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3 章

前生蕭語對他欲多於情，他知道。

他這個人就是什麽都知道，活的太清楚明白，所以不得善終。

兩人交鋒過，以天下為局博弈過，親密過，也疏遠過，最終死在了一起，所以這一次重生就有了一種看盡了千帆的老夫老妻的心態，連幺蛾子都互相起不動的那種。

當兩個人都熟悉到了你擡個手我就知道你想拿什麽，你提個腳我就知道你想踹誰的時候，就沒有人還有什麽興趣去揣測對方的心裏了。

而這輩子從大婚到威德臺之變，兩人也做了快兩年的夫妻，雖然中間零零散散的，聚少離多，可說起來也是夫妻啊，兩年的相處，兩人之間真正的夫妻情事卻只有蕭語中了情毒的那一次。那時蕭語深愛著他，他比起上一世已算是心甘情願，可惜之後在那之後沒多久便延續了上輩子的軌跡，藺文言懼她，她疑心藺文言心中愛著楚婉絲，再然後就是出征，和出征歸來後那些瑣碎的事情了。

這世上從來都是風欲靜，而樹不止。

蕭語松開了抱著藺文言脖子的手，可等了半天，藺文言並沒有動，也沒有放開她，兩人依然是這般的姿勢，靠著墻角。

藺文言垂眸靜靜的看著蕭語的眼睛，蕭語擡眼看著面前的藺文言。

此時，砰砰幾聲，煙火綻放在天空之中，和漫天雪花一起簌簌落下，近處，遠處都有驚呼聲，北地民風淳樸，這煙花和雪花一起落下的時候還有壯年男子向自己心儀的女子求婚的，所以到處都是歡笑聲。

有些話，若是現在不說，可能以後就沒有機會說了。

有些話，若是不說，真的甘心咽在肚子裏，腐爛在棺材中嗎？

不是為了讓誰心軟，也不是為了可以茍延殘喘，只是不想讓蕭語認為自己真的沒有任何一點好的地方，兩世都沒有得過他一星半點的真心。

他的真心早許，只是他一直不知，總以為這一生還很長，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去慢慢解開和蕭語的誤會，慢慢告訴蕭語，自己竟然是這樣的心思，竟然是如此深深的愛著她。

當時只道是尋常。

只是，他如果這麽說了，現在的蕭語會信嗎？

藺文言百種念頭，千般心思都交織在了一起。

北地的煙花比中原的要粗糙許多，和雪花交織在一起，有另一種美。

連蕭語也有那麽一刻的目眩神迷。

可蕭語畢竟不是普通的女子，她的心裏放了太多的東西，所以她只欣賞了一瞬，心思也就明澈了，轉過臉來就看見藺文言離她是如此的近，不，他似乎鐵了心，離她又近了幾分，他的臉，他的唇齒都只在咫尺之間。

近的可以聞見他唇齒間清香的氣息。

蕭語的心也砰砰的跳了起來。

怎麽回事？

蕭語問著自己。

威德臺之事有沒有隱情還兩說，就算公羊若離說的全是真的，就算藺文言願意為她畫地為牢，在她留下的公主府中閉門不出，願意在寂靜之中等死，但，那又怎樣呢？

於覆山山谷裏時，那幾日的時光靜謐，只有他們二人，她知道藺文言早就認出了她，不管她變成了什麽樣子，她自己不也是在聽到藺文言第一句話的時候就認出了他嗎？

她給過藺文言機會，若是藺文言真的是早有蓄謀與瑞王謀害她，在發現她沒死之後，藺文言一定不會放過覆山裏的這個機會，定會想盡一切辦法的殺她，斬草除根是藺相上輩子用的最慣的手段，對於政敵，藺相也從不心慈手軟，但是就是這樣的藺文言，在覆山裏時不但沒殺她，還說願為她剔肉為湯。

好，就算當時藺文言是一身的傷，無力自保，可蕭語自己也不遑多讓啊！而且她當著藺文言的面坦然入睡，便是在給他動手的機會。藺相再文弱，再書生，刀總拿的動吧？她甚至連刀都幫他準備好了，可藺文言真的就沒有一丁點動手的想法。

莫非威德臺之事真的不是他謀劃的，也不是他的本意？

蕭語對於當日之事越加疑惑起來。

此刻藺文言和她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甚至帶著難言的暧昧，她感覺到幾分異樣，伸手去推藺文言，藺文言紋絲未動。

“放手！”蕭語低聲說。

“殿下，我很確信，方才是你拉著我靠在這裏的。”藺文言異常執拗，也不準備放手。

“藺文言，記住我跟你說過的話，當年那次燈會之後我就和你說過了，你若是敢有下一次，無論你是什麽樣的心思，我都會把你永生永世拘禁在公主府中，讓你做一個真正的面首男卿！”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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