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9 章

關燈
第 119 章

雖是密室,但有窗有風,風景不錯,屋內什麽都有,富貴中顯得清幽。

等人無事可做,藺文言便隨手洗著紅木茶案上的這只茶壺,分茶葉,入清水,煮茶泡茶一氣呵成,等茶湯沸了的時候,密室的門外幾聲輕響,楚遠瀾帶著楚婉絲到了。

“哥哥,這是什麽好地方?”

怎麽說這裏也是藺文言最重要也是最秘密的一個所在,給婉絲貿然知道不太合適,便說是做了一個游戲,蒙了她的眼睛,才帶她走進來,結果眼前的白布一拆,窗前案邊,白衣公子正擡袖分茶,動作若行雲流水,面容好看的姣若燦爛星辰。

“藺公子!”楚婉絲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你怎麽在這裏?哥哥說有人想見我,想和我說話,就是藺公子你嗎?”

藺文言分了三杯茶,遞給楚遠瀾和楚婉絲兄妹倆各一杯,楚遠瀾切了一聲並不去接,也不稀罕,反倒是楚婉絲,不僅接過去,還飲了一口,讚道:“清若松竹,滿口山風,真是好茶,藺公子好茶藝!”

“是茶好罷了。”

“一炷香。”楚遠瀾突然插口道,“你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什麽一炷香?”婉絲一頭霧水。

她不懂,藺文言卻已經懂了,他這最後一個籌碼,楚遠瀾只給了他一炷香的時間,所以藺文言必須開門見山,他此刻再看著楚婉絲,眼中也說不清是什麽樣的感情,道:“楚小姐,之前你哥哥說起,你偶爾會做一些與我有關的夢?”

婉絲的臉噌的就紅了,這還是上次夜探天牢的時候楚遠瀾說的,那時她向藺文言表明心跡,也略略的提過幾句,她一直以為這些只不過是小女兒的閨中春夢,此刻聽藺文言提起,還不好意思的紅了臉,輕輕的點了點頭。

藺文言頓了頓,還是問道:“不知楚小姐可方便回憶回憶,都是一些什麽樣的……夢?”

“藺文言!”

“一炷香未到!”藺文言擡頭看著楚遠瀾的時候就沒有那麽客氣了,“我不會過份的,你大可放心。”

見自己哥哥和她心心念念的藺公子似乎起了爭執,婉絲有些不知所措,但她很聽話的閉著眼睛使勁的想了一會,道:“這些夢有時有,有時無……好像就是我在一個什麽臺子上跳舞,一直在跳舞……”

“什麽樣的臺子?”

“很高很高……”

“那時是什麽天氣?”

“……前一刻陽光普照,後一刻……狂風陣陣……風大的似乎我要站不穩……”

“你穿著一件什麽樣的衣裙?”

“衣裙?……嫩黃色……我很喜歡的一件……不是衣裙,是羽裙……”

“你穿著嫩黃色的羽裙起舞?是一支什麽樣的舞?”

“什麽舞?”楚婉絲閉著眼睛想了又想,忽然從眼邊落下淚來,輕道,“霓裳羽衣……”她輕啟朱唇,吟了一段旋律,“……我欲乘風,三界歸揚,人如何,妖如何,一聲玉笛向空盡,月滿驪山宮漏長~”

她直直的看著藺文言的臉,再次有淚直直的落下來。

眼見楚婉絲有些記憶在藺文言刻意的引導之下漸漸蘇醒,楚遠瀾再也忍不住了,猛一拍桌子,喝道:“藺文言!夠了!你想知道什麽你問我!”

“你若知道,我何須問她?”

“你為什麽要讓她想起苦苦愛戀你卻沒有結果的那些無謂的夢來?難道你不知道這些記憶對她來說太過痛苦了嗎?!”

“那我呢?”藺文言喝了一聲,“你以為這些記憶只有她一個人痛苦嗎?難道我就不痛苦了嗎?”

楚遠瀾驀然後退了一步,這是藺文言第一次在人前承認,他因婉絲之死感受到的痛苦。

婉絲落著淚,似乎明白了什麽,問兩人:“所以……這些從來都不是簡單的夢……是嗎?”

“楚小姐,你跳完舞之後,還做了什麽,夢裏有嗎?”藺文言顧不上心底裏那鈍鈍的痛,楚遠瀾只給了他一炷香的時間,他必須在這一炷香裏問出他想知道的事情,否則錯過這次,楚遠瀾不會再讓他有接觸到楚婉絲的機會。

除非他誆騙楚婉絲為他離家私奔。

他做不出來,他不想做,別逼他……

“你看,風起了,像不像那一日?”

風卷塵埃,帶的窗簾莎莎作響,吹的人都睜不開眼睛。

“跳完舞……”

楚婉絲怔了一會兒,突然起身,往藺文言的身前走進了幾步,持了桌上的茶盞,做了個一飲而盡的動作……

心底裏漫天漫地的痛苦襲來,她向當年一樣無力的往地上倒去……

像夢中無數次出現過的殘存畫面一樣,藺文言俯身在她落在地上之前接住了她,將她攬在懷中。

“藺公子……”

“婉絲。”藺文言向當年一樣喚著了她的名,“你來給我跳舞,卻為何要帶上毒藥呢?你是想殺了我嗎?”

“不!不是!我不會傷害你!”

楚遠瀾見楚婉絲情緒突然激動,似是陷入了上一世的死局之中,大吃一驚想來帶走楚婉絲,藺文言突然揚手止了他靠近,一面卻繼續對婉絲說:“婉絲,你是來殺我對嗎?如果你不是來殺我的,那為什麽要把毒藥帶在懷裏呢?”

藺文言對著楚婉絲說話的語氣沒有一絲責怪,只是像帶了幾分嗔怪的不解,似在問懷裏的小姑娘為什麽要這麽不聽話。

語氣,情境,無一不帶入當年!

楚婉絲卻帶了幾分委屈,語含幾分小女兒的抱怨一般,說道:“你不在意我,有人說,若是我將這毒給你吃下,你我就能葬在一處,那時你才會真正屬於我,我一個人!”

楚婉絲當年不忍下毒最後服毒自盡,竟然是聽了旁人的唆使,楚遠瀾再吃一驚。

“哦?”藺文言卻微微一笑,“有人說啊……毒也是他給你的,對嗎?”

楚婉絲點點頭。

“他什麽時候跟你說的……在你那天跟我見之前,他還見你了,給你毒,說殺了我,就能永遠和我在一起了,是嗎?”

楚婉絲再次點頭。

楚遠瀾覺得自己不算笨的,這一刻仍楞在原地。

而藺文言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婉絲,那個,給你藥,勸你說,不如殺了我,好與我同棺的人,是誰?”

楚婉絲遲疑的搖了搖頭:“我……想不起來了……”

楚婉絲並沒有帶著所有的回憶,她只是對某一些場面有著念念不忘的執念,才會一直反覆的夢見,而不是所有的畫面都能想起來,就算藺文言誘她仿佛再回到當日,那些記憶也像在一個上了鎖的箱子裏,無法打開。

藺文言有些急了,千般鋪墊,只為這一問,可是楚婉絲偏偏想不起來這最重要的一點,如何不讓人著急?

“婉絲,好好想想,這很重要,讓你殺了我的人,他是誰?”

“我真的想不起來……”楚婉絲捂住頭,失聲痛哭。

楚遠瀾再也忍不了,將妹妹從藺文言懷中拉了出來,無不心疼的擦去妹妹淚痕,輕聲哄著:“我們回家,婉絲,不想了,不哭了。”對藺文言冷道,“我若是知道你要問婉絲這些,我是絕對不會帶她出來的!你以後再也別想見到她!”

藺文言只楞楞的坐在地上,如果楚婉絲真的想不起來,前世的局,今生的局,仿佛又都成了死局,他父親,白死了嗎?他要怎麽辦?他還能怎麽辦?對方手腳幹幹凈凈,沒有破綻可尋,難道要跟蕭語說,這些是我猜的,我的直覺嗎?

還有,這兇手真的是他猜的那一個嗎?

連個佐證都沒有?

如果刑部之人辦案沒有證據只講直覺,那就像舞姬跳舞不用曲子反而念著詩一樣,貽笑大方。

楚婉絲卻突然掙脫楚遠瀾的手,跑到藺文言身前,道:“藺公子,你……你可不可以試著離我更近一些?你離我越近,我的夢好像就能更清晰幾分……”

藺文言想都不想,伸手抱楚婉絲入懷,低頭問道:“這樣夠近了嗎?”

“方才你這麽抱著我,我就好像聽到了什麽曲子聲……”楚婉絲凝神想著,“想不起別的……藺公子,還能不能更近?”

更近?

還要怎麽近?

他突然想起城外花海之中楚婉絲掂著腳尖輕輕吻在他唇上,於是,他想也不想低頭吻了下去。

密室之中有三人,藺文言,楚遠瀾、楚婉絲,除了藺文言本人之外,楚遠瀾和楚婉絲都驚呆了。

楚遠瀾再也忍不住,一把拉開自己妹妹,然後一拳狠狠打在藺文言臉上,罵道:“你下作!”

藺文言本就身上帶著重傷,那層層的錦衣華服之下,滿是傷口,哪受的起這一拳,當時就倒在了地上,唇角流出血來。

楚遠瀾還要再打,楚婉絲拼命攔在藺文言身前,喊道:“哥哥!你不如先殺了我!”

楚遠瀾滿腔憤怒,一把拉住楚婉絲手腕,吼道:“跟我回家!藺文言,你真他媽不是個東西!我妹妹,清白之身,她好端端的清白之身!你是要毀了她嗎?”

而此刻藺文言倒在地上的樣子竟然和前世孤註一擲時的樣子,合二為一。

楚遠瀾有些心驚肉跳,拉著楚婉絲再不停留,像是白日見鬼一番,一腳踹開密室的門就要走。

密室的門一開,蕭語正靜靜的站在密室門外,一動不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