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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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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3 章

楚遠瀾勞心勞力,還沒好好休息,再一想到妹妹可能給自己留在虎口裏了,這麽大個人了當場就暈在這了,那蕭語也不能置之不理,找了溫如常來看傷,又讓琴音安排住處,這麽堪堪的一圈忙完,天都已經擦黑了。

冬天的晚上天黑的早。

蕭語一回房便看見藺文言正點了一只燭火等著她回來。

外面天寒地凍,屋中有人相待,還有這一盞溫溫的燈,暖暖的茶,的確很能暖人的心。

蕭語坐在他邊上,問:“蕭再雲留下楚婉絲是想做什麽?”

相府起火當天蕭再雲還出現在相府左右,讓楚貝保護楚遠瀾,所以她肯定知道相府要出事,那她提前一天接走楚婉絲的事兒,就有點值得琢磨了。

藺文言苦笑一下,對蕭語道:“我猜,是為了牽制我,或者說,想和我談什麽條件。”

蕭語翻了個白眼,道:“我想也是。”

藺文言沈默一會兒,輕聲說:“蕭語,我欠她一條命。”

若不是上輩子楚婉絲調換了酒杯,完全沒察覺的藺文言說不定還真能喝下去,他若是那時就死在了那裏,那後面種種都不會發生……

或者說,誰會知道這些還能不能再發生呢!

蕭語也嘆了口氣:“隨便你。”藺文言是心軟的性子,心軟又長情,楚婉絲苦戀他兩輩子了,他心裏多少覺得愧疚也是在所難免的,畢竟他不殺伯仁,伯仁到底因他而死。

“蕭語,我對她真的沒有……”

蕭語一指按在藺文言的唇上了,說:“噓,我知道,不用多說。”

事到如今再讓藺文言來解釋這個,這就太不信任他了,蕭語不想兩人再一次走上上輩子的老路,就算藺文言是騙她的,她也不想去深問了。

何況有誰會拿命去演戲?藺文言就在她面前好幾次差點沒命,一點做不來假。

藺文言神色稍霽,將蕭語攬至懷中,問:“楚遠瀾情況如何了?”

“和上輩子我剛救他回來的情形很像,身心俱疲,精神在崩潰的邊緣,溫如常紮了他幾針,讓他先睡下了,說明天再配點安神的藥。”蕭語搖搖頭,“你說楚家這造的是什麽孽啊!按理說,遠瀾上輩子是親眼見著楚家一門盡滅的,怎麽會又經歷一次?還是說楚家被滅門這事就真的完全無法改變嗎?”

“蕭語,很多事情都已經改變了。”藺文言擁著蕭語,緩緩的說,“你父皇薨,瑞王繼位,你又……又掉下威德臺,這些事情跟以前都已經很不一樣了,人都是有很執拗的想法,覺得前面的事情都按照以前的發生,那以後的事情也會如約而來,而一旦很多事情都和以前不一樣了,那之前發生的事情也會有所改變。楚少爺心心念念只是保下家門,而你被傳身死,我又出使涼州和談,連我都不在王城了,我如何對他楚家下手?他也就大意了吧。”

“對了,你方才說的那首詩,弄潮兒的,到底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特別的含義,只是聽了楚大少方才的話,心中有些淒涼,有感而發罷了,楚相自己不一定是這個意思。”

“淒涼?你那時竟覺得淒涼?”

藺文言語氣十分低沈:“眼睜睜看著一代名相隕落兩次,其中一次還是死在了我眼前,如何能不淒涼?楚相雖然有點自己的私心,但他私心不大,一生所言所行大多為國為民,當得起一個好官,其實,也擔得起名相之稱了,殿下……”

“只你我二人,喚我名字。”

藺文言憂容稍解,微微一笑:“蕭語,其實按我來看,楚遠瀾雖然沒聽懂他父親的深意,卻做到了他父親的言外之意。”

“嗯?怎麽個意思?”蕭語好奇了。

“楚清霜在大殿之上一言不發,就是不想再摻和進王權之爭的這攤渾水裏,瑞帝可能會對他心有不快,但有一說一,瑞帝心性的確還算仁和,不喜歡了,慢慢換掉就是,而太後呢,太後一輩子不涉足前朝,楚相應該是拿不準太後到底會對他如何,不過無論如何,他這次都算是得罪皇室了。連木齊那個墻頭草都知道出來和幾句稀泥,他說的那些話,看似是兩不得罪,其實還是更偏向瑞帝一些,你想嘛,蕭業今年是四歲還是五歲了?反正不管怎麽說都是個奶娃娃,要成年起碼還十幾年以後呢,十幾年以後誰知道這天下會變成什麽樣?”

“場面對皇奶奶很不利啊。”

“一道不知真假的遺詔,一個話都說不全的皇子,另一邊卻是曾經久負盛名的俠王殿下,戍帝陛下的親子,你說百官們會怎麽選?”

蕭語突然問道:“藺文言,如果那時你在殿上,你會說什麽?”

“我是你的駙馬,我能說什麽?一面是你親奶奶,一面是你親叔叔,我不說話是兩不得罪,而楚相不說話,則是兩邊都得罪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當年中狀元後,沒有尚公主,就是賜了個普普通通的小官,遠瀾那樣的,五六品的,靠門口站的,然後突然碰到這一幕,你會怎麽辦?”

“用選嗎?”藺文言笑了,“傻子才不幫瑞帝呢!”說罷他又搖搖頭,輕聲說了一句,“所以我才說,楚相可敬啊。”

蕭語也唏噓了一下。

藺文言繼續說:“楚相也知道自己得罪了兩人,不過他不知道兩人會怎麽處置自己,可能在他看來,最多就是丟官罷職吧,不過他也做了最壞了打算,他不是對楚遠瀾說了一句‘潮聲’嗎?”

蕭語來了興致,問:“這到底何意?”

“楚遠瀾就那水平,楚相說的太深了他也不懂,所以我估摸著楚相沒有多深的寓意,一潮還有一潮來吧,或者就算楚遠瀾這個也想不到,那提起‘潮’這個字,起碼是不是想到一個後浪推前浪?楚相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萬一他出了事,就讓楚遠瀾來找我,我念著往昔他的照拂之恩,和……”他頓了頓,繼續說,“不會不管楚遠瀾死活。”

“簡單嗎?這叫簡單?”蕭語道,“楚遠瀾也不是奔你來的,這還是奔著我!”

“殊途同歸,別管怎麽做的,反正他這還是奔著我們來了?”藺文言嘆了口氣,“有用的情報一點沒提供,留的攤子一個比一個破!一個個的都拿我當神嗎?”

“他不是說了楚婉絲在蕭再雲手上?你自己也說,蕭再雲留著你的婉絲就是用來牽制你的,可想而知,楚家滅門和她一定有摘不開的關系,可能就是她做的!”

“不是我的婉絲,是楚小姐。”藺文言先行糾正,然後又說,“我對蕭再雲了解的不多,但是據我猜測,這事應該不是她做的。”

“為什麽?”蕭語吃了一驚,“她暗中讓人救下楚遠瀾,又扣了楚婉絲,怎麽就不是她做的了?”

藺文言反問:“你當年為什麽要救楚遠瀾?”

“我不是怕楚家要是死完了,你會成為眾矢之的嘛!”

“所以,我覺得,蕭再雲的想法,可能和你差不多。”

蕭語想了又想,道:“何解?她保的是蕭墨樗?”

“前生她能在你我二人的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將你我二人耍的團團轉,連一點她的問題都沒發現,她不能說性格不縝密,不但縝密,還很聰明。要不是楚小姐道破是蕭再雲慫恿的她來給我下毒,我估計到現在都沒發現這個人有問題。”技不如人被人耍,藺文言認了,“這樣聰明的人,她不會那麽魯莽,大白天的火燒相府!蕭再雲是前一天就把楚婉絲接走了的,證明她最少提前一天就知道楚家要出大事,那為什麽大晚上不去燒楚家?一大清早人不多的時候不去燒楚家?非要等到楚遠瀾這個大少爺都起床出門了再燒?”藺文言給出了兩個字,“威懾!”

蕭語聽的十分認真。

“甚至楚遠瀾那些忙不完的公務大概率也是蕭再雲的手筆,挑了一個不早不晚,路上行人最多的時候動手,縱火滅府,這不像是謹言慎行的蕭再雲能做出來的事,是不是很像另一個人的風格?”

蕭語若有所思的答:“蕭墨樗……不對啊,我們方才說到這裏的時候就被遠瀾打斷了,剛才不是說到,皇奶奶挑人動手,總歸要挑一下的,怎麽就選到蕭墨樗了?蕭墨樗一直在涼城搞事情,那個時候他應該剛滾回王城沒兩天啊!”

藺文言突然抿了唇不說話了。

蕭語莫名其妙,問:“怎麽了?”

蕭語再三追問,藺文言才道:“你能不能喊他們蕭公子和楚公子?一個蕭墨樗,一個遠瀾,你喊我的時候就喊我藺文言,你會讓我覺得……我跟他們一樣,甚至我還不如他們在你心中的地位……”

藺文言心裏吃醋了。

蕭語伸開雙手,抱住藺文言脖子,在他耳邊輕喚一聲:“文言。”

藺文言睜大眼睛,身體微微震了震,而後將蕭語緊緊抱進懷中,微微哽咽:“蕭語!我的公主殿下!我的語兒!”

蕭語戳戳他的臉,笑著問:“現在可以繼續說了吧?”藺文言張嘴就要說,蕭語又笑道,“你倒不怕我是誆你的,只是在利用你,問出所有你知道的事情,就把你扔了?”

“我願被你利用。”

蕭語靜了片刻,藺文言說的是真心話,他不是後頭那個心狠手辣的藺相,他永遠都是最初禦花園相遇時那個心底柔軟,會對她點頭示意的那個少年啊!

如果她上輩子能看到這一點,最後何至於到了那個地步?

幸好……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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