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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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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9 章

藺文言一身的狼狽,在這個寒冷的北城的寒冷的晚上,他卻汗流浹背,公羊若離和冷葉冷石拼命護著他往後退,他眼睜睜的看著本應是漆黑一片的晚上此刻卻亮如白晝一般,所有百姓都從北林街那個不大的入口在拼命往外擠。

“不能這樣!會出事的!”

藺文言想推開冷家兩兄弟,可冷家兩兄弟打死不讓他過去。

公羊若離喝道:“明之!他們現在什麽都不會聽的!你現在過去只會被他們踩死!”

藺文言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喊道:“你看不出來嗎?定是賊人在後面煽風點火!一秋!如果我們不管不顧,會死多少人!你知道會死多少人!”

“就算死一千一萬個人也沒有一個你重要!”公羊若離回喊了回去,“我不關心他們!我只關心這世上獨一無二的藺文言!我的生死之交藺文言!”

說話間,擠在前頭的人抱著的孩子突然掉在地上,孩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眼看後面的人剎不住腳,藺文言離的不遠,再顧不上許多,從冷家兄弟胳膊底下鉆了出去,直接飛撲過去,撲在孩子身上,後面的人剎不住腳,踩在藺文言背上。

與此同時,冷家兄弟也反應了過來,一起將藺文言拉了回來,藺文言顧不得自己疼不疼,忙看向懷裏的孩子,見孩子只是哭,沒見傷痕,這才松了口氣。

落了孩子的人也慌忙從人群中好不容易過來,對著藺文言連連道謝,藺文言將孩子還給他,問:“老丈,打是在城墻那頭打,北狄肯定打不進城裏來,大家為何都這麽著急的往外逃命?”

那人將孩子緊緊抱在懷裏,才道:“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方才炮響的時候,我們就都被震醒了,涼州經常打仗,說實話我們也見怪不怪。可是裏面後街靠墻那地方突然爆開了火炮!好多人都在喊,說北狄人從這邊打了個缺口,馬上就要從這裏打進來了!那北狄人多兇殘,活著就能吃人,大家這才都往外逃命!只怕晚了就叫北狄人殺了,或者被官府圍在裏面,那就真的出也出不來了!”

那人謝過藺文言,抱著孩子就逃命,也不知道往哪裏逃,離了家的人,無論往哪跑,都不知道哪裏才是最安全的。

公羊若離鐵青著臉色,道:“這一招可真是高明,和攻城撞在了一起,裏應外合,內亂加外亂。”

“要阻止!我們必須要阻止!”藺文言喃喃著說。

公羊若離喝道:“你拿什麽阻止!明之!涼州城裏有人口四十萬,其中有一半都是住在這裏的!怎麽看都不小於十萬之眾啊!我們就這幾個人,你是在螳臂當車!”

“螳臂當車也要當!”藺文言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若是我們不管不顧,你知道會死多少人嗎?!”

“我知道!但我也說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能不能活下來!”

藺文言回身看了公羊若離一眼,只一眼,說:“可是一秋,我在乎。”

公羊若離怔了怔。

“我身為朝廷左相,穿了這身官服,人模狗樣的站在了朝堂上,便當以天下為己任,為萬民謀福祉,天下所有子民便都如同我的孩子一般。”

公羊若離輕聲吐槽一句:“你才多大,你有孩子麽,別說孩子,你連媳婦都在和離,還都是你的孩子……以前咋沒發現你是這麽正義有立場的人呢?”

“因亂世引發的百姓之殤,萬民之血,我實在是不想看到第二次了……”藺文言極輕的說了這一句,好似是在對公羊若離解釋,又似在對自己而說。

離他們所在地不遠,有個一人高的木頭樁子,可能是搭戲臺留下的,上面僅能容一人站立,藺文言順手抄了個撤戲臺時留下破了塊口子的金鑼,就爬到了木頭樁子上,奮力將鑼鼓敲的震天響,震住了往外逃命的百姓,扯著嗓子喊:“我乃朝廷左相藺文言!朝廷左相就在這裏!有我在此,便是朝廷在此!大商在此!”

暗夜之中,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除了東北方隱隱傳來的炮火聲外,剩下的就只有藺文言的聲音,一下又一下,一聲又一聲,響徹在夜空裏。

“他說他是丞相就是丞相了?大家可曾見過這麽不要命的丞相?別說丞相了,就是一般的官都不會啊!”

“可是……昨日的確是鎮國公主殿下進了涼州城,我侄子說親眼看見了!”

“對對!我也是親眼所見,楊將軍親自迎的鎮國公主殿下!鎮國公主殿下還帶了好多個官,聽說是有個丞相在!”

“這是我也聽說了!我弟弟就在中道上,他親眼所見,說是殿下和她的駙馬,殿下的駙馬就是當朝丞相!”

“你們看這人,年紀輕輕,長的唇紅齒白,面容清秀,的確像戲文裏才有的公主殿下的駙馬啊!”

眾人分不清虛實,都停下腳步竊竊私語,不一而足。

私語聲越來越大,藺文言在滿是打量的目光中笑了一笑,再次響鑼三下,大聲喝道:“我就是鎮國公主殿下的駙馬、大商左相藺文言!有我在此,眾位無須驚慌!若有人傷及百姓,先殺我藺文言!”

此一聲,鐵骨錚錚,擲地有聲!

百姓們就都猶豫了,堵在了缺口處。

藺文言又喊道:“別著急,一個一個出來,後面的別擠前面的!大家都能出來的!有我在這裏,你們還怕什麽?”

是啊,有個朝廷重臣就站在前面唱戲留下的柱子上,本身也像是唱著戲,大家還有什麽好怕的?驚慌的情緒,就這麽被驅散了一半。

“別聽他的!他只是在拖延時間!快點快點,北狄人要從後面殺過來了!”

“啊啊!”

人群最後漆黑一片地方有人在陰陽怪氣的說著,挑動的話語,混合著幾聲意味不明的慘叫,剛剛穩定下來的人心再度慌亂了起來。

暗夜之中,白雪之下,人心浮動。

藺文言一下就從那高高的柱子上跳了下來,張開雙臂攔在要不管不顧就要往前沖的眾人面前!

北林街百姓眾多,勢如流水,人頭湧動,密密麻麻;

藺文言當先而立,一人當先,張開雙臂攔在所有人面前,剛才場面混亂,他為了短時間內震懾到所有人,放開了嗓子喊的,現在嗓音嘶啞。

他便這麽啞著嗓子,拼盡全力的吼著:“若都要從這裏擠出去,便從本官身上踏過去!”

前方的眾人都收住了腳步,都看著不要命了的藺文言,目光漸漸滿是敬意。

以一己之身,擋在如潮水般的人潮之前,這是怎樣的膽量!

藺文言仰著面,啞著嗓子的喝著:“你們要從這裏逃出去,無非是為了逃命,保命而已!爾等要想沖出去,便從本官身上踏過去!但是!本官實乃一品丞相,傷本官者,你們項上人頭擔待的起嗎?!”

真正的恩威並施。

公羊若離嚇的幾乎魂飛魄散,上來拉藺文言的手,喊著:“明之!你不要命了?這些都是一些賤民,就算死了又有什麽幹系?幾百幾千的賤命,抵得過你這一條命嗎?”

藺文言甩開公羊若離來拉他的手,轉過臉對他厲聲喝道:“我的命是命,他們的命也是命!命與命之間,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我是丞相,他們是我的百姓,是我的子民!”

四下周裏,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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