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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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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小烏小烏,歲年雖不叫這個名字,但因本體被人族根據外形毛色,定名為烏雲蓋雪,在遇上紀沈關前,不少同類也跟著叫過他小烏或小黑。

世上會有這麽巧的重名麽?

歲年被龍君抱了個嚴嚴實實,腦子裏急急地轉。有蘭佩的所謂巧合在先,他對九天提防甚深,思考再三,還是不得不打斷龍君的悲傷。

他拍拍環住自己的手臂,拉開段距離,擡頭對龍君道:“硯辭君,你的孩子是條黑龍嗎?”

話罷倏然變回了原身。

高大的硯辭懷中驟空,他低下頭,座椅上哪裏還有清秀少年的影子,僅是多了只黑背白腹白爪的貓。

歲年跳出厚厚的毛披風,四足踩上椅面時便在慢慢向後退,隨時準備頂住受不了刺激的龍君的威壓。

好在他聞得出硯辭的骨瘴控制得不錯,真發狂了想必也不會有上回那般無所顧忌。

“啊……”硯辭低下頭眨了眨眼,眼眶發紅,卻已能收住情緒,他在歲年蓄勢待發的緊繃裏道:“崽崽,你好小只啊。”

歲年聽得打跌,旋即“嘭”的一聲,龍君的人身在炸出的煙霧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巨大的青龍臥於大殿。

青龍指爪避開了器具燈臺,還是幾乎占滿殿內的全部青磚,龍身彎曲伏供,就這還是收斂了的形態,他的原身足可有百裏。

青龍低下那巨大的腦袋,歲年整個也才只有他鼻孔大,被呼出的白氣吹了個跟頭。

震天動地的笑聲自上方傳來,龍君用胡須挽住滾成團的貓咪,龍首輕輕貼住他,明明是覆滿鱗片冰冷的樣子,靠近竟完全不涼。

那口氣息吹去了歲年身上發作的寒癥,歲年在龍君的原形對比下,就是只丁點大的毛團子,龍君拱拱他道:“好小好可愛啊,我的崽崽。”

合著是半點沒聽進去!

琉璃般的龍目中,映出烏雲蓋雪的身影,能用這樣的高度與龍君對視,實在少有人能做到。

這條青龍在他以為的失而覆得的孩子面前,歡喜得不成樣子,歲年尷尬道:“硯辭君,變回來吧。”

又是“嘭”一聲,龍君重新端正地坐在了歲年身側的椅子上,他拍拍自己的腿道:“崽崽,到爹這裏來,給爹看看。”

聽聞龍生萬物,莫不是這條雄龍生出來的蛋,能孵出來的生靈物種也是隨機,烏雲蓋雪一頭霧水,所以他對自己是貓咪根本不驚訝?

歲年雖同情龍君的遭遇,但兩人素不相識,也沒到可以和他這麽親近的地步,道:“一會兒讓我回去好嗎?”

硯辭眼底的光芒在瞬息間暗淡下去,他失落又擔憂:“這麽快就要回去麽,再多陪陪爹爹好不好,你喜歡什麽,爹爹下次給你買好。”

他近乎哀求,“爹去請天君給崽崽換個職務行嗎,你太小啦,應該再多讀點書,或者去其他更能鍛煉心性的地方,披銀殿的玄微對你不好。”

硯辭後怕道:“我聽小羽和七棠說了,他夥同機錦欺負你,你怎麽可以去雪域那樣的地方,萬一、萬一……”

龍君連說都不敢詳說下去,他氣息顫動,如果崽崽真的在離他這麽近的時候殞命,那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這下歲年倒不知如何是好。

恰在此時,硯辭目光一銳,依稀可見昔日九天神君統帥的威嚴,他突然沈聲道:“出來!”

一只月白色的蝴蝶不知何時停在了滄海宮的窗欞上,聞言振翅飛起,像是在炫耀它的潛入也瞞過了滄海宮的水屏障。

蝴蝶蹁躚了半晌,才在半空化為了一封書信,歲年聞得出蝴蝶是形同月靈之物,這信來自披銀殿。

“來,崽崽和爹一起讀。”硯辭撕開了信封,歲年想了想,還是跳到桌臺上探頭過去。

這書信上橫豎撇捺,盡是熟悉的筆跡,歲年一時有些分不清這是在九天,還是在雲蓋宗讀紀沈關的來信。

他的字跡仍是死板到沒有半點灑脫,端端正正排滿紙張。

寫得內容倒還算長,先是簡單問候了龍君身體安好否,下回可以走正門拜訪。

轉筆的內容就是關於那只名叫歲年的貓妖,玄微或許沒想到這樣的私信龍君會和歲年一起看,筆墨揮灑間,措辭倒也直率。

——貓妖歲年,身染骨瘴,為舊日人界骨瘴鎮獸,不可不防。

——若是龍君問詢完,務必將他送回披銀殿,嚴加看守。

好一個不可不防。

好一個嚴加看守!

歲年恨不得把眼前這張紙撕個粉碎。硯辭也沈下臉,將薄紙重重一掌拍在案頭。

歲年驚跳往後,心道龍君是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有自己骨瘴的風險,真要拷問他了嗎?可下一瞬歲年炸毛的背上,便撫上粗糙的手掌。

硯辭連順毛都無法做到,他痛惜到手臂顫抖,只字未提骨瘴,他道:“小烏、啊,你現在叫歲年了,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他極快地平覆下來,“小年,你不要回去了好不好,你再陪陪爹爹,我們不待這九天了,爹帶你去人界走走,好不好?”

回披銀殿去?哈!回個頭!

歲年正在氣頭上,心裏暗恨,好你個玄微,不裝了是吧?方才那一副軟化的樣子他還真當是又可以回到從前的相處方式,原來是表面一套背後一套是吧!

他咬牙切齒狠狠在木椅上磨爪子,回過神猛地想起這是滄海宮,這把分外趁爪的椅子是龍君的所有物。

他茫然地貓貓擡頭,被龍君大力摸了摸,對方道:“喜歡的話爹爹倉庫裏還有很多,留下來吧小年,幹活也要養好了傷再幹。”

在歲年的沈默中,龍君眼底露出痛惜的神色,看似粗枝大葉的神將有著格外的細心,他輕聲道:“小年,你如果傷心,就到爹尾巴下哭一哭,爹給你蓋著,沒人見得著的。”

誰傷心了!歲年一頭撞上龍君的手,把臉壓得扁扁的不肯仰頭。

龍君也不強抱他了,安靜地一搭一搭給他梳毛。

滄海宮中的燭燈是仿人界的樣式,蠟積夠了便“啪”一聲爆開燈花,紛紛跌碎,聽來卻如拋珠滾玉。

*

歲年便在滄海宮住下了,他不時暗示龍君自己並非他的親兒子,但龍君全當耳旁風,沈浸於給貓咪兒子買買買的快樂中。

故而當兩只鳳凰再度踏入這裏,險些要被那過於軟乎的地墊給絆倒。

滄海宮不像披銀殿那樣對歲年有百般禁制,他大可自由出入,有回趁龍君休息,他偷偷跑去鳳凰那邊與他們商量對策。

三只飛禽走獸討論了一個通宵,最後是最能拿主意的珠鳴拍板,讓歲年先就這樣扮龍君的崽崽。

她認為先等龍爺爺把骨瘴的舊傷和戰時留下的沈屙養好,身體好了神智也沒準就清醒過來。

珠鳴說幾百年前龍爺爺便有消極放棄的念頭,自認是個老頭子,只會給他們添麻煩,有一日沒一日熬日子也實無趣,便不怎麽對治病上心了。

而今他錯認歲年雖是個烏龍,但好歹讓龍君對生活有了希望,不至於那樣消沈待死。

歲年聽罷覺得有理,可他想不通為何龍君會固執認為自己就是他的親子,還有那個“小烏”,怎麽想怎麽太巧。

鳳君則認為這就是個巧合,因為當年龍君那顆孵不出來的蛋就是黑白雙色,黑占大塊白蓋下端。

小烏是龍君親自給起的昵稱,他們龍族不到成年不定大名,因那蛋黑色居多,又會傳出“嗚嗚”的聲音,就這樣叫過來了,他們有時也叫他小黑。

這樣看來九天起名的水平和人界差不多,所以這就和人族把所有貓不論花色不論品種都叫“咪咪”一樣?

歲年暫且按下了心中疑惑。

龍君對當爹有非常強的執念,但興許是因為父子久別以及他本龍的性格,倒也是位開明的父親,沒有非要歲年開口叫他爹爹。

不然歲年真的不知該如何叫這天降的青龍爹,直呼大名又不大尊重,於是就盡量避免稱呼,硯辭也沒在意。

找回了崽崽硯辭又想要活下去了,他一邊搜刮自己各地的寶庫給崽崽布置起居的環境,盡可能讓他開心,一邊也重新開始重視自己的傷病。

身覆骨瘴的歲年可以幫他,雖不能立即根治,但能慢慢將骨瘴排出來。

這個治法要直接逼入硯辭的內丹,若歲年在治療過程中起了他念,便能摧枯拉朽絞斷硯辭的經絡取出內丹,當場殺了這九天上萬年修為的龍君。

“真的可以讓我試試嗎?”歲年坐在軟墊上問硯辭,硯辭毫不猶豫點頭,說:“崽崽哪裏會傷害我呢。”

鳳君和珠鳴站在旁側護法,一次治療下來歲年與硯辭皆滿頭大汗,硯辭還吐了口汙血。

珠鳴驚喜地發現這樣的療傷真的有用,雖也要耗很長很長的時間,可有上枚凍頂天珠的加持,又輔以靈藥,龍爺爺很有可能會不再受骨瘴的侵蝕,進而調養痊愈。

歲年變回了貓咪埋在軟墊子裏,累得喘氣,龍君迷迷糊糊間將歲年的墊子拉到身邊,手搭在烏雲蓋雪毛乎乎的背上,這才安心入睡。

珠鳴看得也犯困,壓低聲音對琦羽道:“走吧。”

*

歲年這覺睡到了天亮,他用手擋了擋過於刺眼的太陽,心道為何滄海宮的天花板開了個洞。

翻身才發覺自己躺在大片的青叢中,再一低頭,知道了自己睡的是龍鬃。

晴朗的天空碧如寶石,流雲軟絮從身旁掠過,他聽見了風聲,但未有半點冷風襲身。

“崽崽!”硯辭的聲音在龍身時愈發低混,歲年問他道:“我們去哪裏?”

硯辭愉快答道:“去人間!”

什麽!我好不容易上九天這就下來了?

歲年大呼不好,抱住鬃毛,看見龍尾前端還坐了只機關木人,看起來是伺候人用的……顯然,龍君這是要打算長住。

硯辭似乎很想來人界,聽他的語調都是開懷,但歲年心中九天破爛規矩頗多,自己能不能回去就不好講了,猶豫半晌,還是道:“……我想回去好不好?”

硯辭懸停在半空,沒有怪他這突如其來的返回的要求,本來來人界也是他這個當爹的擅作主張,只是此行也並非僅僅是幫助崽崽散掉被壞仙君傷害的郁氣。

龍君便道:“崽崽是不想去嗎,我們可以馬上回去呀,但如果是爹爹把你鎮守的骨瘴舊址的結晶取出來,你吸收的效果沒有你自己來的好啊。”

骨瘴這東西也挺講究物極必反、陰陽相生,在祂出現的發源地會生出結晶,此結晶往往會對染上骨瘴的生靈有救助作用。

但一處發源一片結晶,非要找到染上骨瘴地的結晶才有作用,龍君骨瘴的發源地早已毀去,故而這傷遲遲不能好。

骨瘴之處可不能讓龍君去,自己獨自去他肯定是不答應,歲年思忖著,覺得這趟下界倒也可行。

早年骨瘴結晶極難取出,但飛升後脫胎換骨,以自己仙君的修為,取骨瘴結晶沒準真的可行。

而那屬於他的骨瘴的發源,就在雲蓋宗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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