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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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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8 章

蕭語肉眼可見的十分焦躁,站起來回走了好幾步,問柳月金:“舅舅傷要緊不?”

柳月金道:“好在都傷在皮肉上,大夫們給裹了傷,叮囑要養一陣子。”

蕭語叫來守院子的周立,問:“拓跋蒼的人都散了沒?”

周立答:“斥候剛剛回稟,北狄人在離城三十裏的地方紮了營寨,還說寨中氣氛低迷,不過不知狼王下一步如何打算。”

“王城來的那些年輕的官員們來?”

周立立刻道:“大人們都很勇敢,沒有一個貪生怕死,昨夜多多少少都負了些傷,到天明見敵軍退去之後,都先回去看醫休息了。不過各位大人的傷都不太要緊,沒有……沒有藺相傷的這麽嚴重……”

哪壺不開提哪壺。

蕭語就又開始焦躁了起來,她自己不敢進去,便使喚人往裏面去看,小丫頭就看了一眼就跑了出來,嚇的哆哆嗦嗦的,舌頭打結,話都說不長溜,只說好多好多的血……

蕭語煩了就想扔東西,可手邊再沒什麽別的東西好給她扔的了。

好在這時在裏頭給藺文言看診的老大夫們也選了一個膽最大的出來給蕭語回話,這人不太信蕭語真能殺了他們給藺文言陪葬,雖然肉眼可見的還是有些害怕,好歹算是膽大,腿抖歸抖,還努力撐著氣勢和蕭語說:“藺大人周身損傷不止腹部的劍傷一處,我等還發現藺大人心脈有異,許是有過心疾並未痊愈,還有,他……”

“別說這些廢話。”蕭語直接打斷了他,“直接說能不能治。”

此時的蕭語看著可一點都不慈眉善目啊,簡直和傳說中暴虐的夏惘帝如出一轍,夏惘帝可是前朝大夏滅國時的皇帝了,他的許多殘暴事跡在民間口口相傳,至今還能止小二夜啼,那可絕非什麽善茬,何況這裏是涼州,涼州包括周邊五城很早以前就是夏朝的首府所在,夏帝殘暴北邊比南方人更加深入人心,所以此刻在這大夫心裏,蕭語儼然都能和夏惘帝相提並論了!

不看,也許就不會怕了吧……

這大夫索性直接拿眼鏡盯著腳尖,打死不肯擡頭,就這樣回話道:“殿下,我等已經盡力了!我們幾個剛才在裏面商議了一下,藺大人受傷如此嚴重,拖著也不過是讓他受更多的痛苦,不如……不如……”

蕭語對門口的周立勾勾手,指著這大夫,說:“拿下,將不學無術,膽大包天的這廝下死牢。”補了一句,“打聽打聽他家在哪,全部拿了一起投死牢裏。”蕭語對著那雕花精致的窗欞高聲叫罵,“你們拿我說的話當什麽?我說了闔族連坐就是闔族連坐!我,華樂,先帝所出嫡公主,受封鎮國公主,我想怎樣就怎樣,我不想講道理就不講道理!你們若有不服,就去請天子旨意來殺我吧!”

屋內屋外,均鴉雀無聲。

現在的皇帝是曾經的瑞王蕭有晴,也就是蕭語的親叔叔,不論蕭有晴本身秉性如何,也不管他對蕭語到底有沒有殺意,就算他真想殺了蕭語,也不會放到明面上來殺,再落得一個不容先帝遺孤的罪名來。

而且蕭語再怎樣,不過是個公主罷了,現在的蕭語不是一年前的那個鎮國公主,犯不上動這麽大的幹戈。

所以蕭語格外囂張。

有本事,有本事就讓瑞帝降下旨意來殺了她好了!反正她豁的出去!

藺文言又躺這了,生死不知,若是藺文言不能救活,她還擔著這鎮國公主的名頭幹什麽,她還活著幹什麽?活著就是得心累,和宗室鬥智,和蕭墨樗鬥勇,還有個敵友不辨的蕭瑞帝,處處都是事,她心累,真的是心累。

如果……如果這世上還有個藺文言在的話……起碼她也會對這個世間多那麽一分的期待吧……

但是這些大夫明顯就沒蕭語這麽能豁的出去了,一個個的都楞住了,不管是出來回稟的,還是屋裏縮著不敢出來的。

周立不敢違令,當即點了兩人上前將那倒黴的大夫給按下了。

這大夫以前沒跟蕭語打過交道,一點也不了解蕭語的性格,既然被抓了,蕭語還要連坐他全家,他就很不服氣,直著脖子喊:“殿下!非我等不救!實在是非人力可為了啊!再說,藺大人這般殘喘,他其實自身也是痛苦的,早點解脫,他也能早日結束這些痛苦,若是他能醒來,必然也會求公主放他離去!殿下你又為何如此執著於生死?”

這大夫無心的一語,其實說在了蕭語心裏最痛處。

蕭語雙目赤紅,背著身子許久都沒說話,就在這大夫以為他已經把蕭語說服了的時候,蕭語忽而轉過身來,就以這麽一雙赤紅的眼睛盯著他,說:“藺文言曾經求過我很多事,就是沒有哪一次是開口求我放他走的!他總歸是要和我在一起的,無論是生還是死。你如何能妄自揣測他的想法?”

大夫腿抖了一下,心說這特麽還要揣測嗎?誰家媳婦兇成這樣會不想跑的?

“他如何,本宮如何,與爾等何幹?你們要做的只是保下他這口氣不散,保住他人不死!”

大夫很難以理解:“就算我等拼盡這渾身醫術為藺大人續命,可這又如何?我等根本無法治好他,他甚至都不知道還能活幾日,茍延殘喘這幾日有意義嗎?你強留他,就是在給他無邊無盡的痛苦!你自己進去看看他啊,就算昏迷之中他的眉心也是緊鎖,沒有一刻是舒展的!昏迷的人也有感覺,也會有痛楚!毫不誇張的說,現在的他無處不痛,處於茫茫黑暗之中,不得解脫!殿下,你若真的尊重他,便不要逆天強求,放他離去!更不要拿我等的性命行如此兒戲之舉!”

“人死了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你知道不知道!如果這一次死了他也許就真的死了!他就不會再一次活回來了!我就無法再一次遇見他了!你知道不知道!不管是喜歡還是不喜歡,無論是孽緣還是好緣,如果他死了不再回來,我就什麽都沒有了你又到底知道不知道!”蕭語驀然失態,嘶喊起來,這麽忽然之間,竟然淚如雨下。

院內眾人無人敢再出聲,都只看著失態的蕭語,和她臉頰邊不停落下的淚珠。

蕭語對藺文言感情,其實一直就比她自己知道的,還要深,深的多。

柳月金見此,上前對那大夫說:“先生們無需多想,只要保下藺大人性命即可,其他事情不需你們費心,公主自有定奪。”

蕭語的理智估計渣都不剩了,還能有什麽定奪!大夫怎麽這麽不信呢!

柳月金又說:“別的不說,藺大人忠心護國,為守城才受的如此重創,我涼州城向來敬佩勇士,最敬重赤膽忠心的英雄,藺大人如此英雄義舉,是否擔得起各位先生們傾盡全力的救治?”

“這……”

若無藺文言拼盡全力,拼了自己受傷也殺了狼王親衛,一旦他真的被拓跋蒼挾持,那戰局又會如何?

柳月金怎麽也比蕭語看著好說話一些,那大夫不敢再觸蕭語眉頭,而是跟柳月金叫苦,道:“楊夫人啊,可是你說,就算我們能續藺大人一時之生氣,可往後又該怎麽辦呢?藺大人的傷勢我等真的無能為力……”

“不用你們救,你們只要保他的命。”蕭語已從失態裏恢覆了過來,她就這點好,極為擅長控制自己的情緒,前生上位十數年,只要不破她的大防,這點定力她還是有的,“我自有人能救他。”

“哦?他已傷痕累累至此,還有誰能救他?”大夫很不信。

“你們這些人學了多久的醫術?幾十年?還是上百年?可你們就算再學上兩百年的醫術也不到溫如常半分!叫你們一聲神醫,真當自己都是神醫了?這世上只有一個真正的神醫。”

“真的有人能做到?”屋內的大夫們聽見,紛紛詫異,都按捺不住的走了出來,“不可能!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溫如常是誰?神醫溫家的人嗎?”

“沒聽說過啊!”

他們七嘴八舌討論的熱烈,一片細細碎碎的聲音聽著惹人心煩,蕭語喝道:“你們做不到不代表別人做不到,所以別讓藺文言在溫如常趕到之前死了就行了!”

“公主殿下,溫如常到底是誰?”

“溫如常來了!”

這可真是說曹操,曹操到了,不是說還得幾天麽,怎麽到的這樣快?連蕭語都不由得精神一振,向外看去。

先是爆裂的馬蹄聲,直闖後院,而楊子槍單人單騎立在了馬上出現在眾人眼前。

“溫如常呢?”蕭語問。

楊子槍將馬背上打橫放的也不知暈沒暈過去的年輕人拍了一下,那人順著馬背就滾到了地上,跌在雪中,一動不動。

蕭語驚呆了。

院內眾人也驚呆了。

楊子槍略有些尷尬,下了馬,道:“這不是馬車太慢了,我就親自出城了一趟,先把他接了進來。”

看溫如常這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樣子就知道楊子槍這“接”人的方式挺特別的。

不過都這時候了,哪顧得上計較這些!

蕭語走上前去看見溫如常臉朝著地,兩眼緊閉,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一時之間蕭語也不知道溫如常這是裝的還是真暈了。

“溫如常?”蕭語先試探的喊了一下,溫如常趴著紋絲未動,藺文言還在裏頭呢,他那傷勢可等不得,蕭語失了耐性,喝了一聲,“溫如常!”

這一嗓子,穿雲裂石,氣勢不減半分,很有昔日的風範!

溫如常嗷的一下就從地上坐了起來,他人直著身子坐起來後,才慢慢睜開迷迷糊糊的眼睛,眼前那叫一個迷蒙,白茫茫的一片,啥都看不清。

溫如常喃喃自語:“我是不是耳朵壞了?方才……方才怎麽好似聽見了公主的聲音?”

“耳朵沒壞!我人在這呢!”

溫如常趕緊揉揉眼睛,這才發現眼前一片白蒙蒙的那是因為處處都是厚厚的大雪,這能不白麽,根本不是他眼睛出了問題,再一看,蕭語正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彎著個腰,微擰眉心的看著他,這樣的神情,這樣的威嚴,和往日一般無二,就是他的華樂殿下啊!

“殿下!你竟然真的沒死啊!”

溫如常扯著嗓子就哭,往蕭語那邊一撲,也不知他是想做什麽,蕭語看他來勢,往旁邊讓了一步,溫如此便一腦袋紮進了旁邊的雪堆裏。

“好了,別貧了,我找你有正事。”來不及問楊子槍怎麽把他接回來的了,蕭語向屋裏點點手,道,“趕緊去幫我救人!”

溫如常看著挺傷心的:“就知道殿下你不會因為旁的事想起我……”他看了屋中一眼,可憐巴巴的問,“救誰?……總不能……總不能又是……藺駙馬吧……”

“猜對了,快去救人!”蕭語道,“藺文言傷的很重!”

“他哪次傷的不重……”溫如此開始攛掇蕭語撂挑子,“藺駙馬這麽難救,不救了行不行……反正……反正也不是非得救他的,對吧?”

“對你個頭!”蕭語怒了,“我讓你來給我救人的!不是墨跡的!你救不救?”

溫如常一看蕭語面色就知道混不下去了,一捂頭,道:“救救救,這就去救!”他認命的進了屋子,聽說這年輕人就是公主口中的神醫,那些有名望的神醫們都不信,一個個的跟著溫如常進了屋子,楊子槍自己也一身的傷,把溫如常帶回來後也頂不住了,回去歇著了,偌大的院子裏就沒什麽人了,柳月金見蕭語只望向屋子的方向,自己卻並不進去,略嘆了口氣,蕭語這般的心情她再了解不過了,她便跟進了屋子裏。

屋裏始終靜悄悄的,從外面聽不見什麽聲音,不過溫如常在,應該不打緊吧……

蕭語有心想進去看看,可走到門口這腳就又停住了,如此反覆再三,柳月金終於從屋裏出來了,蕭語聽見自己的聲音飄著在,問了一句:“舅母,藺文言,他,怎樣了?溫如常把他救回來了嗎?”

“殿下勿慌。”柳月金對蕭語笑了一笑,“溫神醫說藺大人身上的傷沒有他們說的那麽嚴重,他說,讓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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