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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一無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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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一無二的你

郵局中,烏塔將一封信合著錄好的三首新歌寄回給遠在Elegia的戈登,請他點評自己基於這三個月的航行經歷所作的作品。寄完包裹後,烏塔看著口袋裏所剩無幾的錢,終於明白了一個事實——她馬上就要餓肚子了。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就地找份工作賺錢。但剛經歷過澤雅的死,烏塔一點都不想留在這個傷心地。她尤其不想冒見到叛徒凱特和那個賤男人的風險,因為她怕自己會不顧澤雅的遺囑將這兩人碎屍萬段!

七天後,在海上迷了路的烏塔就非常後悔那天的決定。怎麽她當時就因為那對賤人離開了呢!食物早在三天前就吃完了,今天烏塔的水源也將告罄。再看不見島的話,她恐怕真就要交代在這片海上了。著急,後悔,這些都是沒用的。烏塔的出海時間不久,明白的道理卻有許多。例如在新世界航海確實是玩命的行當,例如有想見的人就要盡快去見,以免臨終前後悔。當然,她雖然有想見的人,不過倒也沒有那麽想見。而一座冬島就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裏。

“啊!看見島了!”餓了三天的烏塔終於找回了些力氣,她唱了陪伴澤雅時所作的歌曲,歌名叫做《鳶尾花》。彩色的音符推著船航行到還有半海裏的時候,突然消失了。與此同時,烏塔也察覺到了這座島的異常——在這裏她的果實失效了!帆船失去了動力,只能靠風力和剛剛的推理繼續向前滑行。並不擅長風力的烏塔手忙腳亂了一陣子,好在她已經抽空將伊萊莎的航海日記讀完了,多少掌握了一些實用的理論知識,總算是駕駛著帆船靠了岸。筋疲力盡的烏塔踉蹌著下了船,終於暈倒在了船邊。

——————

烏塔從昏迷中慢慢蘇醒,視線一時間還有些模糊。只是站在她眼前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奶奶?

“小姑娘,你醒啦?快,過來這邊烤烤火吧,你都凍僵了。”老奶奶說話了,她的聲音和她的樣貌一樣慈祥,烏塔很喜歡這樣的聲音。

“呃,謝謝您。是您把我扛到這裏來的嗎?辛苦您了。”烏塔聽話地走到老奶奶所說的壁爐邊,一面趕快道了謝。關註時尚的她瞬間被壁爐不同尋常的配色吸引了。那是怎樣不合適的顏色啊!深紅色的磚配上淺棕色的臺面,不僅讓紅色顯得更焦躁,也讓原本柔和的木色淺棕變得刺眼起來。

“啊,不是我,我腿腳可沒有那麽靈便啦。是我和我先生一起用車拉你上來的。”老奶奶給烏塔倒了一杯熱茶,笑瞇瞇地又說道:“我喜歡你這半邊頭發的顏色。你看,我們家裏也有很多紅色的東西。”

“原來是您和您的先生啊……我以為您獨自居住在這裏呢。”

“我和我的先生都結婚五十二年了。嘿嘿,我人生的大半時光都是跟他度過的呢,我從十六歲開始就認識他啦。”老奶奶手捧著熱茶坐在柔軟的紅色搖椅上,臉上流露出懷念的神態。“他是我十六歲的時候搬到我所在的島的,因為正好和我同歲,所以我們很快就熟悉起來了。後面一切發展也都順風順水啦,我們也計劃在24歲的時候結婚。”

“哇,聽起來好棒啊!”烏塔由衷地感嘆道。這可是她出航以來遇到的唯一一對感情圓滿的夫婦呢!要不是身體實在太過虛弱,她非得立刻起來給老奶奶唱一首歌不可。

“故事到這可是才剛開始,後面還長著呢。小姑娘,你還是先吃點東西再聽吧。”一道男中音從烏塔身後傳來,烏塔剛想要側過頭,一托盤的食物就先一步遞到了她的手裏。她低頭看去,只見盤子裏是烤得金黃的面包片,上面裹著黃油和奶酪,旁邊還加了一只煎得焦黃的雞蛋和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高熱量的食物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熏得烏塔熱淚盈眶。她又道了句謝,就大口吃了起來。

“慢點吃,慢點吃,哎呀。”老奶奶關心道。老爺爺搬了一把淺棕色的用餐椅過來,坐在了老奶奶的身邊。烏塔這才看清了老爺爺的臉。他一定是年輕的時候受過傷,半邊臉留了一道又長又深的疤,看起來有些嚇人。只不過烏塔看過比這還恐怖得多的傷,所以看到老爺爺的時候完全沒有反應。

“小姑娘,你看到我先生的傷一點也不驚訝,是因為你見過更重的傷吧?沒想到你年紀雖然小,見識卻比一般人要多得多呢!”老奶奶讚嘆道,“他傷了之後,鎮子上的人見到他都要嚇一跳呢。那時候可真讓人傷心,要知道他之前可是個非常英俊的男人啊。”

哇,非常英俊啊!烏塔又偷偷打量了老爺爺幾眼,心想:‘比貝克和Hongo(如果有人知道他名字的官方中翻拜托請告訴我,不然我就翻譯成‘本鄉’了)還要英俊嗎?’

“原本我那個時候出海,是為了給我夫人尋一件獨一無二的信物。”老爺爺繼續說道,“沒想到返航的途中遇到了風暴,我在甲板上幫忙的時候被海浪甩到了樓梯口,就這樣滾下去摔傷了頭,也摔傷了臉。好在我們已經離家不遠,我是昏迷著被擡回家的。如果不是我夫人散盡家財救我,今天我就不會在這裏給你講故事了。”

“後來呢後來呢?”烏塔咽下煎蛋,喝了一大口牛奶,一臉好奇地等著接下來的故事。

“後來鎮子上的人都勸我夫人,要她不要和我這個外來的小子結婚。我的夫人年輕的時候也是一位美人,有非常多的追求者排著隊等我出局。”老爺爺說道這裏便看向妻子,烏塔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了一絲戲謔。

“哈哈,你啊。要是我喜歡他們,也不會直到你出現才情竇初開了。”老奶奶嗔怪著,神態一如年輕時一樣嬌憨。

“是啊,其實我也沒有把他們當一回事,只不過我那時候想的是不能連累你跟我受苦。但是你卻說,你絕對絕對絕對不想再失去我一次了。”

“我那時候非常害怕,我以為花光了錢也無法再見你一次了。這個世界上,最懂我的人是你,和我最有默契的人是你,與我最相配的也是你。和你在一起之後,我人生的一切都非常順利和愉快,就連我的工作都升職了。我當時想著,這樣的你,我絕對不會再放手。”老奶奶專註地望著身旁的丈夫,眼中的愛意一如當年。

烏塔看見他們這樣相愛,也在心中替他們高興。兩人現在都快八十歲了,雖然比不上常年練習體術的人,但在同齡的普通人裏算是非常健康的狀態,可見這些年來穩定的精神狀態和感情生活給他們帶來的獲益有多大。

老爺爺繼續說道:“我愛你和你愛我一模一樣。我也想著,我絕對不放開你的手。即使後來我賺到錢了,又知道你不能生育,這個念頭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盡管我們為無法有個可愛的孩子而遺憾,但比起不存在的孩子,你才是我的另一半生命。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做生意的那些應酬,你還記得那時候我怎麽跟你說的嗎?”

“等咱們賺夠了錢,就買一座島,咱倆最喜歡的冬島,然後把家裏裝修成咱倆喜歡的顏色,就這樣坐看日出日落,一起老去吧。”老奶奶毫不猶豫地回答,“說起來,四十歲的時候咱們就實現了這種FIRE生活(Financial Independence Retire Early, 財務自由,提前退休)呢。”老奶奶喝了一口手中的茶,突然想起來了一旁的烏塔,她有些抱歉地說道:“哎呀,我們光顧著自己說,都忘記你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平常相處的時候有點膩歪,請你多多擔待。”

“不不,請不要在意,我很樂意聽這些呢!看著兩位的日常狀態,好像我也能感受到一點幸福了。很溫暖,很開心。我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說到這裏,烏塔的眼眶有些發紅。她想起來了曾經的幸福。

“這是怎麽了?你一定是想起來什麽傷心的事了吧?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跟我們吐露吐露。我們啊,愛可是很多的。也許會有治愈不快樂的力量喔。”老爺爺關心道。

“嗯……其實也沒什麽,都過去很久了。”烏塔深吸了口氣,思索了片刻,第一次覺得把這件事拿出來和別人談談,“我的很重要的人,拋下我自己離開了。但是我後來知道了其中的緣由。可是不管怎麽樣,他始終拋棄了我。”

“看起來他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做了自認為對你好的事呢。”老奶奶這麽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老爺爺一眼。

“嗯,確實是。可是我現在又不得不承認,他的選擇的確是對我最好的。如果我繼續跟他們在一起的話,未必會有現在這麽自由。”

“你看,他也並不是罪無可恕,只不過在表達方式上有些專斷。我想他應該是某一個組織的首領吧?如果是的話,他也許是習慣了替下屬拿主意,所以理所當然地將你一視同仁。”老爺爺剖析完畢,有點小驕傲地回看了老奶奶一眼。

“哇,他確實是首領!他也確實習慣了替手下拿主意。可是我又不是他的手下,我也不需要他替我拿主意……好吧,那時候我才9歲,他作為我的監護人,替我拿個主意也合情合理。”烏塔無比郁悶地說道。怎麽這麽一看,好像一切都像是她太矯情了?

“哈哈,你倒是會替他想開。不過,這件事原本就沒有對錯。作為一個外人的角度,他這樣做是合理的,雖然代價是讓你產生了被拋棄的感覺,所以你埋怨他也在情理之中。如果你想要真正解開這個心結,還是要去和他當面說清楚。我猜,你應該也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他了。”老奶奶說。

烏塔點點頭,“我們已經有7年沒有見過了。他沒有找過我,我也不想去找他。就當我是在鬧別扭吧,我……因為我現在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他,我……我很害怕。”

“久別重逢,近鄉情怯。”老爺爺感嘆道,“年輕的時候,總覺得都是大事,總覺得天馬上要塌了。可到了這個歲數再看啊,全都不算什麽。人最寶貴的東西,是自由的心,不被任何東西束縛的心。有了它,你才會明白世間萬物的意義,它會幫助你堅定每一個選擇。”

“自由的心……?我不是很明白。”

“是富足的精神,和獨立的人格。”老爺爺說完,老奶奶馬上接上:“是你平衡你生命中一切人、事、物的能力,是你始終能在這個世界上自洽地活下去。”

“我……我好像明白一些了。我現在心裏仍然對被拋棄的事存有心結,所以我算不上「自由」,對吧?”

“是的,小姑娘。你很聰明啊,領悟得也快!你的父親再見到如此優秀的女兒,一定會很開心。”老爺爺由衷地感嘆道。

只是這話烏塔並不怎麽同意,她卻也沒有反駁,而是順著說了句“是啊。”並且道了謝。和這對夫妻聊了之後,她確實覺得心裏的別扭感減輕了一些。但是如果要她立刻去見的話,她仍然不願意。原因無他,烏塔始終認為自己並沒有被期待。

既然如此,何必去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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