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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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觀風臺上,藺文言輕輕一松手,石桌上蕭語喝酒的那個玉瓶兒就掉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蕭語邊看,邊搖頭,邊咳,邊笑著,也不知道一個人是怎麽能同時做這麽多事的。

藺文言沈默了很久,說:“微臣能自保,無須殿下擔憂。”

蕭語一攤手,道:“話又說不攏,藺相還辛苦這一趟做什麽?早些回去吧,再晚天可就黑了。這城外的山,他們都說天黑了之後有狼,很可怕的,把藺相叼走了可怎麽辦?”

藺文言對蕭語說:“那微臣也叮囑殿下一句,殿下,天就要黑了,你還是早些回公主府,別在城外了。這城外的山,有狼。”

蕭語擡眼看著藺文言,藺文言低頭看著蕭語,目光都是一樣的冰冷。

最後是蕭語不耐煩的一擺手,連面子上的和煦也懶得擺了,直截了當的道:“知道了,滾吧。”

藺文言也不想再多說什麽了,他這輩子和蕭語要說的話,都在那十年裏互相耗盡了。他轉身走了幾步,身後的蕭語咳的十分辛苦,這是做不來假的,他便站住了,蕭語咳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然後,他轉回身,走回蕭語身邊。

蕭語見他回轉,十分好奇,咳笑著說:“藺相做什麽?殺本宮?殺本宮還用藺相親自動手?殺雞用牛……”她的話音戛然而止,藺文言解了身上純黑色的大氅披在她的身上,默了許久,輕輕的叮囑了一句:“如果你還肯聽我的勸,山頂風大,不利於你咳疾,早些下山吧。”

藺文言下了觀風臺,出了山嵐寺,他的神情喜怒如今都已練的無形,旁人看他神情是看不出什麽來的,旁邊有一人,小心的問了一聲:“丞相大人和公主談的如何了?”

藺文言看了他一眼,並不回答,翻身上了馬,往王城的方向走著,他走的並不快,侍從猶豫了一下,勸道:“大人,這般走法,沒出山天就黑了。”

“嗯,本相知道。”

“那大人……是在等什麽嗎?”

“等狼。”藺文言言簡意賅的說。

“……”

不知走了多久,山路才走完一半,天已將將的暗了下來,身後突然傳來一騎快速的馬蹄聲,極速的靠近著。

藺文言的侍衛紛紛拔了劍。

藺文言騎在馬上,好整以暇的轉回身去,這單單的一騎,是一名女子,是一名藺文言認識的女子,蕭語身邊最貼身的侍婢——琴音。

藺文言舉起左手示意,侍衛們放下刀劍放行。

琴音下了馬,走到藺文言的馬前,站了一會兒,然後噗通跪下了。

琴音不是一般的侍女,她從蕭語幼時就一直陪伴著她,從未有一日離去,她一直忠心耿耿。

藺文言一直看著她,她低著頭,跪了許久,也不說話,藺文言就出聲問道:“殿下這是想通了?殿下如果想通了,微臣願意折返,親自接殿下回家。”

琴音跪著,還是沒有說話。

藺文言感覺到一絲絲的異樣。

“你話又不說,光跪著,你到底來幹什麽的?”

藺文言來不及阻攔,他的侍衛已一把將琴音推倒在地。

蕭語和藺文言不合很久了,不,他們從來就沒有合過,這所有人都知道,兩邊的侍衛也從來都是涇渭分明,不會給對方半分面子。

算了,推了也就推了,不是什麽大事,不,都當不得一個事。

藺文言也感覺到疲憊,正想離去,眼風掃過,被推倒的琴音並沒有起身,她摔倒在地上,滿臉的淚痕。

藺文言終於感覺到不對了,下了馬,走到琴音身前。

琴音擡頭,看著面前的這名男子,他曾經芝蘭玉樹,他也曾經跌落塵埃,他更是東山再起,站在朝堂之上,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

啊,不,兩人之下。

陛下往下,還有公主,這是藺文言再如何一手遮天都掩蓋不了的事實。

琴音靜靜的看著他,拜伏在地,說:“駙馬,公主……歿了。”

在琴音心中,無論眼前這人有多大成就,如何的厲害,就算他已是國之重臣,天下之相,他,始終都是華樂公主的駙馬,華樂公主自己拿命換回來的駙馬,她從不會喊他大人,永遠只喊他一聲——駙馬。

“什麽?”藺文言不由自主後退了半步。

藺丞相在這一刻,頭一個想的竟然不是鎮國公主死了朝局會如何變化,如何才能將鎮國公主留下的勢力化為己用,而滿腦子都是,剛剛他們還在觀風臺見過,這女人一如既往的半點不饒人,還威脅自己“山路有狼”,可這分別還不到頓飯的功夫,她怎麽就死了呢?

她,怎麽,就,死了,呢?

她,是,怎麽,死,的?

藺文言狐疑的看向身邊的侍衛冷清。

冷清知道藺文言想的是什麽,單膝一跪,發誓道:“大人,沒您的命令,我們沒有對公主動手!”

藺文言翻身上了馬,撥轉馬頭,冷清趕緊攔道:“大人,危險!”

琴音這句說完,默默的起身,孤零零的上了馬,策馬往回走。

藺文言喝了一聲:“琴音!”

“駙馬有什麽吩咐?”

藺文言覺得想說的話很多,可又一句都不想說,良久,嘆道:“帶我去見她吧,我給她安排後面的事。”

琴音啐了一聲:“薄情。”

“總要有人給你主子收個屍吧!我要不收,還有誰能收?”藺文言簡短的說,“都留在這裏等我,冷葉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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