阿婆教連翹的皰丁解牛和天衣無縫,他們教的時候只想著讓連翹保命用,卻不曾想到,連翹第一次就用在兔子身上,還準備拿這兔子去裝神弄鬼。

連翹用雪將手洗凈,坐在旁邊看著那只活靈活現的死兔子。它除了不會動,沒有一個地方不像活的,晚上扔到蘇縣令的房裏去,肯定會把他嚇得魂飛魄散,以為是神明顯現派天上玉兔來托夢。

傍晚時分,連翹拎著包袱回到客棧,鎖門之後便不再出來。子時,連翹從翻窗戶出去,在屋脊上幾個騰躍之後,便來到了天寧鎮的衙門。

她趴在屋頂上,以靜制動。蘇縣令急著找女兒,一定睡不著,他昨天會在後半夜提審許懷澤,今晚肯定也不會放過他。

沒多久,連翹就看見許懷澤被馮捕頭押著,從一個房間走出來。夜太黑,連翹只能隱約看見他的身影,他走路時身姿依舊挺拔,不疾不徐,馮捕頭也沒有罵罵咧咧,只是異常警惕,東張西望好像怕別人來會劫獄似的,馬不停蹄地將許懷澤又押回到大牢裏去。

過了一柱香時間,屋子裏的燈黑了。蘇縣令應該就寢。

連翹從懷裏取出珍珠金釵,一端插進兔子裏嘴裏,然後,將白兔扔了下去。

在兔子的四肢和頭上,連翹縫上了魚線。她輕功了得,如片落葉在空中飛舞,手中快速提動著魚線,那白兔,當真像是從天而降的月宮玉兔,落在了蘇縣令的窗前。

“爹,快來救我……”看死屍多了,連翹裝神弄鬼的本事也見長,學女鬼嗓音淒厲,管他是親爹還是親娘,都聽不出到底是不是自家女兒,“我死在魔鬼城,我死得好慘……我死無全屍,嗚嗚……爹,快救我!”

白兔在窗前跳動,嘴上的珍珠金釵的上吊墜發出碰撞聲,在寂靜的夜裏,異樣悅耳。長長的魚線被連翹控制得游刃有餘,她趴在屋脊上一動不動,十指如飛,玉兔如仙。

屋裏沒有亮燈,但從裏面傳出蘇縣令的聲音,悲愴淒涼:“孩子,你是被誰害死的?”

“爹,我也不知道……我是被掐死的……”連翹哪裏知道殺人兇手是誰,她驗屍所得的信息以及她所猜測的內容,都因蘇縣令的問話得到了證實,那珍珠金釵晃得更加厲害,碰撞之聲變得急促。

“孩子,你知不知道爹到處找你,你為什麽要逃跑。”蘇縣令又問:“你現在身在何處?”

“魔鬼城,蘑菇狀的巖石上。我的身體已經被禿鷲啄得血肉模糊,爹爹看了,千萬不要害怕。”

“孩子,爹出來了,你別走。”隨著吱呀一聲,門開了,蘇縣令就站在門邊,看著眼前是只兔子,忽然冷笑,“孩子,你什麽時候變成一只兔子了?難道是玉兔顯靈,來向我報信?”

連翹一驚,心想這馬縣令雖只是北疆小鎮的七品芝麻官,卻不好糊弄。以前她跟著連知曉走南闖北,也經常聽到官府中傳出來的野史趣事,很多地方官員都篤定佛教,信鬼神之說,否則漢夷國怎麽會有這麽多江湖術士騙飯吃。

這馬縣令愛女心切,為了找女兒弄得整個衙門不得安寧。按常理,聽到女兒的消息,還是玉兔報信,肯定會信以為真,卻沒想到他見識過人,不但不驚不慌,反而主動現身要來戳破連翹的神鬼之術。

連翹只猶豫了一下,那蘇縣令就已抽出官刀,對著白兔劈下來。

那兔子已死,但在皰丁解牛和天衣無縫的神技之下,儼然就像只會說話的活兔子。連翹見蘇縣令要劈它,舍不得,情急之下,雙手輕拍屋檐,身子如紙鷂赫然飛起,她怕蘇縣令會看見她的臉,幾個華麗飛旋,將屋頂上的雪全部翻起,借著雪花的掩護,將白兔提起。

可是連翹還是晚了一步,別看蘇縣令是文官,刀舞得並不慢。刀鋒沒有劈中白兔,把插在嘴裏的珍珠金釵給劈下來。連翹拿著白兔飛檐走壁往客棧相反的方向跑去,身後聽到蘇縣令歇斯底裏的喊聲:“你是誰!為何要殺害我女兒!”

連翹估摸著,蘇縣令是看見了那珍珠金釵才信了她剛才那裝神弄鬼的話,聽到他的嘶吼,想想白頭發送黑發人的傷心,慢下腳步,回頭裝著鬼聲說道:“爹!你快去魔鬼城給我收屍,就可以替女兒討回公道!女兒死得冤,爹一定要替女兒做主!”

三兩下,連翹就跑出了衙門。她聽到馮捕頭的吆喝聲,似乎是要來追捕她,但身後並沒有追兵,應該是蘇縣令喝令他們不許追。畢竟,他已經確認那珍珠金釵就是女兒蘇倩倩的配飾,不管來者是敵是友,先找到蘇倩倩的屍首最為重要。

連翹往客棧相反的方向跑了約十裏路,才在路邊挖了個坑,把白兔埋下去。折身返回時,她有意沿著天寧鎮邊跑了一圈,確信無人跟蹤,才返回客棧。

坐在桌前喝水時,連翹呼哧呼哧喘氣,今晚把她一年的腳程都跑光了,體力透支,饑寒交迫。

“唉,最近總是餓肚子,以後有吃的說什麽也不能浪費。”連翹開始懺悔,以前有許懷澤照顧,她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從未想過食物會從哪裏來。現在餓了才知道,要自己去買,還必須要有賣的時候才能買到。

就在連翹思量明天早晨該吃什麽的時候,窗外有黑影閃過。

“誰?!”連翹身姿輕盈,推窗飛身倒掛在屋檐下。

街道冷清,謐靜如昨,哪裏還有人影。

連翹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昨晚她聞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起初她以為是懷裏許懷澤的鼻煙壺的味道,但比平時濃郁一分。她懷疑過是畫塵離來過,但沒有證據,現在看來,這黑影應該是畫塵離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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