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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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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0 章

說是將軍府,其實楊子槍不講究,所以府裏空空蕩蕩的,顯得有些荒涼,不過邊城素來條件艱苦,不是講究的地方。

蕭語帶了人出了將軍府一路向城頭走去,雖然北疆要打來的消息已經傳開,街上行人見少,倒不見如何慌亂,雖略顯蕭條,卻民在心在,還算安定。

身後的侍衛見蕭語一直在看街頭巷尾,解釋道:“大家夥兒都知道鎮國公主殿下來了涼州,如今藺相大人也在,大家都定著心呢!”

蕭語略點了點頭,繼續往城墻邊去。

因常年鎮守邊關,為方便處理軍事,楊子槍的將軍府離城墻並不算遠,也就兩三條街的距離就到了。蕭語剛到城墻底下,那邊楊子槍已經和藺文言在往回走了,兩人邊走楊子槍邊在和藺文言說著什麽,藺文言聽的很認真,後面還跟了一個臉上寫滿了不情願、不樂意的公羊若離。

蕭語就停了腳步。

藺文言應該是重新梳洗了才出的門,衣衫也從白色換成了厚重的黑色,沈悶壓抑,卻襯得他氣質更加沈穩,顯得貴不可言。

恩恩怨怨雖已遠去,可上輩子也不是什麽都沒留下的啊,起碼藺文言現在這氣質就已經完全是上輩子後期的那個藺文言了啊,只要他想,他就是威嚴持重,不茍言笑,屹立於朝堂的藺相!

正這麽個時候,藺文言先看見了她,就這麽駐了足,兩人就這麽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對視了一瞬,好似桑海桑田。

而後似冰雪破,春風過,藺文言迎著她的目光,對她微微笑了一笑。

這一笑,還是當年王城那個第一公子的絕世之姿。

這一笑,還是當年被先帝親筆點的那個狀元的榮耀。

這一笑,他就還是當年那個微風潤雨的陌陌君子,而不是陰森又狠辣的藺相。

三人走到蕭語面前,紛紛見了一禮,喚道:“參見殿下。”

蕭語有些不自在的說:“嗯,我睡醒了,舅母說你們可能沒吃什麽東西,我正好要來,就順路給你們帶了些吃的。”

藺文言再行一禮,恭謹的說:“多謝殿下。”

不光蕭語了,連楊子槍和公羊若離看了也覺得很無語。

蕭語擺擺手:“戰時,別那麽多禮了,看著累。”

藺文言堅持道,“就算情形再如何緊急也不可廢禮,不可不敬殿下。”

兩人若不是夫妻,藺文言便只是蕭語的臣子,只是藺文言是朝堂左相,若是他不敬蕭語,萬一給有心人趁機生事,也是麻煩事,不利於守城。

楊子槍道:“別都在這站著了,還下著雪呢,你們不冷嗎?那邊有個臨時屋舍,便於我召見眾將的,那裏也還算幹凈,還能落腳,幾位……挪個步?”

藺文言俯身伸手示意:“殿下請。”

蕭語翻了個白眼,道:“藺相請。”

藺文言甚是謙卑:“臣不敢,殿下先請。”

行了,別在這請來請去的了,天這麽冷,滴水成冰的,蕭語兩手衣袖裏一踹,大步當先向前面走去,藺文言走在她身側。別說,這一身黑衣還真襯他的氣質,襯的他更加卓爾不群,這可不是說說而已的。她便隨便笑笑,說了一句:“什麽時候換的衣服?還挺耐看的。”

藺文言聞言低頭笑了那麽一笑,謙謙君子,潤潤如許。

公羊若離聽見了,在後面叨叨:“他能不穿黑衣麽?他渾身上下處處都是傷,穿個白衣萬一身上哪個傷口崩了怎麽辦?白衣易見血,給別人看見連他身上都有傷,還怎麽穩定軍心?”

蕭語腳步微微頓了些許,微轉眼眸,方才的事情許是正說了一半,楊子槍和藺文言在她身後兩步小聲續說方才的事情,藺文言聽的仔細,就沒註意到公羊若離掀他老底。

蕭語輕聲問:“不是說讓找個大夫來給他看看嗎?大夫沒來?”

公羊若離也甚覺惆悵:“來看了啊,看了有什麽用?大夫說他最好這三天都不要下床,有用嗎?大夫前腳出了門,他後腳就和楊將軍爬了城墻,還順手捎上了我!我招誰惹誰了!”

上輩子蕭語和藺文言一直劍拔弩張的,說不定哪天就會真動起手來,天天血雨腥風的,公羊若離身為藺文言身邊第一謀臣,跟在藺文言身邊不算沒見過世面,也親自動手殺過人,所謂見的多了,自然見怪不怪,處變不驚。

那現在比起上輩子來簡直就是太平天下了,公羊若離這輩子估計連雞都沒來得及親手殺過,此生做過的最大的事就是從地牢裏背出了瑞王,見過的最大的場面可能就是威德臺上蕭氏宗族威逼蕭語了,這些跟攻城之戰比起來那簡直都是小巫見大巫啊!公羊若離一大早被藺文言抓著哼哧哼哧的爬城墻,爬到上面往底下一看腿都軟了,到現在都沒緩過神來。

最關鍵的是,他腦筋腦汁的想保下藺文言這一條命不讓藺文言自己給糟蹋了,可憐他昨晚一晚沒睡,以為藺文言死定了,難受了一晚上,琢磨著怎麽勸琢磨的腦袋都疼,怎麽一轉眼就被藺文言拉上了城頭,要開始守城了呢?

也是怪可憐的。

公羊若離還不知道他昨天勸藺文言的話被蕭語聽了個完整,湊到蕭語的近前討好的說:“殿下,其實我覺得你的主意真是再對沒有了,你說我和明之,我們兩個書生,在這能幫上什麽忙?不是凈給你和楊將軍添亂麽不是!還不如就按照你說的,讓我和明之回到王城裏,在那說不定明之還能有別的辦法幫你,這就叫決勝千裏之外,你說是也不是?”

公羊若離一臉諂媚阿諛,若是有根尾巴,可能尾巴都要搖到天上去了。

蕭語偷瞄了藺文言一眼,見他正和楊子槍說到要緊處,一點也沒顧上這邊,便也放小了聲音,和公羊若離說:“藺文言死腦筋,竟然是怎麽都不肯願意的,我也沒辦法,只能綁了你們這兩只鴨子上架,你怪不得我,只能怪他。”

公羊若離連忙道:“殿下,你真想收拾明之會沒辦法?你就是給他打暈了丟在馬車上也行啊!”

蕭語很敬佩的看了看他,說:“然後呢?等他醒了,他不是一樣得回來?他有多認死理你不知道?總不能只要他一醒我就讓人繼續打暈他吧?傷不傷身我不知道,這麽連著打暈個五六回,我覺得他離沒命也差不了多少了。”

“殿下殿下,你要這麽想,明之性子倔是倔了些,但是你是主他是臣這是不爭的事實,明之自己也承認了的,這涼州城上上下下以您為尊的啊!你先把他這麽一打暈,丟馬車裏給他往王城送,再找一隊人看著他,隨便捏個罪名,將他綁起來,就算他半道上醒了也回不來啊!”

公羊若離顛顛的湊在她邊上跟著一路小跑,滿臉諂媚的支著不算光明磊落的陰招,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蕭語的頭號心腹,而不是藺文言的。

蕭語差點笑出聲來:“公羊若離,你這種人當上刑部大夫,真的沒搞出過什麽冤獄來嗎?”

“哪能啊!我再奉公守法沒有了!”公羊若離繼續很諂媚的獻策,“殿下,只要半路上沒什麽事,回了王城明之就別想再出來!出個城哪那麽容易的不是?”

蕭語頭也不回的說:“你自己敲暈他得了,幹嘛還讓我擔這個惡名?我的名聲就不是名聲了?”

“話也不是這麽說。”公羊若離一溜小跑,壓低著聲音,特小聲的說,“明之現在官比我大,我哪裏能管得住他?所有牽涉到殿下的事情,他是真的會翻臉的!到時候他對我翻臉不認人,我上哪哭去?但是殿下就不一樣了,他能對我翻臉,但不能對殿下翻臉麽不是?”

“那你還真是挺了解他。”

“那可不是,我為明之操碎了心!”公羊若離長籲短嘆,“真是我本將心向明月,奈河明月照溝渠!我這一片好心好意,也只有殿下你能體會幾分。殿下你既然有心願意放明之一條生路,願意成全他,我替明之謝過殿下,所以殿下你幹脆就打暈了他,再給我一隊人馬,我押都給他押到王城裏去,你覺得這樣如何?”

蕭語還沒答話呢,公羊若離就在一旁“哎哎哎”了起來,藺文言揪著他的後領,將他從蕭語身旁扯了開去,道:“既知我會翻臉,便不要做這種無用之功,你若對我用那些陰謀詭計,就算將我帶離涼城,我也一定會望城自刎。”

公羊若離苦兮兮的看向蕭語,蕭語笑了笑,藺文言的固執她不是第一次領教了,所以愛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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