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藺文言到書房的時候，只有蕭國和禦醫兩個人在，其他人都已被打發走了。

蕭國見藺文言本來眉清目秀的樣子被打的臉頰紅腫的，就嘆道：“陳評也是，下手沒個輕重，把朕的女婿打成了這個樣子，語兒看了心裏得多難受。別跪了，這一身傷的，來朕跟前，坐吧。”

藺文言猶豫了一下，沒敢坐，垂手站著。

蕭國的臉色很不好看，又嘆了一聲，道：“孫大夫，將語兒的病情跟駙馬說說吧。”

蕭國這般神情，藺文言心裏就咯噔了一下，直覺是不是不好，又覺得不會，蕭語才如此年輕，嫁給他這年才十八歲，能有什麽不好？無非是傷風了，感冒了，加重了，她不該有什麽不好的才對啊？要說有什麽不好，那也得好幾年以後的事情了不是？

藺文言腦中轉的飛快。

孫一泉卻對著藺文言噗通就跪下了，拜道：“公主已現油盡燈枯之兆，小人才疏學淺，救不了公主，望陛下和駙馬……節哀……”

藺文言腦中轟隆一聲，情不自禁後退了數步。

“你胡說！公主如此年輕，怎會油盡燈枯？”

藺文言的神情也不對了！

孫一泉顧不上請罪，也別管什麽敬不敬了，扶著藺文言坐下，趕緊拿出銀針幫藺文言穩定心神。

幾針入體，藺文言才覺得悶到要爆炸的心裏好受了些許。

他拉著孫一泉問：“為何油盡燈枯？何為油盡燈枯？！”

一個“為何”，一個“何為”。

可憐孫一泉方才已對蕭國說過一遍了，此時不得不又說了一遍：“駙馬，公主的確血氣枯竭，怕是……熬不到年節了，駙馬節哀。”

藺文言往椅背重重的一靠，眼前一片花白。

怎麽……怎麽就油盡燈枯了？

她前幾日不還和自己吹胡子瞪眼，比著摔瓶子嗎？

那叉著腰罵人的樣子，哪一點像是中氣不足血氣枯竭了？

還有她笑的跟個小狐貍似的，討好似的跟他胡纏，任性的說著玩笑話：“藺相容我一條活路，小女子願曬著太陽，養老到死。”

她還沒有老去，怎可先亡？

他看著孫一泉，一字字的說：“你騙我！”

“小人若有一字虛言，不得好死！”

蕭國也很不好受，低聲問：“語兒的病，到底因何而起，又為何至此？年紀輕輕的，真的不能救了？”

孫一泉跪地道：“許就是那一場風寒，風寒為引，體內的病癥，就再也壓不住了。”

風寒？

是那天蕭語為他素手煲羹湯，卻被他誤解，跑到花園中看月亮受了寒涼才引發的風寒嗎？

那日他知道誤解了蕭語之後，幾次拿了蕭語的大氅，準備去花園中尋找蕭語，後來是怎麽就沒去的呢？

是了，他怕蕭語誤會他喜歡她。

誤會……

他喜歡她……

他怕被蕭語嘲笑，心中竟然有她。

藺文言掐著指尖，眼前花白中還有點點血色，腦中一片嗡嗡的，孫一泉還在絮絮的跟蕭國說著：“……公主仍是完璧之身……”，蕭國再次震驚了，成婚十餘日，蕭語仍然是完璧之身，藺文言這是在跟他做戲嗎！他情不自禁的喝道：“藺文言！你敢欺君，你……”

還沒“你”出來，藺文言臉色突然由白轉青，嗆出了一小口血。

“……”

不敢再罵了，怎麽感覺這兩口子一起成了紙糊的一般？

藺文言這口血吐出來，才漸漸恢覆神智，他扶著椅子，緩緩跪下了，低聲道：“臣的確未和公主圓房。”

“你……看來陳評說你們和離了不假啊！你們從頭到尾就是在糊弄朕吧！你騙了朕，騙了語兒！給朕從語兒的府邸滾出去！”蕭國暴怒，“來人來人！”

藺文言卻跪在地上，安靜的說：“陛下，公主已十分虛弱，她醒來看不見臣，會著急的。”

“你威脅朕？”

“臣不敢，只是，公主時日無多，可否容臣陪她……走到最後……”

蕭國清清楚楚的看見藺文言的臉上落下了淚。

藺文言恍若未覺，又磕了一個頭：“臣無用，自知華樂公主看不上臣，臣也配不上華樂公主，不配做她的駙馬，有臣這麽個駙馬，公主一直被其他人嘲笑，故而，臣遲遲不敢與公主圓房。只是，他日若公主不在了，請允許臣以華樂殿下駙馬的身份，為她主持身後事宜。公主怕黑，待盡了身後的哀榮之後，臣願陪公主永遠的長眠於棺中。”

蕭國楞了，問：“你願殉語兒？”

“請陛下成全。”

蕭國再問：“藺文言，你還如此年輕，你就真的甘願赴死？”

有什麽好怕的？沒什麽不願意的，無非是從哪兒來的，回到哪兒去。

“請父皇成全！”

蕭國靜靜的看著眼前人：“藺文言，殉語兒是你自己說的，不是朕逼你的。”

“臣，藺文言，決不食言。”

“記住你今日的話！真到了那一日，倘若你食言，朕就讓人把你捆進語兒的棺中，讓你活著給語兒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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