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清醒前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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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前片刻

當朝霞紅盡天邊,

黎明的雞啼中,昔寒在床上懶懶地翻了個身,

又過了一會,敲門聲將她徹底喚醒,

“誰啊。”她揉著眼睛,

往生堂的床板很硬,在璃月那會,鐘離跟她說過睡硬床板對身體好,

那時候她用著巴巴托斯的話反駁他, “床軟一些,心情才會好一些。”

鐘離沒有說話,可等到夜晚,昔寒發現自己的床墊換了一個更硬的。

久了,她就習慣了,

現如今在蒙徳又睡了幾十年的軟墊子,導致她又無法適應這種硬硬得床板,

“昔寒小姐,是我。”

溫迪

昔寒將外衣穿上,隨便將頭發理了理拿起床邊的木棒簪上後拖拉著棉靴走向門口,

當季節進入春天以後,溫度就好像被按了快進鍵,

裹著厚袍子讓昔寒這幾步路走得汗津津的,

可當將衣扣解開幾個時,又能感受到早春晨間的涼氣,

“嘎吱——”她將門打開,

溫迪仍舊穿著昨天夜裏到那件白襯衫,身上沾染著往生堂的檀香,

早上有些薄霧,他沖她微笑的時候可以看見伴著呼吸而出的少許白霧,

“溫迪,你起得這麽早啊。”

昔寒性格溫吞,但卻是有些起床氣的,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睡得很好的原因,今早起得很順利,

空氣中是淡淡的炊煙的味道,又讓人心緒安穩了好多。

溫迪將一杯熱豆漿遞給昔寒, “和老……咳,和鐘離先生去吃了早點,這是給你帶的。”

昔寒接過豆漿,燙手的溫度透過杯壁印在掌心,讓本就因為厚重衣服感到熱的她又多了一層薄汗,

薄汗打濕貼身的裏衣,風跟著炊煙和少年身上檀香的味道沿著領口灌入,帶走水汽留下絲絲涼意。

於是握著豆漿的手又緊幾分,指尖因為用力呈現淡淡的粉色,

少年的聲音又響起,他低頭從棉麻的灰色連帽外套的裏兜拿出幾個豆沙包, “諾,這個也給你,昨天看你挺愛吃的。”

昨天……挺……愛吃的

昔寒看著溫迪,那麽短暫的時刻,他居然記得這樣清晰,

見昔寒原地發楞,少年眼眸流轉出一絲的疑惑,亮亮的瞳孔因為笑意放大,

他當她剛起床頭腦還處在混沌中,幹脆直接將包子塞進她的手裏, “快進屋吧,別著涼了。”

昔寒手指因為多出來的物品下意識微縮,

是熱的。

“謝……謝謝你,溫迪。”

“欸”溫迪尾音拖了拖, “昔寒小姐不要總是說謝謝,只是帶個早餐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昔寒將門敞開, “進來說吧,外面冷。”

少年敞著外衣,穿得比她要單薄很多。

“不啦,”他笑著, “大早上的,我進去還讓昔寒小姐不方便呢。”

昔寒頷首笑了下, “那,我就不客氣了。”

溫迪回了“好”跟昔寒揮了揮手便朝著自己的房子走去。

昔寒並沒有立馬回屋,

開了一個冬季的紅梅花瓣開始掉落,隨著一陣風洋洋灑灑地布滿天空,

像是下了一場帶著花香與顏色的雪,

落在地上,又被風卷起,

昔寒靠在門框上,看著天,

豆漿的溫度沿著手心不斷傳到身子的每一個角落,

她吸了口氣,緩緩吐出,最後將門輕輕合上,

豆漿是甜的,

甜的剛剛好。

*

在昔寒收拾的時間裏,溫迪和鐘離閑散地走在璃月港的街頭,

“好久沒來璃月了,這裏繁華依舊啊。”溫迪在一個賣工藝品的鋪子前站了站,

鐘離: “港口的往來的船舶從未停歇,工人也換了好幾代,璃月人對於美好生活的向往從沒有減過。”

溫迪拿起一根白玉簪子在手中端詳,跟昔寒之前摔碎的那根很像,

“這個多少摩拉啊”他問,

鐘離也看去,

簪子通體白潤,簪頭還稍稍帶點綠,

賣東西的老婆婆佝僂著腰, “這個啊可是上好的仙人玉,琥牢山那邊開采的,看你是外地人,本來賣九萬摩拉的,就拿你五萬吧。”

五……萬

溫迪眼皮抽了抽,

他小心拿給鐘離看,鐘離正打算兩指捏過,便被溫迪打住: “老爺子,你給我兩只手小心點拿。”

鐘離無奈,如是轉換動作,將這根簪子穩穩當當置於手中,

“仙人玉整體通透,質地堅硬緊密,同樣大小的玉石仙人玉更要重上幾分,”說著他用金屬指環輕輕叩擊這玉頭, “音色渾濁,對光棉絮頗多,這並不是仙人玉,只是普通玉石。”

溫迪得意地笑笑,身邊有個移動的鑒寶專家就是好,

和昔寒待久的緣故,他看鐘離博古通今,覺得他要是開一家鑒寶的鋪子一定能賺不少摩拉。

“餵,老爺子,既然不是仙人玉,那這個該多少錢”

溫迪拿過簪子,問起了鐘離,全然不顧一旁臉都要綠了的阿山婆。

可面對溫迪的問題,鐘離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原地摔跤的答案: “這個價格很合理。”

他這樣說也沒錯,符合著他那樸素的價值觀,萬物存在契約,萬物的存在皆有存在的意義的價值觀。

就像這跟賣了五萬摩拉的玉簪,鐘離對摩拉沒有概念,但存在即合理。

溫迪: “……”

他了解鐘離,於是攤攤手,將玉簪放回原處。

鐘離不解: “若是喜歡,為何不買下。”

溫迪: “沒錢。”

鐘離: “……確有道理。”

隨著時間的推移,街道上的人多了起來,

回往生堂的路上他們遇見了外出采藥的白術,

在鐘離的介紹下,幾人互相認識了,七七躲在白術身後,擡頭看著陌生的溫迪,

溫迪正與白術寒暄著,垂眸發現了七七,

見小姑娘怕生,溫迪從口袋裏掏出了兩顆冰糖遞給她。

白術替七七謝了溫迪,轉而對鐘離提起了昔寒: “那位寒姑娘數年前來過一次便再也沒見過,她的體征我記得清楚,不知現在可好多了”

“她好多了。”鐘離看向溫迪。

朝著往生堂走的時候,鐘離問溫迪那根簪子是否是要給昔寒買的。

溫迪笑著說: “不然呢,我這發量也簪不起來啊。”

“也是。”鐘離想起了昨夜, “她在璃月的那些事,你也都知曉了。”

大大概概,零零總總,比溫迪從鐘離那聽來的全面,

“那是她的視角。”溫迪說。

鐘離折下一株琉璃百合, “你可曾想過,以如今的身份讓她重心儀與你後,若有一天她察覺你的真身,又該如何”

鐘離穩重的聲音和呼嘯的風聲參雜在一起,如同敲擊在心上沈重的鼓點。

“我明白。”溫迪說, “可只有這樣我才能靠近她啊。”

海鷗從頭頂飛過,驚起了躲在樹上偷懶的團雀,

他繼續說: “風精靈沒來得及回應她的遺憾,巴巴托斯讓她帶著痛苦才能延續生命,在溫迪這裏,總要讓她被堅定地選擇一次,被明確地愛一次吧。”

說來也奇怪,當我想到如果有一天她放下了巴巴托斯,愛上了吟游詩人溫迪,雖然都是我,可心裏仍舊好難受。”

溫迪看向鐘離手中的琉璃百合,接著說:

“順風而行吧,以後的事,慢慢來吧,是對她也是對我。”

鐘離捏著百合都手指一頓,他說: “也好。”

送走昔寒和溫迪後,

鐘離背著手,轉身欲走時,胡桃風風火火地跑過來, “客卿!你給我解釋一下這五萬的賬單又是怎麽回事!”

*

傍晚前回到蒙徳,離開的這短短兩日,卻恍惚隔了好久好久,

蒙徳在迷離的光影下,像個沈靜的孩童,

從正門進入後,鐵匠鋪叮當的聲音傳來,

昔寒抱著盒子,聽了一會,問一旁的溫迪,

“聽說楓丹現在有一種可以自動打鐵的工具。”

溫迪側頭看了看,又看向昔寒: “對,那個啊,昔寒小姐也可以用得上來哦。”

“這麽厲害呀”昔寒笑了笑,鐵匠鋪的聲音在夕陽裏拼接成和弦,

昔寒停了一會又開始走著,

溫迪就跟在她後面,

前面的路很長,風車聲和人影散亂後的餘音,

讓她有種走在夢境裏的感覺,

西風大教堂的鐘聲如約響起,鳴了好幾下,

才兩天的功夫,莎拉不知從哪找來的春季新發出的野芽菜,做成的吐司很受歡迎,

昔寒繼續走著,

冒險家協會也在這兩天搬了過來,凱瑟琳是個溫柔的女人,見到昔寒的時候便微笑著揮了揮手。

瑪格麗特又跟她老爹吵架了,見到昔寒的時候便撲進了她的懷裏,

“我的酒館會是全蒙徳最有特色的!”拉著昔寒手的她仿佛擁有了極大的勇氣,她對老爹說著這句話。

她跟昔寒一起往酒館走,

昔寒問她準備的怎麽樣了,

瑪格麗特眼睛流轉出光亮,聲音在蒙徳空曠的街道回蕩: “想好啦!養幾只貓,叫貓尾酒館!怎麽樣啊”

昔寒還沒說話,溫迪率先發表了意見, “啊一定要貓嗎改成狗尾酒館好不好,貓毛過敏還怎麽去討免費的酒喝呀。”

“狗尾酒館多難聽,總讓人想到狗尾巴草,當然哦,我沒有看不起狗尾巴草的意思。”瑪格麗特回懟著溫迪的時候終於註意到他不一樣的地方了。

“欸小詩人,你終於換衣服啦,之前還老見你穿著那個披風套裝呢。”

說到這裏,昔寒怔了一下,那日風起地,被風吹向未知遠處的松綠色披風仿佛飄到了面前,

她還欠他一件披風。

溫迪揉揉鼻子,想到貓就覺得不舒服, “餵餵餵,在昔寒小姐面前說話註意點啊,什麽叫終於換了一件,人家經常換衣服的好吧。”

只不過都長得差不多就是了。

瑪格麗特往昔寒身上靠了靠, “喲,這兩天跟我家小寒姐呆在一起可開心壞了吧”

不說還好,一說那貼靠著少年身體尋找彩虹等等夢幻不切實際但又真實發生了的場景便浮現於眼前,

昔寒不自然地繃了繃嘴角,想看但又不敢看溫迪,

她推著瑪格麗特回酒館, “你啊你啊,怎麽那麽好奇呢,快回去想想怎麽開你的酒館吧。”

瑪格麗特: “欸欸欸小寒姐,不要怕小詩人害羞嘛,我跟你說,他臉皮可厚了。”

昔寒:……

我臉皮薄。

*

春天的茶釀比冬日的更受歡迎,

昔寒這幾天像個連軸轉的陀螺,有些找不著北,

溫迪仍舊和以前那般,坐在角落裏演奏著詩歌,

有時候在櫃臺上一擡眼就能看到天青色眼眸的少年,噙著笑意唱著歌,

蒙徳酒館眾多,

很多生意好的酒館並不是靠著本身的飲品有多好喝,而是因為有其他店沒有的特色,

習慣了這裏的客人久而久之便將溫迪的歌聲當成了這裏的特色,

這一天,溫迪沒有出現,

昔寒擦著杯子,有些心不在焉,吟游詩人缺席的一天似乎沒對店裏的客人造成什麽影響,

可她有些心不在焉,

還是高塔上唯一的一朵塞西莉亞花的時候,萊修給她講過一個故事,

裏面有這樣一段話:

‘比如說,你下午四點鐘來,那麽從三點鐘起,我就開始感到幸福。時間越臨近,我就越感到幸福。到了四點鐘的時候,我就會坐立不安,我就會發現幸福的代價。’

昔寒從不確定如今的自己是否可以用‘幸福’這個詞匯,她只是有點,

坐立不安。

瑪格麗特來的時候,酒館已經打烊了,

“小寒姐,今天怎麽這麽早”她將一些點心和酒水放在桌子上, “品鑒一番,看我的手藝夠不夠格。”

昔寒擦桌子的動作停下,她洗了洗手,穿上大衣,

“今天賣得挺快的。”昔寒坐在桌子旁,拿起一杯瑪格麗特做的葡萄酒喝了一口差點吐出去,

咽下去緩了好久,蒙徳的酒度數不高,因而連昔寒這種酒量小的人都能上一整瓶不醉,

璃月那邊的最為辛辣濃烈,濃厚得只需要半杯就能讓昔寒跑到樹上,彌怒怎麽都勸不下來。

她艱難地看著瑪格麗特: “你是不是偷偷去璃月進修過,怎麽比那裏的還……”

話完沒說還,就聽見“咣當—”一聲,昔寒醉倒再桌子上。

瑪格麗特手足無措,她推了推昔寒, “啊,這,啊。”

明明自己喝的時候沒事啊,

瑪格麗特拿起昔寒一飲而盡的酒杯聞了聞後臉色慘白:

“完了,我把濃縮的拿過了。”

這裏的酒精含量估計只有西風大教堂那裏的75%醫用消毒酒精才能一較高下了。

小寒姐,我錯了。

瑪格麗特無助地又推了推昔寒,慌張地要哭了,就是一朵生命力旺盛的花澆酒精也會燒根啊,

更何況是昔寒這種身子。

“怎麽辦啊”

就在瑪格麗特著急無措地時候,溫迪懷抱著一大捧的塞西莉亞花出現在門口,

“溫迪!”瑪格麗特站起來,

“這是怎麽了”

他不過離開了一天,

怎麽就……

屋子裏好大的酒味,溫迪觀察一會,稍作思考,明白發生了什麽,也知道瑪格麗特在害怕什麽。

“有辦法解決的。”

聽到溫迪這樣說,瑪格麗特心定了定, “真的嗎”

“真的。”他語氣堅定。

然後將花攤在桌子上,清香混合著酒香,潮濕的露水從花瓣上滑落,

溫迪的指尖亮起瑩瑩的綠光,

他點在慌亂的瑪格麗特的額間,

聲音溫和: “我的子民啊,不要怕啦,不要怕啦,這只是一場夢,醒了就好了。”

隨著溫迪的話音落下,

瑪格麗特沈沈睡過去,

見她情緒安定後,溫迪瞬移將她送回了家,

而後再瞬移回來,

看著趴在酒桌上的昔寒,他眉心擰了一下,

昔寒是他蒙徳的子民,是他親手養大的花,是與他有著千千萬萬遍的糾纏不清。

“有我在,怎麽會讓你有事呢。”

溫迪找來一只幹凈的酒杯接上清水,用風元素力碾碎一朵塞西莉亞花然後撒入水中,

“只是啊,以後要多註意點啊。”

昔寒聽不見溫迪此時的話,

也不會對他的所作所為有任何的印象,

他是巴巴托斯,是風神,他有一萬種方式讓沈醉的昔寒將這杯水喝下去,

可他卻選擇了最私心的一種,

他打了一個響指,在呼嘯的風聲中所有的窗簾落下,擋住了僅存於天邊的一點日光,

因風而搖曳點燭火鋪成屋內全部暖融融的光,

一點點照著他風神巴巴托斯那鼓點般的心跳,

他將昔寒抱起,讓她輕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女孩因醉酒而泛紅的臉頰溫熱,呼吸也因此急促,

薄薄的襯衫被她呼出的熱氣打濕,肌膚間沒有阻隔,彼此交換著溫度與氣息,

溫迪眼神暗了下來,他停頓片刻,扣起昔寒的下巴,迫使她昂起頭,正對著自己,

他低下頭,細細地看著女孩近在咫尺的臉,她的神態一覽無餘,

彼此的呼吸交錯,花香間是她屬於葡萄酒特有的氣息。

溫迪一只手托住女孩的後腦,觸碰到那根木簪時他有點不悅,

他取下她的木簪,那些細微的念頭在此刻無限放大,他帶著情緒似的將她的發絲蹂躪於掌心,

另一只手的指尖則隨著目光沿著她的鼻梁那細膩柔軟的肌膚,一點點往下撫摸,

天青色的瞳孔微顫,仿佛對待一件極易破碎的陶瓷,

帶著涼意的指尖落在昔寒淡粉色的唇瓣上的時候,迷糊間的女孩眉頭微蹙,

“你怎麽這樣怕冷,連這一點點的冷都受不了。”他聲音裏帶著點繾綣的嗔怪。

溫迪眉毛微微挑了幾分,看著女孩皺起的眉頭,指腹猶豫片刻後按壓著她的唇瓣來回摩挲,

細膩柔軟還有潮濕的呢喃,

克制著呼吸的略微發顫,兩千年的時光中,他第一次這般觸碰到她。

他渴望隱忍壓制許久,抑而不敢發的情緒濃烈到了極點,

“唔——”昔寒被指尖揉得不舒服,叫出的聲音和溫熱的氣息噴薄到溫迪手心,讓他緊繃的神經徹底斷了。

溫迪托起昔寒的臉,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眼神晦暗不明,

唇瓣被他揉得泛紅發熱,溫迪喉嚨動了動。

溫迪捏住昔寒的下巴,欺身而下,呼出的熱氣打在女孩臉上讓她的睫毛輕微顫抖,

和指尖一樣樣帶著涼意的嘴唇貼在她泛紅發燙的唇瓣上,

女孩意識模糊,似乎是感受到了唇邊的異樣,眉頭又深了幾分,

溫迪托著她後腦勺的手收緊些力量作為前傾的支撐,

他用舌尖撬開女孩緊閉的牙關,而後帶著風元素的水隨之流入,

女孩因為醉酒而難受的身體得到了緩解,因而無意識地張開了嘴唇,用舌尖去尋找這份解藥,

兩片溫熱相碰,空氣中充斥著吞咽的聲音,

像極了欲拒還迎後的配合,

這一動作雖是無意識作出的,但與清醒的溫迪來說,無異於助紂為虐,

他睜開雙眼,唇舌的動作不減,泛起的漣漪給瞳孔蒙上了一層霧,

這一刻,他放縱了所有的理智。

一開始輕柔不見蹤影,只剩掠奪。

直到帶著花香的茶水全部耗完,溫迪才擡起頭,

註視依靠在身邊的女孩,繼而將水杯中全部的水含住,

繼續之前的過程,

怎麽能夠

醉酒的紅暈逐漸消散,在風元素的助力下,清醒只會來得更快,

要清醒了嗎

是要清醒了。

血液湧上頭腦,他再次擡起了她的下巴,眼底情緒不減,

他擦了擦女孩嘴角的水漬,再次貼了上去……

如果這是你清醒前的最後一刻,

請原諒我這一次毫無理由地拿走了你的初吻。

*

這一晚昔寒夢見重回兩千六百年前,和萊修,奧絲雷,阿莫斯,還有風精靈一起生活的時候,

夢裏阿莫斯還是那樣傲嬌,跟風精靈誰都看不上誰,互相拌嘴,

萊修在他們之間一會勸一下這裏一會勸一下那裏,

而她則依偎在奧絲蕾的肩膀,烤著暖融融的火,看著幾人的說鬧,

爐子裏的土豆被烤得松軟,木炭時不時發出聲響,她笑著,

所有人都笑著,

忽而一晃,夢中的她又回到了歸離集,她挽著萍兒的袖子去找歸終一起看望剛回來的摩拉克斯,

那天陽光正好,透過樹葉之間的縫隙,風吹得空氣氤氳,傍晚的璃月籠罩在淡淡的明橙色的光下,

彌怒追著魈要給他設計新衣,魈就躲到樹上躺著,

……

清晨的鐘聲響起,昔寒掀開被子,濃濃的起床氣她伸了個懶腰,

不太清醒地揉了揉眼睛後又習慣性想要擦下嘴角,

碰到嘴唇的瞬間,昔寒停住了動作,

怎麽有點疼

不確定,再擦一下,

昔寒又試探性地撚了撚下唇,

她徹底清醒,果然是疼了,

穿好衣服後她也顧不得散亂的頭發,徑直去找臥室裏的鏡子,

少女蒼白的臉頰出現在鏡子裏面,她看到自己的嘴唇格外的紅腫,

雖然沒破皮,但卻如同被咬破了那般,

“嘶——”她吸了口涼氣,右側的頭微微偏疼,這是斷片的現象,

她一邊揉著頭,一邊往浴室走,

邊對著鏡子刷牙邊回憶著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麽,

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的,

昨天酒賣得很快,溫迪一直沒有來酒館讓她莫名地不安,

在然後瑪格麗特就帶著她的酒來了,

再然後……

昔寒覆盤出來了,

瑪格麗特給她帶了一瓶度數極高的酒,喝了以後她就醉了,

難怪會斷片呢,

昔寒刷完上面的牙齒又開始刷下面的,

漱口時,下唇粘帶杯子的瞬間又有些疼,她想這應該是喝醉以後不小心撞到桌子角之類的,

如果自己都這麽狼狽了,想必瑪格麗特那裏應該也比自己強不了多少,

與此同時,蒙徳城的另一端,瑪格麗特坐在床上,

“我……我咋啥都想不起來了!!和小寒姐喝醉了之後發生了什麽!!我是怎麽回來的!!到底發生了什麽!我會不會作出什麽糗事然後被小寒姐狠狠嘲笑吧!”

不行,這也太內耗了,

瑪格麗特利索地掀開被子收拾自己,拿起背包就要往昔寒的酒館跑去。

老爹看著女兒風風火火的,忍不住責怪: “大早上的能不能安分點”

“等我過兩天搬出去,您老天天安分,守著你的安分過吧您。”瑪格麗特頭也不回。

洗漱完畢的昔寒除了頭還有點沈外也是神清氣爽起來了,她推開臥室的門去酒館準備開業,

酒的氣味逐漸襲來的時候,她又想到了溫迪昨天一直沒出現,

“他昨天去哪了嗎”昔寒自言自語,

走到酒館中央,她看到,昨夜和瑪格麗特喝酒的那個桌子上,有一大捧還沾著露水的塞西莉亞花,

熟悉的花香混合著酒味,

昔寒恍惚了,

他,是來過了嗎

她拉開椅子坐下,看著面前的花心裏亂糟糟的,

“啪——”門被忽然推開,風趁著門縫颼颼地鉆進來,

瑪格麗特氣喘籲籲: “昔寒!昨……昨晚我沒幹什麽醜事吧你可別都偷偷記心裏了等我結婚的時候就講出來。”

昔寒: “……你猜昨晚那個酒是誰拿錯的”

瑪格麗特瞬間垂頭喪氣,她將門關上,早春的天亮得還不是特別早,

現在外面水汽蒙蒙,朝陽卡在地平線,

“小寒姐。”瑪格麗特走過去坐在昔寒對面, “我昨晚拿錯酒了,只記得我們喝下去了,然後就就……就是第二天早上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家的。”

“你還委屈上了呢”昔寒拿起面前的塞西莉亞花枝往瑪格麗特的臉上甩了下水。

“小寒姐,人家不是故意的嘛。”

“欸”昔寒把花放下,逗著她, “那你想故意什麽”

瑪格麗特無話可說,她托著臉,瞥著桌子上的花,忽然, “不對啊,小寒姐,是不是有人在我們斷片的時候來過,不然這花……”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下昔寒,反正她是不信這位有起床氣的小寒姐大早上能爬起來。

昔寒搖搖頭, “我猜是溫迪送的吧。”

不然還能有誰呢。

瑪格麗特神色艱難, “那如果我們真的因為喝酒鬧出了什麽醜事,那溫迪豈不是……”

昔寒手裏的花啪地一下就掉了,僵硬轉頭, “你是說……”

瑪格麗特堅定點了點頭肯定了她點想法,

昔寒想到自己之前每一次喝醉都要爬到高處幻想自己是一只飛鳥,

這也太——尷尬了。

緋紅爬上她的臉,

瑪格麗特打趣著她: “小寒姐你臉怎麽紅了你該不會有什麽喝醉後奇怪的癖好吧”

她擠了一下眼, “欸”瑪格麗特忽然湊近,

昔寒往後傾斜, “你……咋了”

瑪格麗特觀察這昔寒的嘴唇: “小寒姐,你嘴怎麽腫了”

她擡起頭,看著昔寒思考一會,眼睛放大, “噢!我知道了!小寒姐!我明白了。”

瑪格麗特往後撤,坐回板凳上,距離拉開,昔寒松了一口氣,

她坐回瑪格麗特對面,滿臉疑惑: “你明白什麽了”

瑪格麗特“哼哼”幾聲, “根據我多年看言情小說的經驗,一定是你強吻了溫迪。”

“啊啦!”昔寒差點後仰過去, “你……腦子裏都裝的什麽”

瑪格麗特頭頭是道: “不然劇情怎麽發展。”

昔寒: “……我為什麽要發展。”

瑪格麗特手一攤, “小寒姐,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還沒看出來嗎你最近提起溫迪的次數越來越多了,昨天店關得那麽早估計也是他不在的原因吧。”

提起他次數越來越多了不,昔寒在心裏否認,

可是為什麽

她看著瑪格麗特: “也許是最近他總往這邊跑的原因吧,你知道我的,不想和別人建立不必要的感情。”

瑪格麗特皺皺眉,她感覺她的小寒姐為人處事總是淡淡的,看著很通透,可偏偏在感情上,一直很擰巴。

她知道她不想承認,很大的原因是因為巴巴托斯,

也許對於小寒姐來說,她接受不了自己對巴巴托斯以外的人有所心意。

但……

瑪格麗特嘆了口氣,算了,有些事得昔寒自己去面對,她說一萬遍都沒用,

“小寒姐。”

“嗯”

“你長得真好看。”

“……”

*

一直到中午溫迪依舊沒有出現,

店裏終於閑散片刻的時候,昔寒托著臉坐在櫃臺前,懶懶地打著哈欠,

溫迪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少年穿著件淺綠色的連帽外套,朝著她走來,

他嘴角揚著淡淡的笑意,朝著昔寒點點頭,而後坐到自己經常彈琴的那個位置,

好看的手指輕掃琴弦,琴音流淌出來,店裏的一切都沒有變,

熟悉的歌聲,以及客人的吵吵嚷嚷,

從昨天開始有些不安的心也隨同落日一起沈了下來,

她腦袋放空,站在前臺看著溫迪演奏時投入的樣子,

時間如果可以靜止,

眼前的這一幕也算是美好,

昨晚的醉酒帶來困意和昏沈完沒有還全消散,

她抽出一張紙怕擦了擦眼角因為困意而泛起的淚,

直到傍晚打烊時,溫迪才收起木琴朝著她走來,

“好久不見啊,昔寒小姐。”是少年熟悉的聲音。

身邊的一切多了點實感,昔寒笑了下, “兩天不到,又哪裏來的好久不見。”

溫迪笑著不說話,他站在那裏,看著昔寒,

昔寒打破兩人之間的安靜,

“溫迪。”

“怎麽啦”

昔寒看向一旁被插起來的花,

“這個是你送來的嗎”

早上將第一波客人安頓好後,昔寒就找來了一個大的空酒瓶子,洗幹凈後將花枝打理好放進去再裝上清水,

塞西莉亞花很好養活,放水裏就能活上一周左右,

溫迪點頭: “是啊,昨夜來的時候,順手放上去了。”

他撓撓頭, “當時有點急事,沒來得及告訴昔寒小姐,抱歉啊。”

“沒關系。”

真的是他啊……

昔寒想到瑪格麗特說的那些話,以及自己斷片的情況,

她抿了下嘴唇,有些酸疼,

擡眼的目光卻不知怎麽地就落到了溫迪到唇上,

這是她第一次觀察一個異性的嘴唇,

少年的唇瓣顏色很淡,

昔寒試探問: “昨晚,你來的時候我在做什麽”

她真的很害怕溫迪說出自己耍酒瘋之類的不好的畫面,

溫迪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後笑著說: “昨晚我來的時候昔寒小姐都睡了,我總不能去臥室裏專門看看昔寒小姐在做什麽吧。”

聽到這話,昔寒在心裏長舒一口氣,

差點晚節不保。

“昔寒小姐是想到什麽事了嗎”

溫迪問這話時看了眼昔寒還有些紅的嘴唇,昨晚發生的歷歷在目,以至於他聲音裏帶著些心虛。

昔寒搖搖頭,她同樣很心虛, “沒事,怕屋裏進老鼠。”

“噢,嗯。”溫迪如釋重負地點點頭。

昔寒也如釋重負,

兩人各懷著各自的心思,竟在這一刻達成了默契的共識——不要再追究昨晚怎麽了。

“昔寒小姐——”溫迪岔開話題。

“怎麽了”昔寒快速回應,成功岔開話題。

少年笑了下,故作神秘, “餵,不好奇我這兩天去了哪裏嗎”

不說還好,昔寒本就不喜歡過問別人的事,可是既然問了,

她真的有點好奇,同時也想為這兩天莫名的不安找到些可以依托的理由——她只是擔心少年的安危罷了。

溫迪走到昔寒身邊,距離的拉近,空氣中熟悉的皂香襲來,溫度都跟著上升了幾分,

他說: “我發現了一個好地方,那裏長著一種植物,我敢保證用它釀出來的酒一定是全蒙徳最好喝的。”

全蒙徳最好喝的酒

溫迪是吟游詩人,聽過的奇聞逸事很多,知道些別人不知道的也是不奇怪的,

可是昔寒自己也是在蒙徳活了幾千年的人,這裏有什麽好東西她還能不知道

比起能做出更好酒的植物的吸引,昔寒更在意為什麽蒙徳有自己不了解的地方,

“在哪啊”她問。

溫迪攥成拳頭的手在昔寒的面前張開,手心空無一物,

他說: “在夢裏。”

夢裏昔寒眼角抽搐,這,玩呢

但還是松了口氣,還好蒙徳還被她熟悉著。

見昔寒不信,溫迪認真解釋: “須彌有一棵像洋蔥的樹,那裏有連著夢境國土的通道。”

“須彌”昔寒蹙起眉頭,需要跑這麽遠嗎

溫迪見昔寒不信的樣子有些可愛,忍不住笑了起來: “怎麽會讓你去須彌呢,在摘星崖那邊有一道通道,要去的話——”

他將手遞到昔寒面前, “就牽住吧,這樣我才能帶你過去啊。”

昔寒望著眼前的張開的手掌,像是一扇打開的心門,她猶豫一下,牽住了少年溫熱的手掌。

*

原來,真的有——

溫迪牽著她穿過了山崖上一道看不見的門,

門後真的事夢境的國土。

像是悠遠的森林裏最靜謐的一處湖灣,

而深藍色湖中的倒影像是纏綿的夢境,

夢境裏的游船上,風有些大,波浪讓船顛簸。

昔寒腳底不穩,

溫迪嘴角掛著溫和的笑容,他撐起長幹的手修長骨節分明,是一雙天生就適合彈琴的手。

“把你的兜帽戴好。”

溫迪提醒,昔寒才註意到自己的帽子早已經被湖上風吹落。

她像往常一般向後撈自己的帽子,但因為湖間的風,以及她穿得過於笨重,導致她像一只短手貓怎麽都夠不到,

有點尷尬了,

在她手忙腳亂之時,她擡頭差點撞上溫迪忽然靠近的胸膛,

也許是因為這裏的溫度有些冷,他身上的皂香淡淡的,

昔寒感到自己的睫毛幾乎就要碰到他露出的襯衫,

這樣的距離下,她才能清楚地聞到他身上的那股香味。

“好了。”

溫迪幫她將帽子戴上後就拉開了距離,那股清晰的香味因而又朦朧,

昔寒摸了摸頭上的兜帽,

發現溫迪將穿著帽子上的繩子拽得很緊,還打了兩個死死的結,

昔寒有一種感覺,這就是八級強風都吹不掉,

堅硬的繩結似乎都能感受到溫迪力量。

“溫迪,繩子拉得那麽緊,顯得人有點醜。”

不然她早就系得緊緊的了,但是現在溫迪也沒給她松開的機會了。

溫迪仍舊和她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這樣也很好看。”他笑著。

這明晃晃的哄小女孩的話語,

昔寒躲在船上,有點累了,

她聽著溫迪劃著船水波蕩漾的聲音,

忽然問道: “溫迪,你去過的地方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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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你下午四點鐘來,那麽從三點鐘起,我就開始感到幸福。時間越臨近,我就越感到幸福。到了四點鐘的時候,我就會坐立不安,我就會發現幸福的代價。’——《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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