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盒子的姑娘

璃月的土地上什麽時候出現的巖王帝君的七天神像她並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第二次覆活的時候，蒙德的大地上已經有了巴巴托斯的七天神像，

也是那個時候，摩拉克斯告訴她提瓦特散落著神瞳是被飛鳥啄散的神像的眼睛，

昔寒是在聽到飛鳥的時候才決定重回蒙德的，

歸離集的大樹下，摩拉克斯問她當真做好回去的準備了嗎？

昔寒點點頭，她要回去。

貴族統治的蒙德一片烏煙瘴氣，而他們的神明又在不知道何時會蘇醒的沈睡中，

她不能放著他的蒙德在他沈睡時，再次陷入水深火熱，

臨走之前，她將阿莫斯的弓箭送給了甘雨，那是一個善於用弓箭的女孩，昔寒不想阿莫斯的弓在自己的手中發揮不了自己該有的價值，

“替她繼續存在下去吧。”

這是昔寒交代給甘雨的。

*

“昔寒小姐，”溫迪說，“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聽你講述一下你在璃月生活的那段時光。”

“溫迪想聽？”

他倆走過木橋，來到平原，前方是橙色與綠色交織的樹影，後面是漸行漸遠的望舒客棧，

不知是何處的鐘聲響起來，溫迪下巴抵在胸前的貨物上，思考著說：“是啊，吟游詩人可是很需要這些故事當做靈感的。”

說著，他側過頭去看昔寒，“哎，我有一個想法。”

昔寒也回頭看他：“說來聽聽？”

“你之前不說想給我摩拉當工錢嗎？這樣，我不要摩拉，你要是還不安心呢，就將你的故事講給我聽，看你心情說，”溫迪嘴角上揚：“故事加美酒，對於吟游詩人來說可是最好的報酬了。”

他朝著昔寒調皮地眨了下眼，

風將少年的額發揚起，他笑得幾乎看不清眼睛，潔白的牙齒勾勒出剛剛好的笑容，

昔寒低下頭，沒說話，但笑了。

*

作為七國最大的港口，璃月港繁華依舊，

春播的時間，不少農戶會選擇進城買些種子，

來來往往的人比以前要多上不少，

溫迪抱著東西在擁擠的人群中顯得有些吃力，昔寒便走在他前頭，為他開路，

二人一前一後走，離得很近，

萬民堂熱油炸開紅幹辣椒的聲音“刺啦”一下，

熱氣頓時冒氣，臘肉放進去的瞬間香氣四溢，

看著溫迪出力的樣子，昔寒摸了摸口袋裏的摩拉，夠他們吃上一頓臘肉窩窩頭的，

“溫迪，進去吃點東西吧？”

溫迪將腦袋從貨物後探出來，“現在嗎？”

昔寒點頭，“我有些餓了，正好你也歇歇腳。”

溫迪將懷裏的貨物往上擡擡，這裏的人多聲音紛雜，他們即使離得不遠卻也需要將聲音提高，然而即使是這樣，仍舊會聽不清，

溫迪只看見昔寒的唇瓣動了幾下，聲音朦朦朧朧的，他大大地“啊？”了一聲，

昔寒嘆了口氣，往溫迪身側近一步，微微踮起腳尖，距離他耳邊不遠處重覆剛剛的話。

她沒有註意到，當似有似無的熱氣噴薄在少年的耳畔時，少年不經意間露出的得逞的微笑。

*

萬民堂做的菜是正宗的璃月菜，且價格實惠，特別是今日外出游學的香菱正巧回來掌廚，人更是絡繹不絕，

昔寒和溫迪運氣好，進去的時候正好角落裏還剩下一個座位，

於是他們二人就帶著貨品過去了，

昔寒將菜單遞給溫迪：“有什麽想吃的嗎？”

平時昔寒的酒館裏也會賣些小菜點心之類的，但遠不比萬民堂的豐富，

溫迪將菜單推給昔寒，“昔寒小姐看著點吧，除了熱乎乎、黏膩膩的奶酪餅，我沒什麽忌口。”

昔寒拿過菜單，璃月的菜系也不包括熱奶酪餅，這點純屬是溫迪多慮了，可溫迪不喜歡吃的食物卻讓昔寒想起了風精靈。

那時候她的手受傷，他為她做過一段時間的飯，也是那時候昔寒知道他吃東西沒什麽忌口，除了熱奶酪餅，

多巧合啊，時隔兩千年，她還是能在一些細小的瞬間想起他，昔寒搖頭笑了笑，

溫迪看著昔寒在那裏又發起了呆，於是問道：“怎麽了，在想什麽？”

昔寒“哦”了一聲回過神，她說：“沒什麽，想到了一個故人而已。”

溫迪用熱水燙著碗筷，然後遞給昔寒：“昔寒小姐看著不大，沒想到故人一大堆呢。”

昔寒接過餐具謝過，看著溫迪眼角又盈起的笑意，心想他又在打趣自己，

於是回了句：“也就是看著不大。”

她點了一份臘肉窩窩頭和一份杏仁豆腐，

店小二將菜單拿走後不久後廚就響起了轟隆的爐火聲，

一刻鐘，香菱身邊的鍋巴便端著一個大盤子往昔寒這邊走來，

在看到昔寒面龐的瞬間，鍋巴明顯地楞了一瞬，但溫迪將飯菜接過的動作打斷了這一秒鐘的遲疑，

昔寒沒有認出鍋巴，也不懂這個胖胖的小熊跟班剛剛為何走神，

如果她知道站在她面前的就是魔神戰爭那會經常陪同自己去幫著歸離集附近的農戶幹活的竈之魔神還會像現在這般平和嗎？

大水淹沒歸離集，百姓遷都璃月港，寬袖少女不敵來者戰死…。

舊蒙德的噩夢上演，從那時起，昔寒便知璃月註定不會是自己的世外桃源，

*

到了璃月港就可以乘坐當地的馬車，這樣到翹英莊只需半日，

昔寒算著時間，如果在傍晚前趕回璃月港，應該能去一趟往生堂，見一見那位故人。

溫迪借口去衛生間將飯錢付了，

面對昔寒的詫異，他笑著說：“哪有吃飯還要女孩子掏錢的。”

昔寒笑他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歪理，

溫迪正色反駁：“這是真理。”

少年說著話的時候總是很認真，認真到昔寒時常忽略他十八九歲如朝陽般熱烈的年紀。

*

港口風大，昔寒帶著兜帽，仍舊不抵風將發絲吹亂，

當馬車到達的時間，本以為是和溫迪分別之際，

昔寒捂著帽子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風讓她幾乎睜不開眼，可少年純粹的笑容清晰，

“溫迪，我要走了，你快去見你的朋友吧。”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是海鷗的倒影，偶爾的鳴叫刺破吵嚷的人聲，是與擁擠熱鬧格格不入的平靜，

風吹不散少年爽朗的聲音：“我早上見過他了，我現在要陪昔寒小姐去翹英莊。”

兩人之間的風聲呼嘯不知，馬聲嘶叫，沙啞出一片赤誠，

昔寒：“早上見過了？”

溫迪一邊將貨物往馬車放，一邊說：“是啊，他起得早，我就順便去看看他了。”

雖然聽著有些離譜，但昔寒想到了也有一個人早上會起得很早，也就不再去琢磨這件事的真實性，

現在溫迪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她一起去翹英莊，昔寒也攔不住，總不能把人家一個蒙德的外國人丟在異鄉的璃月吧，

他們倆去翹英莊雖然路途遠了點，但至少相互有個照應，

昔寒應了下來，和溫迪一起將貨物堆在後面，然後兩人並排坐到了露天馬車的後座，隨著車夫的一聲吆喝，鞭聲響起，車輪逐漸滾動，

後座的位置不大，昔寒和溫迪的腿時不時地會因為顛簸晃動而撞在一起，

春寒料峭，二人距離近得將溫度提高，

*

水墨之鄉，大片的梯田上種滿了茶葉，

嘉禾知道昔寒今天會過來，一早就在路口等著了，

璃月的勞動人民根據自然規律總結了二十四節氣，

清明的茶葉為一年之中最好的，五月底前采摘的春茶要比夏茶和秋茶要好，

昔寒沒有摩拉去買清明時節的茶，所以只能錯開時日想著去進購一些春茶來，

見馬車逐漸靠近，嘉禾往前迎了幾步，可當看見溫迪時，他笑容輕僵，

昔寒沒有註意到他表情的變化，跟在溫迪之後從馬車上下來，

她正想給車夫拿摩拉時，溫迪又搶先一步將車費付了，而後又自然地去卸貨，

昔寒不太習慣地將拿出來的摩拉又塞了回去，

在跟嘉禾打過招呼後也轉身過去拿東西，

嘉禾自然不會在一旁看著他們兩人幹活，也過去幫忙，

沒一會，三人就將東西全部拿下來了，

馬夫檢查下確定沒有遺漏的東西後和他們三人道了別，駕著馬車，揚長而去，

車輪滾動的聲音漸行漸遠，

昔寒三人都懷抱著一些東西往翹英莊走去，

溫迪在昔寒和嘉禾閑聊的間隙一手托著貨物另一只手則趁昔寒不註意將昔寒懷裏的東西全拿到了自己的手裏，

聊天因為這一舉動被打斷，溫迪彎著眼睛笑著，神態無辜像是根本不知道這一回事，

他懷抱滿滿當當的東西，瞥了眼和自己一樣拿著東西的嘉禾：“欸？你們怎麽不說話了呀？”

嘉禾心想這小子跟我在這裝呢，但面上還是維持著禮貌：“快到地方了，到那再聊。”

溫迪也很有禮貌：“欸嘿，還是嘉禾哥想得周到，不過啊，要聊還是現在聊吧，我跟小寒姐還著急趕路呢。”

小寒姐？叫得這麽親密？嘉禾皺眉看了眼溫迪。

“溫迪。”昔寒戳了他一下，小聲提醒，

現在她算是聽出來了，那句“小寒姐”裏的火藥味，

難道自己真跟溫迪說的那樣，有些遲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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