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十日之後，賜婚的聖旨下了。

這十日，藺文言一直都住在蕭語的公主府的客房中，看書，烹茶，間或還會撫琴，一如在他自己家裏的那些和往常一樣的時光，做和往常會做的那些事情，做的自然又理所應當。

他不知道外面怎麽說他的，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什麽好話，既然決定這麽做，臉面於他就已經是身外物了，他不想在意，也在意不起。

那一日蕭語來，站在他面前，對他笑著說：“你得陪我出去一趟。”

藺文言點頭，說：“好。”

“你不問問我要帶你去哪麽？”

“隨意。”

因在屋內，藺文言穿著一身很簡單的素袍，好看是好看，素凈淡雅。蕭語搖搖頭，道：“這一身可不行，得鄭重一些。”

藺文言問：“需要多鄭重？”

不知道場合，他不太好選衣服。

“入宮謝恩的那種鄭重。”

藺文言微怔了一下，而後取下墻上掛著那套純黑色的長衫來，長衫質感沈重，上面有暗紅色的紋飾，修而不顯，斂又不華，這是他母親給一直給他備好的，是極適合進宮的衣裳。

藺文言回頭看了一眼，蕭語已在桌邊坐了下來，玩著他那套茶具，似乎極為好玩，他要脫口而出的請她避避的話就咽了下去。

的確，賜婚的聖旨已下，整個事木已成舟，還有什麽好避的？

藺文言只能背過身去解下了身上的衣衫，他的身材與皮膚都是極好的，帶著少年人的白皙和幹凈，脊背很直，看的蕭語眼睛一亮，這目光看的藺文言的手無端的抖了抖，而後才像沒事人一樣將身上衣裳脫下，換上那一套長衫，大大方方的給她看，問：“殿下，這樣行麽？”

藺文言好看，穿什麽都好看，這一套衣服更是將藺文言的氣質彰顯的淋漓盡致，那種由骨子裏透出的驕傲，和皮相裏帶著的內斂，再搭上這樣一張好看又冰冷的臉，簡直到了極致。

蕭語險些流下口水來。

琴音微微咳了咳，輕輕推了推她：“公主，公主。”

哎喲餵，公主，別在這發呆啊！還得辦正事呢！駙馬再好看，也是你的人了，正事辦完了你想怎麽看就怎麽看啊！

蕭語醒神了，方要讚幾句，目光落在藺文言腰間，那裏空無一物。

本朝君子喜佩玉玨，藺文言是藺家嫡子，本來也是有頭有臉的官宦之家的兒子，更曾金榜高中，蕭語就曾見過藺文言手拿折扇，腰佩玉玨的樣子。而今，他家裏陡然獲罪，他本人現在更是連佩玉玨的資格都沒有了，勉強還能著長衫，是因為他曾經有功名在身。

所以蕭語看著他現在空無一物，未飾玉玨的腰間，忽的從心頭泛起一陣難過。

蕭語想也不想，從裏衫裏抓出一直掛在脖子上的一塊玉，琴音一個沒攔住，蕭語就已扯了上頭掛著的細長的金鏈，栓了根青色的穗子，親手佩在了藺文言的腰間。

藺文言楞住了。

琴音頭疼的雙手捂了臉。

玉的成色極好，好到名貴，幾乎可以說是傳世的珍品，只有皇宮大內才有，民間是斷斷找不到第二塊的，藺文言就算在再春風得意的時候，也沒配過這樣名貴的玉玨。

蕭語後退一步欣賞了一下，點點頭，笑道：“好看。”

藺文言下意識的就想去解下來，蕭語就這麽拉住了他的手，重覆了一句：“好看！”

藺文言微啞著嗓子，說：“殿下，於理不合，我、在下現在不配衣飾玉玨。”

蕭語執拗的沒有松手，道：“我給你的，你就配。”

琴音手足無措，快哭了出來：“公主，那玉……”

蕭語兩手一捂耳朵：“不聽不聽，王八念經。”又指了藺文言，說，“你，不許拿下來，一輩子都不許拿下來。”

後來這塊玉玨，藺文言當真佩戴了一生，無論身上的衣衫如何更換，官袍如何更換，官袍的顏色怎樣由青入紫，這塊玉玨都始終未曾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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