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

眼看著天晚了，我和師父回了總局，師兄留在了分局裏繼續工作。

一回去就接到了不好消息，早上的指紋居然比對不出，來也就是說在警方數據庫裏“查無此人”了。

當然壞事不獨行，“朱雨散”這個小眾的名字也沒查到有用的信息。這個倒是在我們意料之中，畢竟我們也並不確定是個人名。

正苦惱著，留在靈石鎮的師兄來電話了。

“師父，屍檢報告出來了。屍體上不止一處傷痕。應該是毆打所致，很有可能是兇手幹的。但死亡原因確實是窒息，另外在他的指甲裏提取到了人的DNA。要結果的話還得過幾天，要上面把流程走下來。”

師父聽完這話頓了一下，問“死者哪只手上有DNA？”

師兄回答：“左手，其實是在食指、中指裏面偏多。怎麽了，有線索嗎？”

“沒，只是猜測。”

“哦，對了，師父，還有個點我不太明白，死者明明不是個左撇子，那麽危險的情況下為什麽會用左手攻擊？”

師父開的是外放，我也聽到了，順勢就答了一嘴：“有一種可能，在死者的右手被壓制的情況下，當然會有左手嘍！”

“可是屍體沒有被綁過，淤青一類的傷痕，在他的右臂上。”頓了頓，師兄又說，“當然死者的右手也沒有折斷。”

“還有一種情況，當兇手是個左撇子，且實力超過死者，死者也會迫不得已，用左手去攻擊。”

師父說：“那個村長，左撇子、有抓痕、實力碾壓，都符合了。”

我蹙眉轉過了頭，師父看了眼我，嘆了口氣，拍拍我的肩。對師兄說：“去把村長帶到市局來，我去走流程。”

在審問時，村長都招了，他說沒什麽好隱瞞的，做了就是做了。

幾個月前，他老婆，也就是死者的姐姐生一場大病，胃癌。好在是早期，可惜他家沒有足夠的錢送人去看病。

他就去求他的小舅子，老兩口走時留下的錢本該有他老婆的一份，再加上他這兩年也幫了他小舅子好幾回，每次喝醉了、闖了事兒，都是他幫忙解決的。

可這個宋二強是個不折不扣的王八蛋，在聽說看病前幾乎要了他一小半家產時果斷拒絕了。即使村長一直保證一定會還的即使生病的是和他流著相同血緣的親姐姐。

癌癥拖不得，就在村長四處借錢看病時，病情迅速的惡化，過了還不到兩個月，就到了晚期，最後還是走了。

於是村長的痛楚轉化成仇恨，在那天晚上爆發了。當天宋二強家大門敞開，他又喝醉了，村長本來只是想進去毆打他一頓出氣。卻不曾料到，這個宋二強家裏居然放好了上吊的工具，於是在打了他一頓之後順水推舟讓他吊死在家裏。

回到家他就後悔了，剛才在宋二強那裏就像著了魔一樣，一心只想吊死他，可現在他冷靜下來又覺得宋二強這個人罪不至死。但人死不能覆生，他也沒辦法。

後來他確實發了兩天高燒，好在村民們念舊情，一個兩個都爭著來照顧他。在我們去時他就是感覺不對了，送我們走後，像分遺產一樣，挨家挨戶走過去，送水果或者土雞蛋，還說了些體己話。村民們都習慣了村長的關心，沒發現什麽。

“你完全可以不走上犯罪的道路。”我看著他，“你是個好人。”

“好人？那我為什麽沒有好報？為什麽在我老婆死時，他都不願意拿一分錢救救他的親姐姐？”

“你有，你借錢的時候，得過你幫助的人，或多或少都拿出了錢。你生病時也有不少村民來看你，照顧你。況且人各有命，你老婆走了，你傷心我理解，可能畢竟是天定的事，誰都沒辦法的。”

村長低頭沈默良久，我看見在聽到一半時，有一顆淚珠滴了下來。良久才擡了頭，他眼裏滿是渾濁的淚水。

“我原本真的沒有想殺他，只是一進屋子我就暈了頭，我……”

一個年過半百的人，此刻哭的像個孩子一樣，開始還是壓抑著的嗚咽，後來逐漸變的聲嘶力竭，大概一半是後悔，一半是對亡妻的愧疚……

我聽不下去，就出去了。拿著實踐報告 魂不在焉的翻著。

如果村長沒有沖動，如果宋二強拿出了治病錢，如果……

“篤篤”直到師兄敲了兩下旁邊的墻我才回過神來，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也跟著出來了。

“難過嗎？”師兄問。

“嗯。”我和師兄面對面靠在走廊兩邊的墻上，我垂眸，看著手上的報告，還是師兄整理出來的。

“其實我當年也是這麽過來的，記得我幹這行的第一年，看誰都像好人……”

“等等。”我視線停在某頁上，“師兄你看——”

我翻的是推測圖，畫的是兇殺時的場景推測，圖中的兇手，分明是右手握的刀！我的心臟狂跳，疾步往審問室裏走。

村長是左撇子，右手的力氣完全不足以把刀刺進一個成年男子的胸膛。

難道兇手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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