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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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現在想起上輩子的事情來,竟然有些恍惚,自己幹的那些都是什麽禽獸不如的事啊?所以最後和蕭語兩人排排躺在佛祖眼皮底下……只能說這世上還是有因果報應的吧……

那這輩子,如果他真的無法再站起來了,蕭語會怎麽辦?還會如此深愛著他嗎?還會對他求而不得嗎?可是如果蕭語真的不要他了,他又該何去何從?

可能人就是這麽矛盾,前世心心念念的要救回家人,甚至是要離開蕭語,可在重活之後,對於離開蕭語的執念竟然也沒有那麽強烈了,有一種很微妙的破罐子破摔,都將就了一生了,不如再將就一生這樣的感覺……

可是他願將就,蕭語願意將就成為廢人的他嗎?

…………

藺夫人見兒子似乎思索了很久很久,有些後悔問了這個問題,在所有人眼中藺文言現在還是那個依附著公主而活的小小駙馬,離開蕭語就只有一個曾經的狀元身份,其他一無所有,她怕藺文言就此消沈,便想起藺文言小時候的事來了,開解他道:“言兒,你還記得越石嗎?”

“記得,怎麽?”

“那年你父親追捕越石,你正好在小橋邊挑選古籍,越石無路可逃,就挾持了你,那會兒行兒都沒有出生,你是你父親唯一的兒子,越石就用你的性命要挾你父親放他一條生路,你父親不肯讓步,你們就隔著那個小石板橋僵持住了。王嬸在街上看見了回來告訴我,我就趕忙跑過去,我到的時候正好聽見你父親說讓你為國捐軀,我當時嚇的幾乎快暈過去,那時你不過十餘歲的年紀,小小少年郎,你對你父親說的什麽,你還記得嗎,言兒?”

“藺大人!一命換一命,這你不虧啊!令公子一表人才,假以時日定能光宗耀祖,是有大出息的人,就別和我這個粗人換命了吧!”

“越石!你惡事做盡,罄竹難書!今日若不將你正法,我藺覺如何對得起這兗州的百姓!”

“藺覺!我勸你別太高風亮節!這可是你的唯一的親兒子!有道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那些被你害死的人,誰不是有家有子?那些被你殺死的人,也都是別人的兒子!”

“我不和你說狗屁道理!你到底放不放我走!”

雪亮的刀鋒在藺文言的脖頸下劃出了一道口子,紅色的鮮血瞬間流下。

“言兒,你身後挾持你這人,他身上背了五十六條人命,作惡多端,天不可容!言兒,你讀聖賢書,當知道為國為民的道理!這次當是父親對不住你了!父親一定為你焚香添燭,永不會忘記你!你……就當你為國而死,為國捐軀了吧!”

那年的藺文言也不知是十一歲還是十二歲,正是鐘靈毓秀的好年華,小小年紀已是芝蘭玉樹,潤澤如玉,於詩書上更是一點就通,且過目不忙,倒背如流,家裏所有的書籍都已讀遍,聽人說起這石橋邊偶爾會有人來販賣古籍孤本,這才會來這裏挑選古籍,卻被越石當作了人質。

父親眼中的痛心,和人群後面被人扶住快暈過去的母親,藺文言一一在目。

明明是人山人海,卻是一片萬籟俱寂,少年藺文言緩緩平端起雙手,向著藺覺行了一禮,稚嫩的聲音端正的說著:“兒,願為國而死!”

“閉嘴!”越石一把按住他的嘴,罵道,“你小小年紀知道什麽?你還有大把的時間好活,這世間美麗的姑娘,好喝的酒,多的數都數不過來,你都試過沒有,就說要死?能活著為什麽要死?”

藺文言扒下他按著自己嘴的手,以清脆幹凈的少年聲音,一字字的說:“我年紀雖小,也知世之道義,國有法,正以賞,賞必行,行必果,罰必信,信以恒,如此,國方能久長,百姓才能安居樂業。”

越石看他的目光好似在看一個傻子:“旁人如何跟你有什麽關系?就算我殺了人家祖宗三代關你屁事?讀書把腦子讀傻了?快哭!哭著讓你父親放我們活路!”

“藺文言願以此身殉國殉法,明法度,量人心,還這兗州城雲朗風清!”

“言兒!說的好!”

“我死也要拉著你墊背!我送你先去見閻王!”越石惱羞成怒,要讓藺覺親眼看著愛子死在面前!

許是藺文言的這一番義正嚴詞感動了天地,本來還是晴空萬裏的天氣,平地裏就突然起了一陣狂風,飛沙走石,直吹的人睜不開眼睛!

求生是人之本能。

就像越石說的,能活著為什麽要死呢?

藺文言人不傻,也不是一心求死,抓住這個機會,猛的拔開越石的手,脫離他的刀下!越石被狂風吹的雙目無法睜開,覺得藺文言要跑,閉著眼睛揮著刀就一頓砍,刀下一頓,還是砍到了他!

藺文言左肩上一直有一條尺來長的傷口,深可見骨,傷痕多年都未曾消散,若是再偏一些,這一刀原是能將他整個左臂都卸下來的。

他捂著傷口,還記得安慰趕上來的藺覺和藺夫人,說:“兒不疼……幸好在左手,不耽誤兒讀書寫字,待兒長大了,還要去王城趕考,兒要金榜高中,跟父親一樣護一方百姓,造福萬民。”

藺覺將這個兒子緊緊抱進懷中,紅了眼睛:“言兒!父親對不起你!”

當時還沒覺得有什麽,直到後來,藺文言為了整個藺家徹底無法自拔,曾經是那般清風霽月的滿腔正氣的少年郎,最後到底還是成了那個以權謀私、能止小兒夜啼的,壞到了骨子裏的藺相。

他也不齒自己所為,他也不想手段這樣骯臟,他每次告訴自己該停止的時候,都會突然想起他和蕭語大婚的那天晚上,蕭語手持金扇,在他面前,前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和他說:“駙馬說到底也是中過狀元的人,沒想到竟真的如此天真?青天?王權在上,這世上何來的青天!”

記憶又糾葛在了一起,不光是上輩子的,竟然還有十幾年前的回憶,藺文言再一次覺得自己要瘋了。藺夫人本意想開解藺文言,誰知藺文言捂著頭,似乎頭疼欲裂,她便不敢繼續說了,急了:“言兒,還有不舒服的地方嗎?別著急,母親這就喊大夫來!”

藺夫人這一喊,驚動了半個公主府。

誰知大夫還沒來,先來的是一名女扮男裝的女子,這女子名叫青玄。

藺文言一見她就遣開所有人,皺著眉問她:“出了何事?可是公主在外出了什麽意外?”

青玄實際身份是蕭語六暗司中專屬負責情報往來的暗司司主,她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襲白紗遮面,跪下道:“屬下死罪。”

藺文言這一驚魂都飛了,著急的問:“果真是公主出了事?公主出什麽事了?”

不管是於公於私還是於情,他的確都不想蕭語出什麽事情,上一世蕭語外出征戰並無什麽意外,是完完整整的好好回來的,不過這一世的情形和上一世又不是完全一樣,連他都廢了雙腿,躺在榻上跟個廢人一樣動彈不得,如果說蕭語會出什麽事,那也就不足為奇了。

青玄身為蕭語手下最重要的專司情報的暗司司主,現在蕭語不在王城,金扇又交給了藺文言,藺文言就是蕭語手下所有勢力的主人,在救回藺文言這事上,青玄居功至偉,不然就憑毫無前世記憶的公羊若離,和有記憶但是一無用場的楚遠瀾怎能將藺文言給救回來?

怕是現在都可以給藺文言發喪了!

所以她一來請罪,藺文言簡直比知道自己腿廢了還要驚嚇,差點從床上摔下來。

“不是公主。”青玄見藺文言真急了,連忙分說,“是……您。”

“我?”藺文言楞了片刻,知道有危險的是自己不是蕭語,他反而定了神,緩緩笑了一下,才說,“我都已經這樣了,還會如何?”

青玄猶豫了一下,還是從頭說:“之前救您的時候,屬下露過一面,公羊大人便對屬下留了心,兩番試探,竟然讓他得知了屬下在暗中為駙馬和公主效命。”

“……”

藺文言有些無語,公羊若離的確絕頂聰明,不然他也不會如此看重他,只是嘛……公羊若離去探查青玄,是不是起了八卦的心思,以為他和青玄有什麽這就不得而知了。照他來看,這其實很有可能,青玄年紀輕輕的,美而多嬌,他也是風華正茂的好時候,公羊若離怎麽可能不去猜他倆有點什麽!公羊那一把的小胡子底下,其實全都是壞水!

“知道了就知道了吧,若離是自己人,他不會去外面胡說,也不會影響你們暗司運作。”

公羊若離最多也就聽聽八卦,看看美人,這點分寸應該還是有的,他這幾日病著剛剛醒來沒多久,還沒見到公羊若離,要麽找機會跟他說一下,讓他沒事別去找青玄就是,的確紮眼。

青玄突然一叩到地,道:“公羊大人被大內的人抓走了!”

大內?蕭國?蕭國不是病了麽?什麽樣的大事讓病了的蕭國使喚大內去抓一個八品刑部小主事?藺文言覺得荒謬,公羊若離總不能是謀反了吧?上輩子怎麽沒看出來他還有這麽大的出息的?謀反重罪,株連九族,藺文言雖然不是公羊若離的親戚,但他身為公羊若離的至交好友整個王城就沒有不知道的,如果公羊若離真謀反了,他還能好好的在公主府的床上養病?早一起被下天牢審問了好麽!

藺文言這次真的傷的不輕,若非緊急關頭,青玄也不敢來打擾藺文言養病,眼見藺文言還不舒服著,精神也不好,於是抓緊時間將他昏迷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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