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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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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1 章

自從戍帝薨逝後,一直塵封的自古劍見了血,劍刃更加寒涼,如冰似玉。

藺文言看了頸下的劍刃一眼,而後擡頭直視了蕭有晴!

“讓我說完,陛下,這很重要,就算你要殺我,也讓我說完。”藺文言移開目光,輕笑一聲,“其實,我今日原本就沒打算活著出去的。”

“既然知道會死,為何還要這麽做?”

“陛下,你想聽我說什麽?說我高風亮節,不忍見您當年蒙冤?還是說我想破陳年冤案,青史留名?沒有,都沒有……”藺文言喃喃了一聲,“只不過……如果拼卻我這一命,她就能活,倒也值了……”

藺文言的這最後一句聲音極輕,旁人沒聽見,蕭有晴卻聽見了,他皺眉問:“誰能活?誰要死了?”

有那麽一瞬間的失神,藺文言將心頭所有雜念全部壓下,一手握住頸下自古劍的劍刃,血順著手湧了出來,他卻面不改色的繼續說:“當年的瑞王殿下突然萌生的反意,想奪嫡大位的心,的的確確都和先皇後有關!但是!瑞王殿下絕不會在那時對兵部下手,致使北伐功敗垂成!因為——北征軍的領兵將領是威武侯楊靖!只要北伐兵敗,以威武侯的性子就一定會自責,會怪罪己身,瑞王太了解他了,所以絕不會在那時給先帝掣肘,大亂兵部!”

消息太大,似平靜的水面被丟入了一塊重石,濺起滔天巨浪,蕭鵬和蕭宜對視一眼,玩味的道:“可是……楊靖還是死了啊?這又作何解釋?”

藺文言頸下頂著自古劍劍刃,卻還能轉身看著宗室幾人,還能咄咄逼人的說:“那是因為顧晉!因為顧晉要解北狄之危!老狼王病逝,數王爭位,北狄人心已亂,那個時候讓威武侯繼續打下去北狄只能滅國!顧晉奉的是狼王的令,狼王將他們十幾個孩子送到大商來,不是讓他們自己能好好活下去了,而是讓他們為了北狄的千秋萬代的!所以,就算老狼王已經死了,他都不能違背狼王的旨意,無論是準備好了還是沒有準備好,他都必須放手一搏,否則他對不起狼王,也對不起那十幾個以性命交托的夥伴!那要如何做?如果已知是必死之局,如何在死中求生?就只有瑞王!所以,他必須做,他必須破壞大商征伐北狄!他必須全力阻止北狄滅國!這也是顧晉將一切都扣在瑞王殿下身上,說他是在幫瑞王奪權的原因!”

“啊?”蕭鵬和蕭宜傻了。

“顧晉自知保下北狄,一旦徹查,瑞王殿下身為戍帝的兒子,他不會死,可顧晉自己一定會死。可好就好在先帝本來就對瑞王殿下心存芥蒂,若再挑明瑞王殿下明明白白的覬覦大位的心,先帝不會容他,就算活,他也一定不會好活。顧晉用自己的命在瑞王殿下心裏種了一顆仇恨的種子,也離間了先帝,太後和瑞王的親情。人死若是有靈,他便是要帶來戰亂,讓導致這一切的戍帝的在天之靈永不瞑目!”

密閉的祖堂之中不知從哪呼嘯出一陣狂風,此風來的突然去的也快,只將戍帝靈前的兩只燭燈齊齊吹滅,餘兩縷火燭熄滅後的青煙沿著戍帝的畫像徐徐上升,似兩抹不可琢磨的淚。

第一世的楚家為什麽會覆滅,楚清霜為什麽會死,又為什麽會在死前露出那麽一個笑意?

是時,蕭國病重,蕭語主政,蕭語為人不算豁達,為主君更不算有多明智,只是到底不像夏惘帝那般的殘暴就是。蕭語只管掌權,她只顧著爭搶各種權勢,如逆她心意,便是抄家滅門也是有的,而當時所有的國家大事、民生民息都指著藺文言一人在上上下下的處理著。

蕭語和藺文言——

身為公主,弄權亂政;身為罪臣之子,染指中樞。

於是對他們不滿,敢怒不敢言的大有人在。

當時,也不知道是什麽人,第一個想起了當年因為犯錯被蕭國拘禁在瑞王府的蕭有晴來,有了第一個人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大家已經不記得瑞王被囚禁的原因了,而能想起來的只有蕭有晴是戍帝的皇子,以及,戍帝曾想立蕭有晴為太子。

蕭語為君雖然本質上算不上有多昏庸,但她身為女子,卻淩駕所有人之上,這是讓所有人難以釋懷的。

雖然蕭國皇子還小,但是戍帝還有成年的皇子在,那是不是可以請出蕭有晴,讓他掌控天下?

有些人為了面子,有些人則為了賭一把前程仕途,混一個那所謂的從龍之功。

所有想將蕭有晴往大位推的人,都通過神願教傳遞消息。

這也是前一世神願教最大的用處所在。

底下的人漸漸達成共識,可還需要一個站在明面上的大人物點頭,當時的朝堂上,藺文言以鎮國駙馬的身份協助蕭語處理政事,朝堂之上則以楚清霜為尊。

在當年的當年,藺覺被議罪之後,後來順利當上了刑部尚書的是陳評,陳評知道藺文言一直在調查他父親藺覺的事,知道真相是遲早的,一旦讓藺文言得知真相,那所有陷害藺覺的人就一個都跑不了,藺文言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當然,也包括落井下石的他,所以陳評是所有支持瑞王的人裏最積極的一個。

陳評秘密去見楚清霜,勸說:“楚相,國不可無君。”

楚清霜一輩子的老狐貍怎不懂這個,只佯做不解:“國已有君。”

陳評又道:“陛下病重,已不知還剩幾日,這一點天下皆知啊,無論是為國還是為民還是為了楚家自己,楚相難道不該提前打算?”

楚清霜搖頭:“老夫只遵聖意。”

“聖意?什麽是聖意?是現在連話都不能說的陛下的聖意?還是……竊據大位的公主的聖意?”

“陳尚書,慎言。”

“我的楚相大人!上頭那是什麽?那是龍座,那是權力,是整個天下最至高無上的權利!公主殿下雖於國有功,但她身為女子,怎可忝居大位?這讓天下男兒,讓我們男子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公主是陛下嫡公主,皇室血脈,代掌天下,並無不妥。”

“並無不妥?殿下懂天下大事嗎?南邊水患,牽涉幾洲幾城,多少民生,公主殿下竟然全無把握,只交代一句賑災濟民,你我都知,這些事情往往可不是簡單的幾個字就能擺平的,其中牽扯多少人員往派,幾部協作,多少調度,公主殿下懂這些嗎?到時候萬一沒辦好這差事,一句責問,多少人得掉腦袋?!”

“為大位者,不需懂,只需任。”楚清霜聲音不大,卻很清楚的說,“再說,還有藺駙馬,公主命令自從下達之後,藺駙馬人前人後忙著調度,也是辛勞,況且藺駙馬處事成熟,將事情處理的很好,未有一點紕漏。”

陳評笑了一聲,說:“只不過是罪臣之子!”

官閥之中對藺文言這般評價的比比皆是,對藺文言前倨後恭的大有人在,這些倒不是最近才有的,楚清霜的眉心突然跳了跳,轉過身來問:“既然來找老夫,你們是想做什麽?願聞其詳。”

“瑞王殿下!”

“瑞王?”楚清霜擰著眉心想了一會兒,“好多年沒聽人提起這個名字了……你怎麽突然提起了瑞王?”

“楚相,要知道當年,戍帝陛下可差一點就立了瑞王殿下當太子了呢!這只能是權力回到它該回到的人手中,要是戍帝在天有靈,也是會高興的。”楚清霜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陳評又說,“而且也不是我突然提起了瑞王,而是,很多人都提起了瑞王殿下!”

楚清霜想了一會兒,笑了笑:“這是你們的打算,還是瑞王殿下的意思?”

“我們還沒見到殿下,瑞王府的守衛太森嚴了,不過嘛,誰願意一直被囚禁?等我們救了殿下出來,殿下自然是願意的!與被囚禁的和犯人一樣,自然是自己為君為王痛快啊!”

執拗的覺得自己一定能成功,陳評有些瘋癲的仰天大笑起來。

楚清霜搖搖頭,依然還是那副平淡的神情,道:“老夫忠於皇室,楚家忠於皇室,如果這是陛下和瑞王殿下的意思,老夫一定遵命而行。”

陳評走後,武陽郡主從後堂走出,有些擔憂的道:“清霜,你真要攪合進這攤渾水裏?”

“你也說了這是渾水,我怎想攪合進去?”楚清霜嘆了口氣,“只是,風欲靜而樹不止,這事不是我說一句不願便可的。”

“何意?”

“陳評雖是一人而來,可言談之中毫無收斂之意,你便可知道他們的心意有多堅決……有多堅決的想拖我下水。他不知道堂後有人在聽嗎?他知道,知道又如何?讓更多的人知道我知道了這件事,本身也是他們的想法之一吧。”楚清霜的語氣疲憊且無奈。

“清霜,那你是怎麽想的?”

“我?我怎麽想的還重要嗎?”

“對我來說很重要!”

“夫人。”楚清霜將手輕輕覆在武陽郡主的手上,“鎮國公主很聰明,藺駙馬也勤懇,如果他們始終都能像現在這樣互為表裏,彼此扶持的話,他們會是最好的明君賢主。瑞王殿下雖年少聰穎,但他已被囚禁十幾年,心態變化如何已不可捉摸,此時讓大位易主,國易主君,四海必然動蕩,此絕非明智之舉。”

武陽郡主則立刻道:“我好歹也姓蕭,我立刻回蕭園見族長,讓他以族長身份阻止這一切!”

“夫人,莫急莫急。”楚清霜輕輕拍拍她的手,安靜的說,“這件事蕭園不知道嗎?我覺得他們早就知道了,他們知道卻沒有舉動是為什麽?你還沒有想清楚嗎?”

武陽郡主心緊了一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嗯。”楚清霜應了一聲,擡眼去看從窗欞裏透出的陽光,語氣溫柔的道,“你放心,我定為你和遠瀾,婉絲安排好一切。”

“清霜!”武陽郡主反手握住楚清霜的手,嗓子緊的再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楚清霜平平靜靜的應了一聲,輕輕的、溫柔的說:“遠瀾性子急躁,以後你多多教導著,你遇事也不要著急,你本身身子也不好,再急出什麽好歹來,遠瀾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你慢慢跟他說,他是個好孩子,他能改的,還有婉絲,這孩子的心事我不是不知道,身為父親我很想幫她,可是我的的確確不能幫。夫人,婉絲的性格執拗,你得看好婉絲,別讓她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來。”

“不!”武陽郡主緊緊抓住楚清霜的手,急切的問,“清霜,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是堂堂蕭氏的郡主,你是朝堂的丞相,難不成還有人敢對你下手,要謀害你嗎?”

“哦,沒有,你別著急……”

“我能不著急嘛!如果沒有你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清霜,到底怎麽回事,你到底怎麽想的,能不能告訴我!你知不知道這樣我有多心急,有多擔心你!”

“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如你所說,你是蕭氏的郡主,我是大商的丞相,我能出什麽事?不過是白擔一句操心。”楚清霜將武陽郡主攬於懷中,落日的餘暉投過窗欞,落在他們身上,似一層金色的剪影,“落日真美,如果這天能一直這麽不變下去,美而溫和,該有多好。”

楚清霜一生老謀深算,自打陳評造訪之後,他便做好了以身殉道的打算,只不過他這一生唯一算錯的一點就錯在他低估了太後。

照他原先的打算,他以為蕭語會安耐不住動手,以他一人性命震懾朝堂,誰讓他是百官之首呢,他不死誰死?只是,他也萬沒想到,蕭語完全不在乎,也沒有出手,真正出手的是太後,太後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真正的雞犬不留。

瑞王,是宗室存在的隱秘的指望,也是皇室絕不容人觸碰的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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