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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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 章

蕭語別過臉,夜晚寂靜,她的聲音就顯得更加的小而輕:“你和我的恩恩怨怨都過去了,既然過去了就別再提了。咱倆相識幾十年,你了解我,我了解你,你和我沒有夫妻之情,朋友總歸還能算吧?其實,從我在覆山再遇見你,在老虎口裏救下你的時候,就沒有想著再跟你計較這計較那的,是你非想著要汙了名聲讓我回去。藺文言,回不回去的,重要嗎?這其實真的一點也不重要了。”

“那還有什麽是重要的?”藺文言的嘴唇動了幾下,聽見從自己口中問了出來。

蕭語微一思索,嘆息著說:“國好,城在,百姓安生。”她微微一笑,“還有琴音,一花她們都好好的,都能尋覓一個好人嫁了,舅舅能不用以命守涼州城,生下白白胖胖的楊家後人。哎,還有什麽希望的呢?無非就是這些,山河靜好,天下太平。哦,對了,還有遠瀾,這家夥可是有個好爹啊,又疼愛他又有本事。我父皇是有本事,可是不疼愛我啊,你爹挺疼愛你,可是你爹到楚相的本事還是差了點,哪像楚大少啊,他爹又有本事又疼他,活該他活的那麽幼稚!之前我不是聽說他和木尚書的孫女訂了親嗎,後來完婚了嗎?”

“並沒有,起碼到我離開王城出使北疆的時候他都沒有完婚。”

“你說這小子想什麽呢?”蕭語想不通,“他爹和他娘親自給他選的,可肯定品貌都是上乘的,還有什麽可猶豫的?希望這小子能盡快完婚,好好成個家,再生一院子花裏胡哨的小孩子,多好。”

藺文言沒有接話,這話他不想接。

“悠樂和清樂都還沒定人家吧?之前聽說皇後要把悠樂許給蕭墨樗?他們完婚了沒?不過,既然現在是我瑞王叔在主天下,那皇後……不對,太後?好像也不對……元靜綾應該不會再急著讓悠樂和蕭墨樗完婚了。”蕭語直嘆氣,“悠樂還算聽你的話,你回去勸勸她,蕭墨樗不能嫁。”

“你的妹妹,你自己回去勸。”

“本來悠樂和清樂都是尊貴的公主,父皇這一崩逝,她們的處境就都落了一層了,四大世家是別想了,十大旺族也夠嗆,也不知她們還能不能招個合她們心意,家裏又大富大貴的駙馬了,估計,難。”蕭語嘆了口氣,問,“對了,藺文言,我父皇怎麽崩逝的?”

藺文言方才覺察到自己心疾有發作的征兆,只能盡量使自己心境平和,緩著聲音答:“先帝崩逝的很突然,那是威德臺政變不久,我迫於壓力,要保全身邊人的性命,只能去求瑞王執政攝政,主持國事。瑞王自然不能滿口答應,推拒了幾次,就在我要第三次去請瑞王的前夕,和苑裏傳下話來,說先帝崩逝了。當時我雖還未閉府,卻等同於被囚禁,除了他們允準,不能離開一步,所以我無法去和苑查看詳情,連想見元後或者太後一面都做不到。傳出先帝崩逝的消息的第二天那天深夜,楚清霜來見我,說他午後已經去過了和苑,見過先帝遺容,先帝的確已經崩逝。既然事已如此,國不能亂,更不能一日無主君,只能請瑞王登基為帝,承繼大統。”

“楚相楚清霜?”

“對,就是楚清霜。”藺文言很肯定的說。

“先帝雖有兩子三女,可兩名皇子幼小,都還是嬰童,無法主理國事,三名公主雖有正宮所出,但華樂殿下墜下威德臺,悠樂和清樂兩位殿下無一有能主天下的才智和魄力,剩下的便只有華樂殿下的駙馬你了。駙馬,你想去那個位子嗎?”

“楚相是在跟我開玩笑吧,那個位子是想去就能去的嗎?”

“華樂殿下生前是先帝金口玉言親封的鎮國公主,而你是鎮國公主的駙馬夫君,你與華樂殿下曾合了婚書,拜了祖廟,駙馬你的名字亦在玉牒帛書之上,無論是嫡庶尊卑,還是名正言順,駙馬你都有權攝國政,直至先帝的小皇子成年。”

“楚相還在與我玩笑,是欺我年幼嗎?楚相大人,我只問你一句,若我真有攝國監政的權力,華樂殿下為何會身殞威德臺?”

“藺駙馬聰慧,見事清晰,只是……真是可惜了啊。”

藺文言見他這麽說,毫不意外,手一伸,道:“鴆酒呢?給我吧,我喝就是,不用勞煩楚相這麽晚了還親自前來試探我。”

蕭語既死,他原本就沒打算活著,之所以還茍延殘喘,是因為他無法就死。

活著,難;死,更難。

“駙馬多心了,老臣今夜前來不是為了逼死駙馬,駙馬是皇室嫡公主的駙馬,老臣不敢如此大逆不道。”

“楚清霜現在可以算作三朝老臣了吧,從我皇爺爺在的時候朝堂上就有他了,到了現在是我瑞王叔當了皇帝。百官之首,世家之首,皆在楚清霜一人身上,是否是權力大了,行事便開始肆無忌憚起來,忘了我皇爺爺定下四大世家不得參與皇權更疊,朝中百官不得過問皇家家事的遺命嗎?他如真敢給你一杯鴆酒,那他這把年紀就都活到狗肚子裏去了。”

“殿下不必動怒,楚清霜深夜來見我,其實是為保我來的。”藺文言看著蕭語說,“他讓我別再求瑞王攝政,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勸瑞王登基。”

“一石二鳥,這老狐貍。”蕭語低罵一句,“真想救你,還犯得上這麽試探你?楚清霜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殿下你身隕威德臺,當日威德臺上在場的所有人,有誰能脫得了幹系?就連我也不能!瑞王與宗室與我實有殺妻之恨,他們怎能不防著我?就不怕我和他們玉石俱焚,在大庭廣眾之下告訴所有人他們逼死你的事情嗎?你在民間素有民望,真要如此,瑞王登基不可能登的這麽順暢。”

“皇奶奶從不幹預政事,再別人眼裏更是從來連後宮都沒踏出去過,元茂又獲了罪,元靜淩失去依仗,她那個皇後在前朝的權力也斷幹凈了,何況她為後時口碑也不怎麽好,所以確實也只有你了,他們只能往死裏逼你。”蕭語看著藺文言,覺得自己還挺同情他的。

藺文言方要說一句“只要殿下你能明白我幾分為難,我便死也值得”出來,蕭語又說:“不過這事楚清霜做的也不地道,你都快成他女婿了,他還有什麽好試探你的?以前你是我們蕭家的人,那以後你是他們楚家的自己人了啊,他楚清霜就算他是兩袖清風的百官之首,那他真的就沒有一點私心?開玩笑呢!他護一護你怎麽了?便是為了他自己個兒的寶貝女兒他也該護著你的性命!”

藺文言就又閉上了嘴,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蕭語。

蕭語本質上也是個話癆,以前還有琴音陪著她說話,可自從落下威德臺,在鳥不拉屎的覆山住了快一年,不說人了,連只鳥都沒有,上哪找人陪她說話?這好不容易碰見了藺文言,可沒搞清楚究竟是不是他想殺自己,說話自然得說一分留九分,不敢那麽推心置腹。琴音和一花都不在身邊,沒人陪著說心裏話,她憋都快憋出內傷了,現在好不容易算是和藺文言把話說開了吧,反正又都被困在這裏了,蕭語便放開了話匣子了,繼續叨叨。

“不過,你說啊,楚老頭這麽欣賞你,還這麽費勁巴拉的保你,那日威德臺上所有人裏最想保你的就是他和公羊若離了吧?其實根本就不用這麽麻煩,我前腳墜了威德臺,楚清霜就把你接到楚家去,當天晚上就和楚婉絲拜堂成親,那還有誰能為難得了你?對,你本來就應該這麽辦,你是怎麽就糊塗了呢?堂堂藺相,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才是最好的?你這年紀也活到狗肚子裏去了?”

藺文言看著蕭語,蕭語卻在看著窗外無邊的夜。

“你也別說什麽名聲好聽不好聽的,咱倆本來大婚第二天就是要和離的,這不是給耽擱下來了嗎?再說我們兩個,你對我無情,我對你無意,況且此事涉及到皇權之爭,若不是半路殺出了個瑞王叔斷了蕭墨樗的指望,以蕭墨樗那小肚雞腸,如果老天不開眼,真讓他真的陰謀得了逞,坐了那個位子,你覺得他能放過你,還讓你好好的待在公主府等死?他不弄死你他能是蕭墨樗?千刀萬剮都算便宜你了!但你如果是楚清霜的女婿,那就又不一樣了,有楚清霜護著,有楚家護著,誰能動你?”

藺文言笑了一聲,只是那聲兒沒多少活氣,且有一大半都是冷笑。

可能是城防的話題說起來太過沈重,又可能是風流情事在女子天性裏還是比較喜歡的,一說起這個就下意識的停不下來,蕭語也不能免俗,以一副過來人的口吻繼續說:“娶了楚婉絲,得楚家庇護,還用怕小小的蕭墨樗?哎呀,藺文言,你虧了啊!你就應該從威德臺下來就去楚家把楚婉絲給娶了!這樣還會被這些宵小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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